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怎么是块木头_离涧秋【完结】(110)

  他话还没说完,便有一道魂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哭天喊地,“大人,俺悔得很呀,咋偏偏迟了一步?就差一点点呀……”

  面前的魂声音断断续续,上官墨皱着眉听完了大概,原来是他生前家中亲人得了重病,苦于无钱医治,便动了歪念头。

  慢吞吞攒钱哪有直接偷来得快,大富大贵的人家也不缺钱,他偷一点怎么了?一回生二回熟,被毒打几次后,硬生生练出了神不知鬼不觉的盗窃之法。

  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是比亲人更重要的呢?于是他越偷越多,见亲人的病情在大夫医治下明显好转,更是莫大的鼓舞。用偷来的东西换来三餐饱腹和舒适住处,周围人奔波于生计,偶尔眼红一下他的暴发财运,然后继续没日没夜干活,期望有天能被财神眷顾。

  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被他偷窃的主人多了,一怒之下联合起来上报官府,官家人也没一个吃白饭的,到处安插眼线。果不其然,在他再次动手的时候成功捕获。

  本来念在他这种行径属实有因,那些人虽然气愤也没到要喊打喊杀的地步,顶多关了他几个月,再把让他把这些日子偷来的东西物归原主,就此作罢。

  然后一连几月都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也没有谁的东西被窃的事情发生,大家都以为他当真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还在庆幸着“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不愧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

  直到他的发臭的尸体被一个老叟打捞起,不知道在水里面泡了多久,已经浮肿。

  过惯安稳日子的家属受不了再过苦日子,又气又觉得丢脸,憋屈的怨气爆发,将其活活打死。

  等他们火气下头后,那人早已面目全非。

  亲人惊恐万分,悔不当初,遂连夜将他投湖,还安慰自己说反正不过是个偷东西的坏种,放他出去祸害别人,自己心里过意不去,让他死在别人手里还不如死在自己人手里。

  上官墨听完这些东西,眉头皱得更紧。

  他已分辨不清对错,来龙去脉实在太复杂,为官多载,皇城中的那点东西他都不想再掺和,况论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事情……

  “大人,小民知错了,小民下辈子一定会好好做人,大人,放小的进入轮回吧……”

  那人库库磕头,眼泪涟涟,不断哀求道。

  “小民不恨,亲人就是俺最宝贵的奇珍啊,都怪俺没本事又不想吃苦,早就死有余辜哩,小民真真知错了……”

  上官墨牢牢记得钱婆给的考验乃“财”之满足。

  一开始他只认为贪“财”只和物质关系甚大,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贪财。

  视亲人为无上珍宝,此乃“财”,为了他们去偷去抢,贪别人之“财”,最后丢掉性命。

  上官墨心中滋味万千。

  良久,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执笔写下“忘”一字。

  忘掉过去,忘掉自己为什么会来,忘掉怎么来。

  笔尖勾画,“放”之一字从笔下流出,印到那人额头上。

  耳边瞬间安静,他还挂着泪痕,低着头站起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轮回地走去。

  在他踏入轮回地的时候,上官墨感觉肩头一重,微微一看,原是一只獬豸趴在他的肩头。

  眼前又浮现出了两行金字:生死有命,判者无心。

  上官墨见此哂笑,“无心,那是天道的规矩。”

  “某一介凡人,若要让我做拿起判官笔者,便做不到无心。在人间,得按我的规矩来。”

  说罢,他心有所感,如有神助,提笔断下贪嗔痴,判面前千万鬼魂是去是留,是有罪还是无罪。

  有罪者下无间,无罪者入轮回。

  在大雍早已见过悲欢无数,从人间泥沼爬上朝堂的他对世人悲苦与执念感同身受。

  如何定义罪恶,是大赦或是不赦。

  地下的十殿阎罗石像齐齐睁眼,抬头望向这位新任判官。

  ——鬼道,后继有人也。

  【作者有话说】

  不要小看我们F8的羁绊!

  不要小看我们南苏诡秘组的羁绊!

