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怎么是块木头_离涧秋【完结】(96)

  (感觉大脑被掏空jpg,)

  第69章 浇石人

  尘庐中有一片石板地, 常年潮湿。

  天梯没有打开的时候,尘们往往在这里膝行,祈求天阙仙人早日打开天梯, 好让他们再试一试。

  跪了几十年,或者几百年, 一代代人跪下去,脊梁被压弯后再也没有直起来过。

  折天大概是尘庐仅存的不肯跪下之人。

  所以他被几百个人围在中间。

  “嘭”的一声, 他的腿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 整个人重重地磕在石板地上。折天撑着手臂刚刚离开地面几寸,又有扁担横扫过来,砸在他的后背, 将他重新打回在地上。

  下巴磕在石板的边缘碰出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你跪不跪?”

  打他的是几个穿着破烂粗布短打的壮汉, 手里拿着木棍和扁担, 喘着粗气, 脖颈因愤怒而青筋暴起。

  都怪那几个下届来的尘和这个说什么也不肯下跪的折天, 还得天阙仙人提前关闭了天阶, 害得他们都没得爬。

  可那外来人的衣着太干净, 这么干净的衣着他们只见天上的仙人穿过, 思来想去怕针对他们会带来麻烦,所以只好将怨气发泄在同为尘的折天身上。

  “我问你跪不跪!”

  见他跟个哑巴一样一声不吭,那几个壮汉恼羞成怒, 说话间又是重重几棍下去,直将折天的腿骨打到发出碎裂声响。

  他的脸上全是灰,左眼肿着,血混着唾沫挂在嘴角。然而折天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几个壮汉,又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

  围观的几百个人捂住了嘴巴, 大气不敢出一声。

  折天收回了视线,眼中除了痛苦还有不解。

  “我为什么要跪?”

  他不明白,没有意义的动作,为什么要强迫自己,或者被强迫着去做。

  故而他站得理直气壮,挣扎得理所当然。

  诸般疑惑萦绕心间,身边人唯唯诺诺,欲言又止。

  他想不通,为何同在尘庐里,拳打脚踢的永远是身边的人。

  无论对方能不能站起来,无论老弱病残,天阙仙人遥遥一指,尘庐的人们便可争先恐后了结一条无辜的生命,然后再蜂拥至天梯磕头、跪拜、邀功。

  折天视线逐渐模糊,意识也愈发混乱。

  耳边木棍破风之声却依旧那么明显,他在尘庐听过无数次这样的声音。

  伴随着壮汉的怒喝辱骂,等待他的将是——

  一阵哀嚎。

  长鞭破空之声响起,池昭用力一甩,那几个壮汉狼狈着地,被当成陀螺抽。

  不一会儿他们就被抽得皮开肉绽,连连求饶,“仙人,仙人,我们不敢了……”

  “不是喜欢跪吗。”

  池昭声音冷冷,挡在折天面前,盯着那几个以多欺少的壮汉,“站起来,重跪。”

  壮汉闻言吓得一哆嗦,身上火辣辣的痛,被外来的陌生人莫名其妙抽了几鞭子,本在气头上,见她穿的干净整洁,又将满腹牢骚吞了下去。

  是仙人吧,一定是仙人吧。

  仙人是不会做错什么的,仙人是绝对正确的。

  思及此,他们麻溜爬起来,齐齐虔诚下跪。

  折天勉强撑着地面,费了好大力气才堪堪看清面前这个不像尘庐人士的……

  仙人?

  他冷汗直下,困惑和痛苦同时袭击而来。

  膝盖有些乏力,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向她下跪,就像他们一样……

  池昭收起长鞭,扫了一圈周围人,“你们看什么?莫不是也想挨抽?”

  人潮瞬间乱成一团,当真有人屈膝欲下,慌忙低头不敢再看。

  “都给我站直了!”

  池昭厉声道,那群人僵在原地,半弯着背,不上不下,场面一度滑稽。

  她一时激动,语气也激烈了几分,但看着这些人卑躬屈膝的奴颜,实在是气不打一处来!

  折天嘴唇翕动,本来就不会说什么漂亮话,现在更说不出来。他知道应该谢谢她,但若面前之人是仙人,他又觉得全身别扭,甚至在很认真考虑,如果她真的是,那他就化作尘散。

  宁可站着死,也绝对不可能屈服于天阙的任何恩威!

