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南栖梧的运气好到爆棚。
她赌大,那就一定大,赌小,那就一定小,玩了几十局下来,输的一直是裴谦!
还好人家大度,不稀罕他那点财物,只是图个消遣而已。
此外他悲获了吴老的大声嘲笑,“哟哟哟噬金渊的赌圣怎么赢了零局啊,若传出去,你猜大家会不会来砸你招牌哈哈哈哈哈哈……”
裴谦气急败坏,“下次,下次一定回本!再来!”
他刚说完听到一声浅笑,扭头一看,那白衣谪仙贵公子正倚在院中的树干上,负手看着他们这边的热闹。
见苍远渡悄无声息地出现,南栖梧将骰子一扔,簌簌几下跑过去,“幻境里面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吗?”
“我没进去。”苍远渡虽不忍辜负她的期待,但实在没办法,他确实没有见到幻境。
“我被幻境逐出,不让我进去。”
“……”
裴谦和吴老对望了一眼,脸上表情难看到不亚于大白天活见鬼。
虽然他们四舍五入也算是鬼。
“这位客人,幻境怎么会将您逐出去呢,是不是您很快走出来了,没有反应过来?”
吴老飘过去试探道。
“并非,我连幻境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它近在咫尺,刚要到达之时,天地似乎震颤了下,再然后我就被逐出来了。”
“……”
吴老惊掉了下巴。
然后蹲下去,默默将下巴捡起来,识趣地飘走。
他心中有一个荒谬的猜测,即并非幻境驱逐那人,而是那人的存在,令幻境“害怕”。
出于自卫,就以这种方式“请”苍远渡不要掺和进来。
一直输的裴谦冷静了一会儿,越想越气,指着苍远渡道:“你也来和我赌一赌!”
苍远渡遥遥瞥他眼,又轻声问南栖梧:“我可以去吗?”
南栖梧心情微妙,“自然可以,我也要看。”
然后裴谦喜获连输。
他抱头痛嚎,失神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点数,心烦意乱扯着自己的头发,“怎么回事啊……”
自言自语半天,身后传来指针拨动声响,一看,封止玄利用奇门遁甲,借助星盘直接从幻境里走出来了。
几个人没一个等闲之辈!
裴谦下意识想邀请封止玄好叫他一雪前耻,一看他手上拿着这等高级卦卜之物,顿时发怂。事不过三,他再也不要跟他们玩了。
结果封止玄先开口,对着那裴谦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听闻裴谦公子赌术高超,不如让我们见识一二?”
裴谦:“……”
他何德何能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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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判官者
见苏惊榆出来, 裴谦如获大赦,高兴地上蹿下跳,道:“哎, 几位贵客随意,我就不打扰您几位的雅兴了, 我去帮钱婆招待其他客人,嘿嘿。”
吴老无奈地摇了摇头, 可惜他一把老骨头也不敢跟裴谦动手, 人家只一脚就可以把他踹散架。
苏惊榆刚从幻境出来就见到这般滑稽的场面,本该跟着他们一起笑的,但心中却好像有块莫名的巨石压着, 一声不吭。
南栖梧抬眼问道:“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吗?”
她立马起身去查探苏惊榆的状况, 刚一靠近, 苏惊榆便握住了她的手腕, 一头撞到她的肩上, 声音闷闷道:“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
“能遇见你们真是太好了……”
辗转于两个割裂的世界来回漂泊, 来到了这个危机四伏的天下之后她竟然感到庆幸, 说不清也道不明。
“我超厉害的, 遇到个假国师一下就把他解决掉了,一开始很慌张找不着北,摸到摘星弓立马就清醒了, 这一趟实在是太惊险……”
她在喋喋不休述说着自己的喜悦的时候,南栖梧抬手轻轻覆上她的脑袋。
“念念,想哭的话,就不用装作很高兴了。”
苏惊榆瞳孔微缩,脑海中一片空白。
强压下的恐惧因为南栖梧的一句话齐刷刷地涌上来, 骤然眼中浸满湿润,连带着声音也在战栗。
她紧紧抱住南栖梧,泪水欻欻往下流,“我真的好害怕有一天大乱,大雍没了,乾门撑不住了,你们都……”
“在幻境看到这些,我真的要被吓疯,如果真出事,我们——”
“念念,我们行走天下的意义,就是让幻境里面看到的东西永远只是幻境。”
“上古至今,修真界与人间界已经迭了几代,但争端依旧无处不在。”
“仙门之间,仙与人,人与人,还有无数妖魔鬼灵,此起彼伏,一直都断不干净,但一直都需要有人来断。”
“绝对制衡之下方得相对太平,希望有生之年可以看见河清海晏。”
南栖梧安慰道:“念念要变成乾门神弓箭手了,来和我一起杀穿这天外天。”
苏惊榆破涕为笑,“你在前面乱杀,我在背后放箭!”
