萧怀琳冷着脸道:“那就赶紧去。”
他话音刚落,苏若琳便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臂:“王爷?你是宁安王?”
萧怀琳低下头看着面前那阔别已久的面容,他日思夜想了整整四年的那个人,如今正激动地看着他,希冀中竟还带着几分哀求。
那双眼中的哀求久久回荡在萧怀琳的心间,他浑身不是滋味:“嗯。”
不该是这样的,那双好看的眉眼向来平和恬静,任风雨来依然镇定自若,这双眼睛怎么可以被泪水覆盖,怎么可以被伤心填满?
再开口时,萧怀琳的声音已然有了几分喑哑:“你不要怕,我带兵回来了。”
苏若琳的泪水如决堤一般奔涌而出:“你们终于回来了啊!!!”
整整七日了,这七日里百姓少粮,沿街乞讨者数不胜数;将士缺药,以伤残之躯填补城墙,昔日里最为繁华的京城如今却民不聊生、一片狼藉,他们苦苦支撑了整整七日啊!
看着面前人那双楚楚动人的泪眼,萧怀琳的内心止不住地颤抖,他强忍着将面前人拥入怀里安抚的冲动,伸出满是薄茧的另一只手掌,覆上那双紧紧抓着他胳膊的玉手:“这里如今还不安全,我们快些离开这里吧。”
苏若琳使劲点头,末了又使劲摇头,她猛地转身,往屋里狂奔而去。
萧怀琳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
等回到那间放满草垛的屋子里,苏若琳连忙去搬那些盖在地窖上面的草垛,可那些草垛厚得比她腰还高,她根本想不到方才她到底是怎么把这么堆东西放倒的。
她用了吃奶的力气,也只是掰断了几个草稞子,弄得草屑飞扬。
“咳咳咳……”苏若琳不死心地还要继续去搬,萧怀琳连忙拦住她,“我来吧。”
恰巧这时韩龙等将士也跟了进来,萧怀琳一个眼神过去,韩龙就知道他“戴罪立功”的机会来了。
“这底下有什么啊?”将士们合力把草垛清走,韩龙一边搬一边问,“什么家传至宝?”
“我祖父在里面!”苏若琳语气急迫,还带着几分鼻音。
“啊?”众人一愣,连忙加快速度。
闻言,萧怀琳也加入了清理草垛的队伍,母亲的祖父,那不就是……
过了许久,四周的草垛终于被清理干净,地窖的铁门显露了出来,韩龙把地窖们打开,果真见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正跪在下面。
彼时祝贤盛还不知晓苏若琳已经被救了,从方才听到孙女的惊叫之后,他想死的心都有了,可是他偏偏还不能死,他不知道京城还待如何,大楚还待如何。
他连自杀都不能,他还要等着可能残存下来的将士们来救他,继续在军队后方运筹帷幄,他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肩上的担子和责任。
他的人是活下来了,可是他的心已经死了。
正待绝望之时,忽得原本漆黑一片的四周亮了起来,祝贤盛抬起头,就见到他的孙女安然无恙地望着自己,那张熟悉的俏脸满是惊喜:“祝爷爷!”
“小妮子!”祝贤盛瞪大双眼。
很快有将士下去把祝贤盛背了出来,祝贤盛瘸着条腿跌坐到了地上,苏若琳过去想把他搀扶起来,却被祝贤盛一把抱在了怀里。
那是苏若琳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老爷子露出害怕的神情,也是她此生第一次见到老爷子流泪。
“你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让我怎么面对你爹啊!”祝贤盛把自己的心肝孙女搂在怀里,老泪纵横。
苏若琳的心里淌过阵阵暖流,柔软得一塌糊涂。
“已经没事了,祝爷爷。”苏若琳拍着老爷子的后背,安抚道,“多亏宁安王殿下救了我。”
祝贤盛又把苏若琳从头到脚细细看了一遍,发现脖子上有道划痕:“你这是自己弄的?”
“你刚才是打算自刎?!”祝贤盛捏着苏若琳肩膀,瞪大眼睛质问她。
“我……”苏若琳支支吾吾,心虚地笑了,“这不是活下来了嘛,以后不会了。”
“我当初就不该让你留下来!”祝贤盛是真的悔不当初。
末了,有人把祝贤盛的拐递了过来,在将士的搀扶下,祝贤盛终于拄着拐站了起来,而后看向一直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的萧怀琳:“你就是宁安王?”?
第87章 团聚
◎萧怀琳的话语温声细语得宛若一片轻抚过她心间的羽毛。◎
尽管祝贤盛苍老的脸上还带着泪痕,浑身上下狼狈不堪,然而这并不影响他看向萧怀琳那一瞬间迸发的锐利气场。
韩龙吓了一跳,他还没见过气势能和自家王爷掰腕子的人呢。
这老爷子和刚才抱着孙女哭得稀里哗啦的老头是一个人吗?
而萧怀琳从方才起就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母亲脖颈上的血痕,面具很好得遮盖了他的情绪,遮盖住了那泛着寒光的银色面具之下早已掀起的惊涛骇浪。
如果他能再快一点,再快一点,母亲和曾祖何苦遭受这般苦难?
在他的记忆里,母亲向来恬静优雅,那张绝色面容永远都带着温和的笑意,那细嫩洁白的肌肤连一丝一毫的瘀伤都不曾有过。
倘若他能早些回来,母亲又怎会受伤!
正出神间,萧怀琳忽地听到老爷子的呼唤,他堪堪回过神,随后拱手作揖,竟是行了一个晚辈礼:“正是晚辈。”
见到堂堂宁安王竟然对自己行礼,祝贤盛也是惊愕到了,不过只一瞬,他就恢复了往日的神情:“多谢王爷救我祖孙二人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