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凌一早去了趟军营,回来时听说沈晚楹在围场。
她并不熟于这些,他怕出事,便想过来看着些。
没想到刚好看见那一幕。
她坐在谢书昀身前,被他拢在怀中,他的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
谢无凌手中的缰绳慢慢收紧,身下的马儿像是察觉到什么,前蹄不安地踏了一下。
他抬手按住马颈,力道一重,马便安静下来,垂下头去。
握着缰绳的手,骨节根根泛白,始终没有松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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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谢书昀的马沿着坡道并不算快地跑着,宋清雪和姜月的身影已经缩成两个模糊的小点。
沈晚楹两手攥着马鞍前缘,一直没有松开。
风迎面而来,将她的鬓发吹乱了一些。
“风大,低一低头。”谢书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似乎还带着薄薄的暖意。
沈晚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他们远远在后面跟了一路,宋清雪和姜月也并未久待,很快勒马折返。
宋清雪回头来看见他们共乘一骑,停住马笑了一下:“你们怎么来了?”
沈晚楹抬起头,见她二人好端端的,一时觉得自己那些想法有点多余,她含糊说道:“怕你们迷路。”
“那边去的人少,这时节怕是有猛兽,晚楹担心你们。”谢书昀帮腔道。
宋清雪点点头,并未说什么,倒是姜月多看了两人几眼,眉梢那点绷着的锐意全然松了下来。
几人慢悠悠地往回走,马蹄踏过枯草,秋风带着干爽的凉意从旷野吹来,日头正盛。
高处视野开阔,远远地便能看见远处围场的青帐,旗幡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沈晚楹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忽然顿住。
只见围场边缘,一匹玄马正沿着栅栏缓步而行,马上的人衣衫如墨,背影清晰。
他没有看向这边,正偏头跟身侧的随从说着什么。
沈晚楹看了好一会儿,他始终没有转过头来,像是完全没有发现这边坡道上的人。
日光太烈,照得沈晚楹微微眯了一下眼。
谢书昀的声音轻轻落了下来:“是大哥。”
沈晚楹“嗯”了一声。
几人快到围场边时,沈晚楹从谢书昀的马上下来,脚踩到地上踉跄了一下,谢书昀伸手扶了一把。
“多谢二哥。”
她低头整了整衣摆,正想跟宋清雪一起往棚下走,一抬眼便看见谢无凌正站在几步外。
他不知何时下了马,正站在马桩旁,像是特意等在那儿。
谢无凌视线从她身上扫过,而后落在谢书昀身上。
沈晚楹有些不自在,看哥哥面色似乎不太好,正想说些什么,刚一开口,吸了一口冷风,喉间发痒,忍不住咳了一声。
谢无凌听见她咳嗽,重新看向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搭在臂弯那件披风递了过来。
沈晚楹愣了一下,伸手接过。
深灰色的,料子十分厚实。
“……多谢哥哥。”
她展开披风自己披上,缓缓拢了拢领口,系带子的动作极慢。
往常有哥哥在,披风都是他帮忙系的,更莫说这还是他亲手递来的披风……何时由她自己系过。
哥哥是不是不太开心……因为她么。
谢无凌落向她低垂的眉眼,语气微微发凉:“穿这么少去骑马,风一吹就咳,也不怕着凉。”
沈晚楹听出他话里的关心,系好带子抬起头:“……就骑了一小会儿。”
谢书昀往前站了一步:“大哥说得是,是我没思虑周全,让晚楹妹妹受风了。”
他说得坦荡,倒真像是他的疏漏。
沈晚楹自然知道不是他的原因,拉了一下谢无凌的衣袖,眼巴巴地看着他:“是我要去的,不关二哥的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谢无凌看着被她拉着的衣袖,又看向谢书昀那张温和无害的脸,一时觉得他才是那个不通情理的坏人。
他把衣袖从她手里抽出来,没怎么用力,沈晚楹却还是觉得心口一顿。
“下次出去,多带件衣裳。”
说完,谢无凌便往棚下走了。