  第79章 生死关

  钱婆躺在椅子上打盹。

  她又梦到阿娘愁容满面, 对着空荡荡的墙壁发呆。

  娘亲在思考棘手的问题时,总会摩挲腕上的镯子,久而久之, 钱婆也将这习惯沾了去。

  “我能为娘做点什么吗?”依稀记得自己曾这般问过炕上的人。

  回应她的唯有叹息。

  风抖落在水月中,卷来一片枯叶, 遮住钱婆的眼。

  她还记得什么。

  钱婆自诩见过辽阔山海,又坐拥金山银山, 对大多数人来说都该是无憾的一生。

  但她心中始终空落落的, 铸成于噬金渊久久徘徊的执念。

  再多的珍宝也填不满她心中的空缺,她一直在找,一直在找。

  地面抖动几下, 破地而出的上官墨抖了抖身上的金屑,头顶还挂着几串铜钱, 颇有些滑稽。

  他将其通通摘下, 告诉钱婆, “婆婆, 关于我的答案, 乃‘忘’一字。”

  “所求太多, 欲壑难填, 不如常忘常新,或可自满。”

  钱婆道:“你要我舍弃这些,谈何容易?流连噬金渊百年有余, 它们都是我存在的意义,忘记它们,和让我直接消失有什么区别?”

  上官墨轻呼一口气,取出判官笔,勾连之间, 百千魂低着头齐齐站在他身后。

  “执者不判,判者不执。笔落为生,墨尽则死。”

  “某无意去到无间,见到很多心有所执者,抓了一生到头来却仍空空如也。”

  提笔落下,他道:“婆婆,有人想上来看看您。”

  钱婆空落落的心几不可察地颤了颤,鬼使神差地望向缓缓走来的两个白发老人。

  面容苍白,脚步蹒跚,踏着幽幽鬼火。

  钱婆一眼看见低着头的女子发髻上的熟悉的木簪,她握着自己的手腕一步一步挪到钱婆面前。

  缓缓抬头,是钱婆攥了数百年的念。

  ……

  “阿满。”

  相顾无言,身着破烂衣衫的女子先一步打破沉默,声音有些嘶哑。

  钱婆踉跄后退几步,身上的金银珠宝叮当乱响,摇摇欲坠。

  胳膊被人轻轻扶住,另一个垂暮男子边咳嗽边笑道:“多大的丫头了,走路都走不稳。”

  从无间上渊的鬼魂与噬金之地格格不入,只一瞬间,荒草争先恐后地钻出金沙,摇曳茫茫。

  钱婆嘴唇张开又闭上,她大抵是想落泪的,可在噬金渊待了太久,连眼泪都化作了一粒一粒金豆。噼里啪啦地滚在地上,钱婆见状,约莫是心疼不已,一直在发抖。

  “好了,好了,爹娘知道你委屈,是爹娘不好,没出息,遇到这样的事情一时没有想开,唉……”

  白发女子轻柔地捧起钱婆的脸,接住她眼中掉落的金豆,“阿满,阿满,爹娘来带你回家。”

  钱婆抓住二老的衣袖,着急忙慌道:“这些日子我攒了足够多的钱了,阿爹阿娘,你们不要再消失了,不要再丢下我了好不好……”

  “阿满,听娘说,你不需要攒任何东西,你又不是空空的,为什么要攒呢?”

  “我们说得太晚了,怪爹娘没本事,受不住那样的挫败。在下面想了好久好久才勉强想通,没了就没了,空了可以再满,一了百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对不起,没有来得及告诉你,让我们阿满独自受了这么久的委屈。”

  钱婆摇摇头,只道: “我什么都留不住,我好害怕一觉醒来一切都会消失,就像你们一样……”

  “怎么会什么都留不住呢?阿满,别忘了你还有自己啊。”

  钱婆闻言失声,原地伫立,远望如同黄金打造的雕像。

  随即雕像生出了血肉,挣扎着抖落身上的金沙玛瑙珠宝,将头上腕上的奇珍拆得七零八落。

  荒草淋漓,簌簌化腐。

  布满褶皱的手紧紧交握,钱婆脚下有嫩草狂生。

  芷歌,池昭,池清雁猝不及防重回众人面前,手中都捧着几块骨头。

  “我们怎么出来了?”

  池昭略感疑惑,她在一堆白骨里面挖到了池清雁,不一会儿又看见芷歌的身影,便一起同行,在骨头人里面找不着北。

  池清雁告诉她们,自己闻到了熟悉的味道,钱婆浓重金属刺鼻气息下的腐烂,与这个地方有相似之处。

  彼时尚且不知晓钱婆到底想要什么,茫然之际看见吴老半跪在白骨山旁,往自己身上补着骨灰。

  一番拍拍打打,见几人正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憨笑道:“哟,你们这么快就通过钱婆的考验了?不行不行,我还没准备好呢。”

  芷歌道:“伯伯,我们好像并没有看见钱婆的考验,进来的时候只有白骨。”

  “什么!”吴老的声音陡然拔高,“钱婆没考验你们!?”

  见三人也全在状况外的模样,吴老猜测恐怕是他们对财物的执念也不多,钱婆便索性放他们先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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