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似的这种情况很多,人和人的关系是一面双面胶,第一次没贴好,第二次就失了粘性。
谭念知道,她和方斯蕊再也粘合不上了。
她将柜子里的书全部拿出来,摞到桌面上,磨磨蹭蹭好半晌也没动,最后她开口,声音有些闷:“那我走了。”
方斯蕊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也没朝她看去,只说:“嗯。”
方斯蕊率先拿了一摞书离开,谭念看着她抱书的背影,绑一个高高的麻花辫,依旧挺拔清丽。
谭念想,她们不太合适,但并不代表方斯蕊不是一个好人,她仍然希望她遇见一个和她合拍的同桌。
方斯蕊将书放到梁学熙前面的位置上。
梁学熙见她过来,将桌子往后挪了挪,打招呼似地冲她“hi”了一声,大概是在解释:“我看你没给我写意见,所以我就随便安排了。”
方斯蕊说:“没关系。”
有方斯蕊在的地方好像总是要安静一点儿,她的磁场总让人担心过重的喧哗打扰到她。
另一边则不同了,赵北棉看了半晌座位安排忽然发现了什么,笑嘻嘻地给了郑一柄后背一拳:“你怎么还坐我俩前面,是不是你专门写的,难道你舍不得我俩?”
郑一柄夸张地故作呕吐状:“我只是舍不得失去初希给我讲题的资源,不要自作多情。”
初希发出了一点笑声。
郑一柄立马瞪她:“笑什么?”
初希将一些书装进书包,拉上书包的拉链,开他的玩笑:“你怎么不写和谭念坐前后桌?”
“怎么跟你们解释呢?”郑一柄咂摸着想了个比喻,“谭念是我第一志愿,你们是我二志愿,我去问问梁学熙那个狗东西怎么给我调剂了。”
初希的位置仍然靠左侧走廊的窗户,只是移到了第二排,她刚搬完书坐下,就见徐则安抱着一堆书走了过来。
初希当时只关注自己有没有和赵北棉坐在一起,现在才发现,徐则安成了郑一柄的同桌,坐在了她斜前方的位置。
她和徐则安对视了一眼,算作打过招呼。
她和他之间,就是那种除了题目没有任何聊天话题的人。
徐则安在位置上坐下。
他不知道想和谁坐同桌或前桌,略带迷茫地看大家热闹非凡地讨论规划,像搬新家和周围的邻里交好那样去选择,去社交,徐则安回看向自己桌面上空白的纸条,最后鬼使神差地写了句:离初希近一点,方便讨论题目。
就像上学期圣诞节,他看见全班如火如荼地买贺卡,准备苹果,装扮教室,他不知道大家在庆祝什么,又在高兴什么,但在莫名其妙中,从众般地在小卖部买了一份贺卡。
他拿着那张贺卡,在进教室时举目眺望班级。
他没有能送出去的人选,最后他选择了初希,他一开始想写学习加油,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在落笔时改成了圣诞快乐。
他有时候觉得,有初希存在挺好的。
尽管他并不了解她,也几乎和她没话说。
换完位置,大家陆陆续续离开教室,江楫舟也和杨佳优一起回了家。
明天就是周一,开始正式上课,新学期伊始,当晚乔芦特地召开了一次家庭大会,会议主题为学习,参会人员仅她和江楫舟。
江楫舟上学期成绩除了期末滑铁卢之外,其余考试勉强算是螺旋式上升,尤其是数学,乔芦觉得这个补习班效果很好,于是这学期又给他升级了班型,多加了补课时长,还额外增加了一门语文。
注意,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收到死亡通知的江楫舟非常不满:“乔女士,我周末就放一天半,还要补数学物理语文,每科半天,我周末还休不休息了?”
他似笑非笑地扬起眉,阴阳怪气:“再说又偏心了吧乔女士,对我和对你三个女儿偏心就算了,怎么报班也不一碗水端平啊,另外三科呢,全都给我报上啊,我天天请假去补课得了。”
乔芦在餐桌前正襟危坐:“别给我油嘴滑舌的,你想要报,就放在周六和周天晚上。”
不是,来真的啊?
江楫舟深呼吸了一口气,决定好好和乔女士谈论一下人生,他拿起一瓶水放到乔芦嘴边采访她:“乔女士,我要和你说道说道,你认为努力读书的意义是什么?”
乔芦一巴掌拍掉他的水:“找到好工作。”
江楫舟又举起来:“好工作是什么工作?”
