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昭愤愤地捏着长鞭,转念一想,“天上的人我不知道,但凡间的人我见过。”
“念头极端黑暗的时候,只要有一丝希望,便可让他们转变心念。”
就像她曾经还困在池清雁为什么看得见万万千千众生独独不能偏向她一人时候的挣扎和纠结。
山下那好心的老婆婆的一碗暖汤驱散了身心的冬寒,老人家朴实无华的慈爱让她突然发现,其实能怜爱万千众生乃至草木,该是多伟大的一个人。
她仰慕他,很多人都需要他,既然如此,她应该成为那样的存在,而非仅仅想将他拉下莲台。
这样对池清雁不公平,对很多百姓都不公平。
“我们不用让天阙的人败在剑下。”南栖梧抬眼道:“我们只需要让尘庐的百姓不再低头。”
凌虚天的傲慢他们走下来一遭已经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
天阙仙人的傲慢,是因为他们乃仙人,生来就凌驾于众生之上。
尘庐百姓的傲慢,是因为他们甘愿相信自己只配被仙人踩在脚底,盲信登上天梯后便能摆脱凡人之身,成为那至高无上的存在。
可凡人为什么一定得向天低头呢?
百姓又为什么只能仰望仙人呢?
风亦眠觉得很有道理,看了眼天色,“时辰尚早,我去周围再探探。”
苏惊榆望了眼漆黑的天,无语道:“修仙的就是不一样……这也算早吗?”
“啊,可能是因为我们不用睡觉吧。”风亦眠尴尬地挠了挠头,赔笑道:“抱歉抱歉,是我顾虑不周,苏姑娘,国师,上官公子,池姑娘,神女,师尊给你们准备了休息的地方。”
随后,一个个小院子拔地而起,天羡出手也是十分阔绰,人手一座。
苏惊榆瞪大了双眼:“哇。”
走对宗门跟对人,乾门大舞台,有胆你就来,诚哉斯言!
“我也去四周转一转。”南栖梧提剑,“早点休息,各位。”
她前脚一走,苍远渡慢条斯理跟上,回眸道:“好梦。”
“……”
于是各回各院,各睡各觉。来乾门待久了,多多少少沾了点天羡的习性,那便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不过在座的几位都不大喝酒。
*
夜里的尘庐静谧无声。
芷歌白日引出生机之地有漫天萤火虫在飞舞。
花丛间,一颗脑袋正在来回移动,目光直溜溜地追逐着萤火虫。
光点在她眼中明明灭灭,小萤跟着它跑,跑着跑着就跑到了南栖梧的面前。
她眨巴眨巴眼睛,怯生生抬头,看见南栖梧也垂眸看着她。
一大一小相视无言。
小萤率先打破沉默,小心翼翼问道:“姐姐,你也是天上来的吗?”
南栖梧回答道:“不是。”
面前的小姑娘歪了歪头,扯了扯自己脏兮兮的衣袖,又重新仰头,“姐姐,你好干净啊,我看见除了你还有很多干干净净的哥哥姐姐,真的很像仙人!”
“你们不来自天上,又来自哪里呢?”
几只萤火虫在二人中间穿梭着。
南栖梧蹲下来,认真地告诉她,“我们来自人间,我们和你们一样,都是凡尘中的一个人。”
“人?”小萤支吾了半天,说道:“姐姐,尘庐里面只有尘,没有人,人都是专门给仙人的,我们太低微了,不会成为人的。”
南栖梧: “你知道‘人’字怎么写吗?”
小萤诚实地摇了摇头。
于是南栖梧拉过她的手,在她的手心里划下一撇一捺,又担心她还是没有印象,“开天”出鞘,在面前的空地上划下了大大的“人”一字。
“这下面的是两条腿,中间笔直的地方是脊梁。”
南栖梧在小萤背后比划了下脊梁的位置,痒得小姑娘咯吱乱笑,她点点头,“我记住了,这是腿和脊梁。”
“你看这个‘人’字是不是很干净,很利落?”
小萤点点头,“很漂亮的字!”
