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祖母挂念,二哥替我多谢祖母了。”
谢书昀仍是温和笑道:“晚楹妹妹客气了,昨日祖母还念着你,没想到今日就来了,这边若是结束,可要去祖母那儿用午膳?”
沈晚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谢无凌,杏眸中询问的意味很是明显。
那眸光太亮,谢无凌自然瞧见,他抿了口茶,道:“想去便去,我午后有事,不能陪你过去。”
沈晚楹撇下嘴,哥哥怎么知道她想说什么,可是她原本想与哥哥用午膳的,他们好久没有在一块吃过饭了,但祖母那边怎么办……
她有些纠结,想了想,还是看向谢无凌:“那我先去祖母那边坐坐,待会儿回来用午膳。”
谢无凌坐着没有动,也没应她,放在桌上的左手试图去端茶,伸到一半却顿了一下,随后很快撤回手,垂在身边。
只是些微的凝滞,却都被沈晚楹看在眼中,抬头见他眉心蹙了下,再一晃眼又恢复了正常。
她本来准备起身的,一时忽然想到什么,神情紧张起来。
“哥哥,你手怎么了?”
谢无凌换了右手端起茶盏,一切如常:“没什么。”
沈晚楹知道他右手没什么事,注意到他左手刻意放松,心中的猜想似乎映证了。
她没再问,起身面着谢书昀,带着歉意道:“对不起啊二哥,祖母那边,我改日再去看她,今日我想陪一陪哥哥。”
谢书昀看了一眼她身后的谢无凌,温和的笑意有一瞬间僵硬,在她看过来时,又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他善解人意道:“无碍,今日临时相邀亦是我唐突,改日定提前与晚楹妹妹讲,到时可不能再拒绝二哥了。”
沈晚楹抿唇,认真点头:“也辛苦二哥特意送汤来。”
她没有注意到,背后坐着那人的脸色越来越差。
谢书昀停在她眸间的视线,不动声色地越过她肩头,扫了一眼谢无凌,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些,才不慌不忙道:
“晚楹妹妹与二哥就莫要这么客气了,既如此,那改日再约。”
“好,二哥慢走。”
谢书昀一走,这儿便只有他们二人。
秋风轻拂,沈晚楹转身走到谢无凌面前,才发觉他面色冷沉,心中顿时涌上不安。
她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唤道:
“哥哥……”
第20章
“哥哥,你手上的伤口是不是疼了?”
沈晚楹担心,想去牵他垂下的左手,却被他侧身避开。
谢无凌淡淡说:“没有。”
沈晚楹的手停在半空,过了会儿才收回。
“那哥哥躲什么……我刚刚明明都瞧见了。”
谢无凌没有答,站起身道:“他特意过来,又是送汤又是带话,怎么不与他一起去祖母那儿?”
沈晚楹抬头,看他起身像是准备离开,想起他方才说午后还有事,闷闷道:“那哥哥是在赶我走么?哥哥早说不想我留下,我便不来了。”
说罢,她也跟着起身,没再看他,就往着另一边走去,没走出两步,手腕便从身后被拉住了。
力道虽不重,但也让她不得不停下来,她没有回头,听见谢无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是。”谢无凌叹了口气,补了一句,“没有赶你走。”
沈晚楹转过身,瞄了他一眼,看向他的左手。
“那哥哥的手,是怎么了?上次的伤还没有好全。”
谢无凌顿了一下,轻描淡写道:“小事。”
都是为了留下她使出的法子,只是一点小伤,本也没指望她真的还记得。
沈晚楹闻言,目光落在他脸上,认认真真开口:“哥哥的事,没有小事。”
就像之前哥哥说的,她的事,都是正事。她也想说在她这里,哥哥的事,从来不是小事。
她眉眼之间皆是正色,眨着一双清滢澄澈的瞳眸,就这样看着他。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如羽毛轻扫过一般,让谢无凌心尖发颤,向来沉稳的他,思绪竟也乱了起来,喉咙发紧,一时不知要说些什么。
这样好的楹楹,他好像并不想放手。
中秋夜与她同游的赵时砚,围场上与她同乘一骑的谢书昀,那时心中生出的敌意,只以为是护妹心切。
此刻发觉,似乎并非空穴来风。
为何会不愿她与谢书昀走,为何不愿看她与谢书昀待在一块儿……
原来是如此卑劣的心思。
他有些明了了,他就是不愿放手。
沈晚楹见他半晌没有反应,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哥哥?”
