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凌看着她,没有移开眼。
“你的事,都是正事。”
沈晚楹听着这话,只觉胸腔里的心跳一时快了几分,放在身侧的指尖缩了缩,微微撇下眼,嗓子发干,乖巧道:“……那等哥哥闲了,我来找哥哥。”
“嗯。”
谢无凌满意了些,随后抬手落在她发顶,轻轻揉了揉:“除了哥哥,不许别人碰,知道吗?”
沈晚楹愣了一下,落在她发顶的手温暖,忍不住便想让人蹭两下。
她下意识便点头。
谢无凌见状,嘴角弯了一下,整张脸都柔和下来。
“乖。”
沈晚楹被他的笑晃了一下眼,后知后觉才思索起他方才说的话是何意。
不许别人碰,二哥算不算别人?
二哥摸过她的额发,还扶她上过马。
好像都被哥哥看到了……那哥哥说的别人,会不会是二哥?
沈晚楹微蹙了眉。太过复杂,她决定不再去想。
发顶来自哥哥的温暖触感是真实的,眼前的哥哥也是她抬手便能碰到的,已然足够。
回到侯府,沈晚楹把身上披风解下。
走的时候,她记得身上还披着他的披风,却故意没有说要还给他。
上次哥哥带她去军营,她还带走了一件墨色的披风,已经洗好熏香,整整齐齐叠好放在柜子里,与周围浅淡的衣裙摆在一处,那墨色深沉,显得格格不入,但看着又让人格外心安。
她唤来兰心,把手上的披风给她:“与之前一样,单独洗,洗好熏香,然后妥当收起来。”
兰心接过,应声:“奴婢这就去。”
*
接下来几日,将军府接连送了东西来,恍惚间,像是回到赵家送东西来的日子。
不过这次送的人是谢无凌。
沈晚楹手里拿着一盒精致的胭脂,盒面由螺钿嵌成,光泽随光影变动,有时是银白,有时又是浅粉。
触感平滑微凉,金线封口,封签上印着内造的字样。
“宫里的东西,难道陛下给哥哥的赏赐里,还有胭脂水粉?”
沈晚楹心中疑惑,但还是收下,放在妆奁上。
没过两日,将军府又送来一对青玉镯,水头润泽,用锦匣盛着。
是流云送来的,说将军见沈小姐手上空落,适合戴镯子。
沈晚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腕,她平日不爱戴这些,哥哥也不曾提过。
隔日,流云又抱了一只衣箱过来,说是新进贡的绸缎,盛京都还没人用上。
沈晚楹打开箱盖看了一眼,料子细腻柔软,颜色雅致,衬得红木箱都似亮了不少。
她让兰心一一收进柜中,与那两件披风放在一块儿。
又过一日,流云送来一柄象牙梳,梳齿密而润,握在手里有些分量,沈晚楹也收进妆奁。
兰心在旁边看着,都忍不住低声说了句:“小姐,将军这几日……送得也太勤了些。”
与上次不同,之前赵家送东西来,沈晚楹只会想如何还回去。但哥哥送来的东西,她一件一件收下,也未曾觉得不妥,就是不知哥哥为何会送。
沈晚楹托着腮帮子出神,看着窗外。
“等下次见到哥哥问一问就知道了。”
隔了两日,流云又来了,这回没送什么东西,传了一句话来。
“沈小姐,府里新得了一张弓,将军说正适合您,若得空,今日便去府里试试。”
沈晚楹想了想,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带着兰心出了门。
到将军府时,谢无凌已在后园射圃等她,他站在那儿,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一身窄袖常服,身量修长,肩背宽阔,手里握着弓,手背青筋微浮,指节分明。
日光自檐角斜落,偏爱似的落于他的侧脸,将眉骨也描得分明。
沈晚楹朝他走过去,步子轻快,眉眼不自觉地弯起来。
“哥哥。”
“嗯。”谢无凌点了点头,把弓递过来。
沈晚楹接过,比想象中轻巧,握在手心刚好合适,像是特意为她做的一样。
她试了试弦,很顺手,心里有了几分底气。
可随意拉了两箭,箭矢飘飘然地离了弦,连靶边都没挨着,飞至一半就落了地,扎在草地上晃了两下,稳稳地躺下。
沈晚楹握着弓,脸上的底气散了个干净。
她转过头来,眼巴巴地看向谢无凌。
他没说话,也只是看着她。
“……哥哥。”沈晚楹先轻轻叫了一声,尾音拖着一点,“你看这弓……”
谢无凌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这才动身,走到她身后站定。
“来,握弓。”
