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有兴趣地望着她,而后在她皱起的眉心,极其温柔地,蜻蜓点水一吻。
“愿今日,你玩得开心。”
这还用他讲。
林惊雨嗤笑,继续踏入梦乡。
一日如常,给太皇太后请安,没有后宫之事烦扰,却有前朝政事,萧沂倒是安心地把折子给她批改,共同参谋。
有时,她会看见参她的折子,朝中有不少老顽固,怒斥她后宫干政。
萧沂手一挥,把折子扔煤炭里烧了。
后来,人们发现,后宫干政于大启并无影响,在夫妻二人的统治下,大启愈发昌盛,骂声也随之销声匿迹,慢慢变成赞扬。
林惊雨三十岁时,已然手握大权与民声,没必要暗中培养势力。
有时,林惊雨会调笑问萧沂,“陛下,就不怕臣妾造反吗?”
林惊雨不会造反,她始终记得,萧沂是个聪明人。
一个极致隐忍,极致精于心计的聪明人。
她没有那么不自量力作死,去跟他斗。
结果只有输。
这样的人,只有等他死才安全。
所以,还是做皇后安稳。
况且,她是希望萧沂长命百岁的。
如若他死了,权力之路,会变得何其无趣。
她笑笑而过,萧沂搂住她的腰,笑着又郑重道:“皇后不必造反,你若想要,孤会拱手给你。”
此刻,林惊雨又会不以为意:“不必了,高处不胜寒,这刺杀的箭,还是由陛下替我挡着。”
“好,这天下的箭,都由孤替你挡着。”
林惊雨三十五岁时,和萧沂重游了儿时攀爬的高山。
他们屏退了下人,只留暗处的暗卫。
这想法是萧沂提出来的,说是故地重游,回忆最初相识,只有他们两个人。
若不是林惊雨劝着,他非得把暗卫也给撤了。
林惊雨感慨,当年自己究竟是怎么一口气爬上来的,如今还没走到半山腰就累得不行。
真是富贵日子过惯了,一点山路就累得不行。
更要命的是,现在还是深夜,唯有火把照亮脚下的路。
林惊雨不免吐槽:“萧沂,你大半夜不睡觉,搞什么故地重游,我真是吃着空,还真跟你上山了。”
萧沂望着天边,已有破晓之兆。
“等我们爬到山顶,就能看见京城第一抹日出。”
林惊雨摆手:“要看你看,我累死了,我要下山去了。”
她转身要离开,手却被拽住,林惊雨蹙眉:“萧沂,莫强求。”
“哪敢强求你。”
萧沂蹲下身子,侧头月光与火光勾勒他硬朗的侧脸。
“上来吧,我背你上去。”
“那还差不多。”
林惊雨毫不客气爬上他的背。
“抱好了没?”
感受到她紧紧搂住他,萧沂拿着火把起身,继续向山顶前行。
秋日,夜里的风微凉,林惊雨靠在萧沂宽厚的背,他的体温渐渐传递到她身上。
周围的野草随风荡漾,隐隐秋蝉声作响,山间的气息要比京城好闻,夹杂着萧沂身上的淡淡典雅的竹子气息,以及四周野花芳香。
林惊雨望着风景,玩弄着手上的狗尾巴草,毛穗时而会扫过萧沂的下颚。
那玩意极痒,萧沂皱了皱眉:“你若再弄,信不信我就不背你了。”
“你若不背我,我就回去。”
萧沂无奈一笑摇头,“真是上辈子欠你了。”
“萧沂,还别说,会不会上辈子你真欠了我。”
“怎么讲。”
林惊雨想了想:“你上辈子说不定是个负心汉,负了我,这辈子才要不停问我爱不爱你。”
胡言乱语,可纵然胡言乱语,萧沂也会接话。
他若有所思道:“可是依你的德性,如若这样,你上辈子不得杀了我,如此我们也扯平了。”
林惊雨反驳:“说不定,我上辈子就是个温柔善良,单纯柔弱,一心一意待人的女子。”
萧沂眯了眯眼:“怎么听,都不太像你。”
林惊雨捶了下萧沂的肩。
“你什么意思你。”
萧沂一笑:“好,那是你,我上辈子欠了你,这辈子要用余生偿还。”
“这还差不多。”
林惊雨又趴在萧沂的肩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直至山顶的狂风将她吹醒,林惊雨睁眼之际,一道温润又深沉的声音与风一道拂过她的耳畔。
“林惊雨,我看见了,我们第一次遇见时的太阳。”
大地一片朦胧,薄雾弥漫,唯有东山之上,一轮赤红的旭日耀眼,如一把温柔剑,划破漆黑的夜与层层迷雾。
今日的风,与二十六年前一样大。
肆意,吹得万物凌乱。
太阳还是那个太阳,一切如旧。
唯有身上华服,是权力金钱的象征。
曙光划过林惊雨的双眸,眼睛微微眯起,视线混沌,林惊雨恍若在崖顶上看见稚嫩的少男少女。
一个伤痕累累,素衣上还沾着血。
一个蓬头垢面,面黄肌瘦,衣裳裹满泥巴。
时过境迁,这世间,再无可以欺负他们的狗。
他们的手紧紧握着。
林惊雨道:“萧沂,很开心,年少时能在这山巅遇见你。”
萧沂道:“我此生最幸运的,就是在万念俱灰,准备以跳崖结束一生时,遇见了一个哭得很丑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