谢无凌回过神,看着她葱白如玉的手指:“……嗯,在。”
沈晚楹歪着头看他:“哥哥方才在想什么?”
谢无凌自然不敢答,喉结滚动了两下,随后低头抚上左手受伤的那处,蹙了一下眉,转移话题道:“伤口好像不太舒服。”
“我看看。”沈晚楹一下紧张起来,说着就要伸手撩他的衣袖。
谢无凌按住她,本只是拦她,却被掌心里的触感牵绊了动作,她的手指纤细柔软,比最软和的衣料摸起来似乎还要舒服。
沈晚楹不解,过了片刻,听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先回屋吧。”
她点头,他们还在外面,虽然周围没什么人,但在这儿展露伤口,也是不太妥当。
两人回了正院。
沈晚楹让他在靠窗边的榻上坐下,她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看他的左手,犹豫要不要碰,毕竟她不是大夫,不知要怎么处理才好。
谢无凌却已经自己抬手,主动解开外袍的衣带,将左肩往下褪了半截。
他常年习武,皮肤是日头晒过的小麦色,肩头覆着一层紧实的肌理。
而后才露出上臂缠着的纱布,纱布裹得细致,边沿隐约透出一点淡淡的痕迹,不知是淤血还是药物。
见沈晚楹发着愣,谢无凌自然开口道:“这样方便一点。”
她点了两下头,看着他露出的半个上身,像是被烫了一下,忽然就不太敢看了,眨了两下眼,重新看向伤口处,看得格外认真。
“……让府医来看看吧。”
谢无凌没有错过她躲闪的那一眼,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
沈晚楹转身出门吩咐廊下的小厮,让去寻府医过来。
没过多久,府医还没来,流云先跑了进来,满头是汗:“将军怎么了?谁受伤了?属下刚听说叫了府——”
他话说到一半,看见谢无凌好端端地坐在榻上,沈晚楹也站在旁边,两人看上去都安然无恙,没有缺胳膊少腿……
就是将军衣裳没好好穿!青天白日的,竟露了半个肩膀在外面。
流云的嘴硬生生闭上了,眼睛猛地睁大一瞬,随后赶紧用手捂住。
“对不起将军沈小姐,我立马出去!”他赶紧转过身。
“诶流云,”沈晚楹赶紧叫住他,“你去看看府医来了吗,哥哥伤口好像崩开了。”
流云放下手,这才敢睁开眼,看了看自家主子,又看了看沈小姐,他好像真的是误会了……
“……属下这就去催。”
说完像阵风似的跑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沈晚楹看着拢紧的门,侧过头。
“流云好像很紧张。”
谢无凌眼神微眯了下,淡淡道:“他向来如此。”
流云出去没多久,便带着府医过来了,他身上还挂着府医的药箱。
府医赶紧上前查看,将纱布一层一层拆开。
沈晚楹站在一旁,看着那道逐渐露出的旧伤上。
这么久过去,伤口已经结痂大半,边缘的皮肉还是刚愈合的淡粉色,算不上严重。
拆到最后一层纱布上,却发现结痂的边缘有一处崩开,渗出血迹还未干透。
府医动作一顿,按理说养到这种程度的伤口,只要按时换药就好,不会那么容易崩开。
他抬起头,略带迟疑地准备开口询问,却撞上谢无凌带着警告的眼神。
府医话到嘴边一转,低头清了清嗓子:“咳……将军伤口崩裂,需要重新上药。”
沈晚楹一听,立刻上前一步,有些着急问:“严重吗?多久才能好?好端端地怎么会崩裂?”
府医借着从药箱拿药的机会,看向谢无凌,这位爷在这儿,他也不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见他并没有开口的打算,府医轻咳一声,朝沈晚楹道:“回小姐,兴许是不小心用力过猛,才会崩裂,不算太严重。不过这段时日还需多注意,好生将养,若再崩开,怕是那么容易好了。”
他说完便低头认真上药,避开两人的目光。
沈晚楹细细思索起来,自她来后,哥哥只在教她练弓那一下用了力,莫非是那时……难怪哥哥只带她射了那一箭,后面都是她自己练的。
因为伤口崩裂了。
但他始终没有表现,后面二哥来了,想必是疼得受不了,才会显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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