乔芦又一巴掌拍掉:“好工作就是轻松的工作。”
江楫舟拧开瓶盖喝水:“那我跟你算一笔账,我现在吃10分的苦以后找到一份轻松的工作,那我能不能现在稍微享点福,只吃8分的苦,以后找一份相对没那么轻松的工作?”
“所以悟了吗乔女士,人生就是跷跷板,那我干嘛不均衡一点,劳逸结合?”江楫舟总结,“总之,人生就是一场平衡,听懂掌声!”
空气安静了两秒,一直在旁边观会的杨佳优立马鼓掌喝彩:“好!”
乔芦脸色黑了又黑。
她无数次庆幸自己从小对他严加管教,否则,就江楫舟这么油腔滑调的一张嘴,现在指定成了网上搞演讲的诈骗团伙里的一员,蓝底的通缉犯照片传遍全网,被警方悬赏通缉。
江楫舟完全没发现乔芦想刀了他的眼神,还沉浸在自顾自的高谈阔论中:“乔女士,再告诉你一个人生真相,其实呢你仔细看,就会发现人生不仅是跷跷板,而且坐在跷跷板两端的都是自己,较什么劲?”
他把水瓶在空中一掷,瓶子翻了几个跟头,最后竖着落下,直立在桌面,江楫舟顺势在乔芦旁边坐下,面对她睁着眼睛眨巴了眨巴:乔女士,我说的有道理吧,夸我夸我。
哦,乔女士不捧场,头顶上好像还有火苗在窜。
江楫舟并不气馁,目标转向杨佳优,冲她勾勾手指:“掌声不够大。”
乔芦音量飙高:“我甩你两巴掌你听听够不够大?!”
“补课的事没商量,再有异议周六周天晚上也去补,初希说得有道理,你就是消化不良,去补习班慢慢消化!”
乔芦说完走进卧室将门一关,留下江楫舟和那瓶水面面相觑。
就怪初希,她知不知道她随便在乔芦面前的一句话,毁了他多少周末时间。
江楫舟边郁闷地刷牙,边想,幸好,他现在已经决定不喜欢她了,他可以没有心理负担地怪她。
他洗漱完回到卧室,本来已经躺下了,又从床上翻起来。
远离初希的计划,值得有个隆重的开幕仪式,他特意从成套的笔记本里新拆出一个灰蓝色的,提前写下明天的日记:周一,远离初希的第一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周一, 远离初希的第一天。
江楫舟默念着这句话起了床。
他捞上校服外套临出门的时候,乔芦拦下他递给他一本练习册:“这个给初希带去,题目比较难, 适合她水平做,你就不必了。”
江楫舟目光缓缓平移向乔芦手中的那本册子, 怀疑人生中。
让给初希带就算了,加一句“他就不必了”这句话很侮辱人好不好?
今天可是他远离初希的第一天, 要给后面的日子做个表率,江楫舟很坚持,将下巴一扬, 一字一句:“我, 不, 带。”
于是, 江楫舟大早上还没清醒就晕晕乎乎地挨了好一通骂。
他拿着那本册子走在路上生无可恋地给自己扇风,愤愤地想, 人生啊人生。
他刚到教室, 就看见徐则安坐在初希斜前方, 前者转过身微微倾斜着身体,和初希面对面看向桌面上摆着的一本书,拿笔在圈点着什么。
江楫舟撂了书包, 他就很气。
当然了, 他在心里给自己提前说明, 他不是因为初希和徐则安座位挨在一起, 或者脸面对面靠得特别近而生气,而是气这新学期才刚刚开始,究竟有什么题可以讲,又究竟在弯道超车什么?
江楫舟走到初希旁边的过道, 将那本册子竖着往两个人面对面的脸之间,“啪”地插空一立。
书脊磕到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两个人被挡住视线,这才发现他似的齐刷刷抬头。
初希疑惑地抬起眼睫:“干嘛?”
江楫舟把那本书往初希的方向歪了歪:“我妈让我给你。”
说完,他就拉开赵北棉的凳子,一骨碌坐下,凑近徐则安的脸:“来吧,继续讲,我也要学习。”
他的突然出现,以及这个面对面的距离似乎都让徐则安觉得不太自在,徐则安身体立马往后移了移,和江楫舟拉开一个安全距离。
江楫舟随手拿起一支笔转得快要起飞,哟,你也知道这样离得很近啊,刚才和人家初希挺自在的嘛,区别对待可不好哟。
还有,怎么都不吱声了,该不会你们俩心里有鬼吧,有他这个电灯泡在,内容不方便听所以讲不了了吗?
江楫舟拖着长音,吊儿郎当地催初希:“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