“顶天立地,方得为人。所以我们是一样的人,有两条腿,还有笔直的脊梁。”
“站起来,不要认为自己是尘。”
*
默默把若有所思的小姑娘护送到家后,南栖梧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心情舒畅。
夜风习习,身后袭来一阵熟悉又安心的霜雪气息。
南栖梧头也不回,笑道:“师兄跟了我这么久,可以出来见人了。”
心中默数三秒,听见身旁瞬间出现的苍远渡道:“我也不至于见不得人……”
“师兄觉得这个凌虚天该怎么破。”
南栖梧寻了块视野开阔的地方,在这里可以看见皎洁月色,她席地而坐,眉头还微微蹙着。
“我想师妹的想法可以一试,让尘庐的百姓不再低头,让他们看看,仙凡之间,除了他们习以为常的相处,还有另一种活法。”
“孺子可教。”南栖梧心情颇好,点评了一句。
虽然这个词用在他身上多少不太合适。
“又在占师兄便宜。”他垂眸低笑,比起这温柔月色有过之而无不及。
月光照在他的身上,苍远渡微微低头的时候有一小片肌肤隐匿在阴影里,看起来朦胧又柔和。
南栖梧忽而叹气,“师兄,你怎么这么好看。”
苍远渡眼睫一颤,“什么?没有听清。”
见他一副任她拿捏又可怜兮兮的模样,南栖梧玩心大起,抓着他的两根手指随意摆弄,“师兄年纪大了,连话都听不清了,假以时日,这剑道第一总该归我了吧。”
苍远渡面上一怔,“我年纪大?”
南栖梧不语,将他的脸揉得乱七八糟,“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不多时,苍远渡的面上被揉得泛起薄红。
他堪堪将头偏向一边,轻咳了声,“不要这样欺负我……”
南栖梧:“?”
“那你倒是反抗一下?”
这欲拒还迎还委屈的样子算几个意思?
她说停手就停手,虽然见苍远渡这副模样,还是很想继续“欺负”他来着。
“师妹就不能心疼心疼我吗。”
他凑近她,一张谪仙般的脸无限放大,两人的距离寸寸缩减,只听苍远渡顶着这样一张脸,问道:“我年纪很大吗?”
南栖梧:“……”
她面无表情地将他的脸扳到一边,“师兄,你幼稚不幼稚!”
“不幼稚,我年纪比较大。”
还挺记仇。
南栖梧无奈道:“最最靠谱,最最温柔,光风霁月,谪仙再世的苍师兄,不要用这样的表情看我了……”
凤眸沁红,目含润色,美人嗔怒。
一点攻击性都没有!
反而呢,看得南栖梧手又痒了,也不知道再捏捏他能不能把他捏哭。
鬼使神差地,她的手已经抚上了苍远渡的脸。
“师兄,你能不能哭一个?”
“……?”
苍远渡尊重,不理解,不支持。
整个人如遭雷劈,震天下之大惊,定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这样的苍远渡和平日的他相距甚大,逗得南栖梧忍不住笑出声来,肩膀微微耸动,眉眼一片喜色。
见她如此高兴,苍远渡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掌心下移,一下又一下理着她的头发。
“我觉得那个慕尘是突破口。”
南栖梧靠近他些许,“师兄,我可以躺你腿上吗?”
后背上的指尖停顿了几息,意识到她说了什么的时候,苍远渡忙应声道:“乐意至极。”
他微微调整了下坐姿,方便她躺得更舒服。
南栖梧枕在他的腿上,眼前月是天上月,面前人是谪仙人,两轮明月都在她面前,如此美景,很难不让人心情舒畅。
“判官笔不会无缘无故记载人的尘缘。至善之人得道,极恶之人被抹杀,因果自可被它一笔勾画。”
“只有游走在善恶边缘之人,判官笔断定不了此人好坏,故记录下来,等其主判官断定那人是生是死,是善是恶。”
“师尊既然将判官笔交给了上官,想必他便是师尊认可的判官。虽然他对其的用途尚且不知,但那只是时间问题。”
“师兄,凌虚天内出现的人,为何会一人叫‘折天’,一人叫‘慕尘’?”
太明显的提示了。
“我也在想,这位天阙慕尘仙人,能否成为我们连通尘庐与天阙的突破口。”
他是尘庐中为数不多的爬上天阙的人。
也是目前他们见到的在凌虚天内唯一一个成功登仙的凡人。
“至于那折天,如果有机会还需要再探探。”南栖梧把玩着他的手指,“他既然能在臣服天阙的人群中保持站立,定然有什么过人之处。”
【作者有话说】
国!庆!快!乐!
事实证明我还是不能在动荡的车厢里面码字,容易头晕QAQ但是我码出来了美美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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