  池昭瞥了眼地上的几只鹌鹑,料他们不敢作乱,收起长鞭对着折天道:“在下池昭,是外面来这里的人。”

  “山主,他伤的好重,带不回去了。”池昭对着人群喊道。

  “抱歉抱歉,借过一下……”

  池清雁好不容易从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人群里面走进来,快速来到折天身边,为他检查伤势。

  清竹药香环绕,折天发誓,他没见过天阙的任何一个仙人能有面前这位一半风骨。

  “在下姓池,名清雁,闲逸医者。这位姑娘是我的挚友,我们路过尘庐,人生地不熟的,若有冒犯,多多海涵。”

  折天如释重负,“多谢两位贵人的救命之恩。”

  池清雁的灵药见效极快,不一会儿,折天的腿脚就能行动自如,他还未从震惊中回神,听池清雁道:“公子熟悉尘庐,不知可否邀公子前往敝所一趟,我们十分需要当地人为我们解答一些疑惑。”

  折天用力拍打着胸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三人走后,跪在地上的壮汉面面相觑了一阵,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们……可以起来吗?”

  “小点声,没看见那位一小瓶药,就让这个该遭雷劈的折天恢复如初了吗,”一个回应他,又忍不住讥讽道:“也不知道仙人的药,他这种卑贱的东西,用了会不会折寿……”

  没有热闹看,周围的人也渐渐散去。

  *

  小萤站在地上四处张望,趁无人注意的时候,偷偷掰断了一根树枝,嘴里念道“仙人原谅”。

  然后她蹲在地上,生涩地划了一撇一捺。

  好丑。

  她不满意地皱了皱眉,为什么那个姐姐写出来的这么好看,她写不出来?

  整根树枝被她以一种极为别扭的姿势抓在手心里,她蹲着写,趴着写,站起来微微俯身写,总是写不出那种字来。

  “人”字要么背是弯着的,要么直接没有背了,剩两条腿,看起来还站不稳的那种,像是直接分岔的树枝。

  她琢磨半天不得其法,随即一只好看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背,伴随的是好闻的清新的草木香钻进鼻尖。

  小萤微微偏了偏头,看见这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她身后的南栖梧,激动万分,“姐姐!”

  她牢记南栖梧的话,本来想叫她为“神仙姐姐”的,但南栖梧告诉自己她是和她一样的人,想来是不喜欢高高在上的神仙称呼。

  冷冰冰的“神仙”二字怎么能用来称呼姐姐呢。

  南栖梧耐心地纠正她握笔的姿势,小萤觉得她的手有点冷,但自己的手暖融融的,希望可以把这点温度传点给姐姐。

  她悄悄抬眼观察着南栖梧的侧脸,看见了长长的浓密的睫毛,如琉璃一样清透的眼睛。

  整个人像把锋利的剑,和上次她用来刻字的那把一样帅气。

  姐姐笑一笑该多好,虽然不笑的时候也很好看,她很喜欢这位心善又处处透露出冷静,让人心安的姐姐。

  “应该这样。”

  南栖梧带着她慢慢重新写下这一撇一捺,顶天立地,脊梁笔直,傲骨铮铮。

  小萤眼前一亮,“好厉害啊,谢谢姐姐!”

  她悟性不错,很快就掌握了拿笔的诀窍,又尝试了写了几个字,终于有那么点像样了。

  南栖梧有些好奇,问道:“你想学写字吗?”

  小萤紧紧握着树枝,朗声道:“想!”

  倒真是个有进取心的孩子,出去之前,给上官墨找点事情做也不是不行。

  南栖梧正暗暗想着,听到小萤又颇为沮丧地垂下了脑袋,声音也低了下去,“尘庐的人不能写字,也记不住东西,但我觉得光用脑袋死命记,能记住些什么呢?如果会写字,就不会害怕遗忘了。”

  南栖梧没有回答。

  毕竟比起记住,她更擅长的还是忘却。

  “哑娘每天都在浇石头,石头上都长出苔藓来了!她对我很好,每次去那边玩的时候都会送我好吃的野果。”

  “但哑娘从来不会主动过来,都是我走到她跟前,然后她浇完石头后从兜里给我拿野果。”

  “而且她经常用手指在石头上比比划划,和姐姐写字的动作很像,我想哑娘是不是怕忘记什么,所以才会守着这块石头?”

  南栖梧听到小萤的声音有些颤抖,于是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眼睛,果然摸到了温热的泪水。

  “你可以带我去看看那位哑娘吗?”她动作轻柔地替小萤擦拭掉眼泪,问道。

  小萤点点头,拉着她的手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先前她们所在的地方是芷歌化出的生机之地,青山绿水,芳草野花。

  但小萤带着她将要去的那个方向生机逐渐散去,又回到了初来尘庐时候的脏水遍地,众人匍匐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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