沈晚楹站在原地,手指还维持着方才拉他的姿势,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来。
谢书昀看着她,仍旧是温和的语气:“大哥也是担心你。”
沈晚楹点点头,她知道。
身上的披风很厚实,也很暖和,可就是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她忽然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心思,香谢书昀道:“二哥,想先回去了。”
谢书昀没有多问,道:“我送你。”
“嗯。”
沈晚楹去跟宋清雪打完招呼,便跟谢书昀一起往外走。
眼下大家玩得正是欢快,没有几人外出,待看到马车时,沈晚楹注意到旁边站着一个人。
熟悉的身影让她一下顿住。
哥哥。
他不是已经走了吗,为何会在这里。
她没有多想,脚下的步子已经先一步跑出去了,跑到他面前时微微喘着气。
谢无凌看着她透红的双颊,语气仍然有些凉:“跑什么,我又不会走。”
沈晚楹站定,气还没喘匀便道:“我以为哥哥先走了。”
谢无凌掀起车帘,道:“外面风大,先上车吧。”
“那我与二哥说一下。”
她先跑了过来,谢书昀还在原地。
沈晚楹转头离开,谢无凌掀帘的手指紧了紧。
沈晚楹小跑着朝谢书昀过去,站在他面前:“二哥,哥哥送我回去,就不用麻烦你啦。”
谢书昀往谢无凌的方向看了一眼。
兄弟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接,无声的对峙瞬间展开。
谢书昀笑了笑,抬起手,轻轻拂了拂她的额发:“好,那你们路上慢些,下回二哥来再来寻你。”
“嗯,二哥也好好玩。”
见他点头,沈晚楹便转身往回跑去。
谢无凌看着那一幕,眸色微沉,等她走近,扶她上了马车,随后也跟上。
沈晚楹在车厢内乖乖坐正,见他进来,松了一口气。
她还以为哥哥要骑马回去,不跟她一起。
马车行了一会儿,沈晚楹观察着他的神色,轻轻问道:“哥哥,你今日怎么来了?”
往常她若是这样问,谢无凌可能会寻些借口,或是说点别的,今日他却直白道:“听说你在围场,便过来看看。”
今日不来,大约还不知道她与谢书昀走得这样近。在他的记忆中,他们两人并没有什么交集。
沈晚楹唇角一下弯了起来,不过又很快想起先前并没有看到他。
“哥哥是何时来的?”
谢无凌淡淡看向她,薄唇轻启:“来的时候,你正和谢二骑马出去了。”
“……我,”沈晚楹埋下头,低低道,“那哥哥应该叫住我的……”
她当时只顾着看宋清雪她们去了,丝毫没注意旁的,怎么也不会想到哥哥也来了。
若是哥哥来了,她是不是就不会跟二哥一起,而是跟哥哥一起……
这个念头刚起,便听他道:“你与谢二,很熟吗?”
他手指搭在膝上,指节微微屈着,等着她开口。
沈晚楹想了想:“也不算很熟……就是之前祖母说,叫二哥会比较好。”
谢无凌方才在围场边听到的,可并不如她所言。
“听说,他手把手教你射箭,又带你骑马,还送你回来,倒不像是不熟的样子。”
他这样一问,沈晚楹发觉方才那些话,好像确实站不住脚,可那都是在外人面前演出来的……不是真实的。
不知为何,她不太想让哥哥误会,也不太想让哥哥知道,她与谢书昀之间约定的事。
她脑海中灵光一闪:“二哥肯定是看在哥哥的面子上,才格外关照我的。”
谢无凌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可没有好到那个地步。不过沈晚楹并不知道那些隐秘,谢无凌也不想让她了解。
隔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他到底是外男,走得太近,于你名声有碍。”
沈晚楹听着,想起先前与赵时砚走在一起,哥哥也不曾这样说过。
二哥对她也挺好的,方才他还说下回来寻她。
她想了想,没有把这话说出来,只点了点头。
待真到了谈及婚嫁之时,再与哥哥说明不迟。
见她应下,谢无凌又道:“你若是想学射箭骑马,直接来找我便好,谢二终究是读书人,莫要被他带偏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沈晚楹歪着头:“可是哥哥忙,我怕耽误哥哥正事。”
而且二哥带她射的那一箭,正中靶心,比她这个弓弦都拉不开的人好多了,哪怕是读书人,也比她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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