南栖梧点头道好,心中还有另一层疑惑一直没有想通。
死在她剑下的大小妖物无数,哪怕真遇到神佛伪慈悲她也会拔剑,因为她是修士一脉,尽己所能还天下安宁乃是心之所向。
可若她不是修士,是妖魔,或是伪善的神佛呢?
大妖为害人间固然可恨,她恨妖物乃是因为她也是人。
可若她不是人,站在大妖的角度,该恨的又会是谁呢?
南栖梧近日被这个问题折磨许久,究竟该如何判断是非善恶。
她所憎恶的那些妖物,想来也会恨她之入骨吧。
苏惊榆又开始在耳边叽叽喳喳起来,难过了一小会儿后,现在的她活力满满。
南栖梧一边回答她那些跳脱的问题,一边暗暗思考善恶难题。
苦思一阵无果后,她决心暂时将这个问题抛之脑后。
无论怎样,她是修士,与它们立场本就不同。
妖物们是恨是怕,是诅咒是毒骂,都和她的剑讨要说法去吧。
*
上官墨在一堆石头中兜兜转转半天,陷入死循环。
石头人长得一模一样,用着同一副五官,唯一有些区别的是它们的心脏处有个窟窿,里面塞的东西不同。
有的装满金银,有的塞着废铜烂铁,有的堆满纸张。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卷入了这种地方,第一反应竟然是觉得好笑。
自从见过湖中水怪,他对妖物的存在已然适应。
在轮回地送别平生之后,他甚至对那个地方有了些许向往。
如果去世的人都会经过轮回地,得以新的开端,那么死别也不算那么难捱。天上地下都有他熟悉的人,死亡又何尝不算另一种团圆。
进入幻境,最坏的结果无非一死,他早已做好了准备,走一步看一步。
只是不明白噬金渊贪财之境为何会以石头人为境。
上官墨摸索半天,终于在一处隐蔽的角落摸到一排刻上去的小字。
“生死有命,判者无心。”
他琢磨一番,倒觉得此地和想象中的奢靡完全不同,原来贪婪者贪的不仅是财,起初他一直以为所谓噬金渊,里面的人个个都只视金钱为宝。
判者二字让他想到手上的判官笔,目前他只知道此笔可自己记录一些人的前尘,其它的用处一概无知。
判官笔刚一现世,便悬浮在半空,对着面前的排排石头人就是一阵圈圈画画。
随后,石头人空空如也的眼睛上出现两团黑点,不约而同地看向上官墨。
迈着沉重的步子,朝他挪动而来。
上官墨欲将判官笔拿回来,但这有灵之物却故意和他拉扯,大笔一挥,洒下若干个“敕”字,石头人将一人一笔围在中间,留给上官墨的空间愈发逼仄,他无奈道:“笔兄,今日我是非死在这里不可吗?”
判官笔立马画了个大大的叉。
“难道我还要同这些石头人打交道?”
判官笔画了个大大的圈。
上官墨:“……”
他捉住它,小声道:“某现在没有心思和你玩闹,某即将小命不保。”
石头人贴脸盯着他,漆黑的墨团僵硬地平移着,诡异程度不亚于点睛纸人。
上官墨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但孤身面对此景,还是忍不住两眼一黑。
咔哒几声,面前的石头人半跪下来,抬头瞧着他,指着心口,石块敲击一通乱响,围着他的石头人通通半跪,动作如出一辙。
判官笔落回到他的手中,一点光晕自笔端绽开,没入上官墨眉心。
再睁眼,他坐在一方幽暗殿堂上,面前跪着一群人。黑白无常从虚空中走出,拱手道:“大人,这些都是久久徘徊的罪魂,等待您处决。”
上官墨:“……?”
“等下,敢问阁下,这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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