沈晚楹重新做好动作,谢无凌低头看她握弓的姿势,开口道:“右手抬高,左肩沉下去。”
她照做,可似乎做得不太对。
谢无凌看了一眼她紧绷的肩线,抬手稳住她手的高度,再用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左肩。
“放松。”
隔着衣料,他的手指正好落在她肩颈最怕痒的那处,沈晚楹被那下激得浑身一缩,一下泄了力。
弓差点脱手,沈晚楹耳根唰地红了,含糊开口:“……哥哥,我怕痒。”
谢无凌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她缩着脖子往旁边躲的样子,显然也未曾料到会这样。
他收回手,唇边浮起一丝笑意:“知道了。”
沈晚楹低着头,把弓重新端起来,耳朵还红着,没敢看他。
这下谢无凌只是将手轻轻放在她肩头。
“这样会痒吗?”他问。
沈晚楹控制住想往回缩的冲动,比刚才好了一点,但还是有些怕痒。
“……还好。”
“好,那深呼吸,吸气。”
沈晚楹依言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谢无凌目光落在她微启的唇上,稍停了一下。
“吐出来。”他移开眼,“气沉丹田,肩膀就会放松,记住这个感觉,下次想不起来就这样做。”
两个人的气息短暂地交叠了一下。
“好像可以了。”沈晚楹语气有些不确定。
谢无凌感受她的肩颈松懈下来,这才移开,“嗯”了一声:“做对了。”
“接下来是瞄准。”
他伸手握住她持弓的那只手,虚虚贴着她的手背,带着她将弓臂微微调了一下:“瞄的时候不要盯着靶心,看靶心偏上的位置。”
谢无凌另一只手覆上她拉弦的手,慢慢往后带:“拉弦的时候用力不能只靠手指或是手臂,要带动背部发力,这样才能使将力用足。”
宽大的手掌贴着她的指节,一点一点把弓弦拉满,沈晚楹感受到自己被他的动作带着慢慢舒展。
“好,松弦。”
她松手,箭矢破空而出,钉在靶心正中央,箭尾轻轻颤动。
沈晚楹微微愣住。
过了片刻,谢无凌才松开她的手,轻道:“记着这个感觉。”
沈晚楹从那只箭上收回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还有方才被他握过之后,残留的温热与干燥触感。
她感觉记住的,不止有射箭。
还有关于哥哥的。
……
沈晚楹自己又练了一会儿,谢无凌站在一旁,时不时说两句。
她一一听了,箭矢的位置一点一点往靶心靠拢,虽然还没中红心,但至少已经能上靶了。
练了七八支箭,她拉弦的力道明显软了下来,箭矢也偏了不少,谢无凌看了一眼,便说:“歇一会儿。”
他把弓接过来,放在架子上,朝廊庑下的石桌示意。
“坐下吃口茶。”
沈晚楹跟着他走过去,一边揉了揉手臂,确实有些酸了。
石桌上不知何时已经摆好了茶点。
一碟玉露团,一碟枣花酥,两只白瓷茶盏,热气袅袅上冒。
沈晚楹净了净手,在旁边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温热入喉,又拈起一枚玉露团,饼皮雪白,浑圆可爱,奶酪香气扑鼻,入口即化。
将军府的点心也极是好吃,沈晚楹满意地又吃了两枚,喝了口茶润喉。
“等会儿带些回去。”谢无凌道,见她吃得开心,面上神情也柔和不少。
沈晚楹正要答,廊庑那头忽然传来人声。
“晚楹妹妹。”
谢书昀从廊柱后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见两人隔着石桌坐着,桌上还摆着糕点,面上神色淡了淡。
沈晚楹应了一声:“二哥。”
谢书昀点头,笑了一下:“倒是来得不巧了,祖母听说晚楹妹妹在这边练弓,托我送碗雪梨汤来,说练弓费力气,润润肺。”
他从食盒中取出一个青瓷盅,盅盖扣得严严实实的,盅底碰着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沈晚楹刚吃了糕点,又用了茶,看着这么大一盅汤,没什么胃口。不过是祖母的心意,她还是接了过来。
揭开盅盖,拿起小勺尝了两口,味道清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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