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恋本来就是被禁止的,乔芦知道了也不会放过他,现阶段也本来就该一心扑在学习上,而且,江楫舟觉得,她也未必会喜欢他吧,虽然他一直是个很自信的人。
但好像在这点上他没有什么把握。
在她眼里,他和“好朋友”还差了一截,目前也是谈及不了理想的关系。
最主要的是她还有跳级的前科,万一他们在一起了哪天她一个不高兴跳级走了,他岂不是还要叫她一声学姐?
趁大火还没有烧起来,趁现在还来得及,江楫舟有一个想法,他要和她保持距离,让空间和时间把一切淡化掉,最后把她当作一个普通女生来对待。
他隐隐有预感,这种事情需要一鼓作气,如果失败一次,他就完了。
只准成功,不许失败。
江楫舟暗暗下定了决心。
班里正闹腾着,忽然听见一阵零星的钥匙串声响,大家一瞬心照不宣地安静下来,纷纷回到自己位置。
钥匙声判断法百试百灵,没出几秒大家果然看见谭嵘山推开门走了进来。
明明也没有值日生,不知是谁坏笑着喊了声“上课”,又有人紧接着跟了句更明显的憋笑声“起立”,大家就跟通了脑电波一样纷纷起立鞠躬,异口同声:“教务处主任好——”
大家七零八落地捂着嘴偷笑,谭嵘山也明显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他也没忍住,喃喃着:“消息挺灵通。”
他敛了笑:“都坐下,干起坏事挺团结啊。”
后半程,他按照学校要求办了名为“新学期,新起点,新习惯”的班会,又讲了些本学期的安排,强调了些学习纪律。
最后,他将新课表交给梁学熙,让他张贴在教室黑板旁边。
谭嵘山一走,大家纷纷涌到前排去看,非常欣喜地发现,一周三节体育课里,有两节都排在了下午最后一节。
这意味着体育课一解散大家就可以去食堂,五天里有两天晚上都不用跑着去抢饭,还有了更多自由安排的时间。
“我靠!”有人直接开始在桌子上磕头,“这样太爽了,上学期一节体育课都没排到最后一节。”
“妈妈呀,教务处终于做了一次人!”
可大家夸完又忽然想起,咦,教务处主任不就是谭嵘山吗?
一定是他给大家安排的,因为上学期数学课和卫亨运的语文课调换之后,数学课就排在了体育课之后,回到教室有人随口提了一嘴,要是体育课排在最后一节就好了。
哦,原来谭嵘山看起来很好说话不管事的模样,其实心细着呢。
他像一位经验老道的船长,在船航行方向偏移的时候,用力给你纠正回来,在大家贪图享受想放松的时候,突然出现敲打你一下,又在大家觉得有些不方便不舒服的时候,给大家想尽办法松松绑,总之,他告诉你:I'm watching you.
这个晚自习,梁学熙收集齐了大家写有座位意见的小纸条,开始给全班编排新的座位。
他一张一张纸条一一看过去,毕竟班里有那么多人,要满足大部分人意见比数学题还复杂。
大部分在写意向同桌或前后排的时候,都和对方商量好了,这样被安排坐在一起的概率更大,比如初希和赵北棉都写了对方当自己的同桌,那么即便还有人写想和初希坐在一起,仍以初希和赵北棉的双向意见为主。
有一部分人没有上交,意味着他们没什么要求,比如方斯蕊。
大部分人都只有一条意见,很好安排,但梁学熙看到江楫舟写的纸条后明显凝视了几秒,再往后徐徐展开,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他很是奇怪地抬手拍了拍前座江楫舟的肩:“我有个问题,你要和我坐同桌......”
江楫舟微微侧头:“这你的荣幸,不行?”
“.......当然行。”梁学熙对这点没什么意见,问题是他还没说完,还有后话,“但是一定要靠窗,还不能是走廊的那扇窗,一定得是靠近阳光的这扇是为什么?”
江楫舟指了指窗台上那隐隐冒出绿色小苗的花生:“照顾咱们班草啊。”
他又一掀眼:“不行?”
事儿真多,梁学熙:“.......也没问题,有问题的是最后一个。”
他翻着纸条,盯着满脑袋的问号十分狐疑地问:“'要和初希安排得最远,最好坐教室的两个对角线,你帮我算下,每次换座位的时候也必须保证最远的距离,别挨一起了,挨一起了我拿你是问’——请问这是什么鬼意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江楫舟听闻, 一下子瞄了眼初希的方向,竖起食指在唇边嘘了声:“小声点,你安排就是了, 别多问。”
梁学熙轻“哼”了一声,轻飘飘地讥讽:“你不是那个什么她吗?”
江楫舟瞪他:“这是教室, 别造谣!慎言!”
“我又没说哪个什么,这么激动, 不打自招。”梁学熙事不关已,高高挂起,“啧”了一声安排位置去了, “就你事最多。”
江楫舟觉得, 既然在一个班, 抬头不见低头见, 乔女士又不答应让他转,那就干脆位置离远一点就好了。
梁学熙效率超高, 最后一节晚自习下课前, 他将初步的位置安排投在了电子白板上:“如果有不满意的跟我说, 我再改。”
大家纷纷在白纸上找自己的名字,江楫舟也迫不及待看去。
他坐在倒数第二排最里面靠窗靠墙的位置,而初希的名字......江楫舟目光巡视着, 在另一侧正数第二排靠走廊窗户的地方。
几乎完全是一个对角线了, 果然是有求必应的好兄弟, 仗义这一块梁学熙排第二只有他江楫舟敢排第一。
大家好像也都挺满意的, 纷纷笑说:“班长,你也太尽职尽责了吧。”
梁学熙闻言赧然,低头摸了摸鼻子,别过大家朝他看来的目光。
他并不觉得自己尽职尽责。
他从小学一年级至今当了十年班长, 第一次假公济私,做了一件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私心事。
他把自己安排在了方斯蕊后座。
谭念在出座位安排表之前其实很害怕,万一方斯蕊写还想和她坐同桌怎么办呢?她不是因为继续和她坐同桌而感到害怕,而是觉得自己背叛了她。
梁学熙刚宣布换位置的时候,方斯蕊好像觉得有些奇怪,也可能并不在意,她在新书上一边写名字一边随口似的问谭念:“怎么忽然安排换位置?”
谭念心惊不已,不敢直视方斯蕊,答得囫囵:“......我也不知道。”
一个晚上过去,谭念没看见方斯蕊给梁学熙写去意见。
方斯蕊将语文作文本抱去办公室,回来就看见了白板上展示了新的座位表。
她视线在名字上一一滑过,终于找到自己,她的同桌不再是谭念,变成了许应。
刚好晚自习下课铃声打响,大家迫不及待开始换位置,和新的同桌见面。
谭念和方斯蕊都心知肚明要分开了,但谁也没说话。
谭念底气不足,还在假装给书包书皮,不敢做先收拾东西的那个人,好像一举一动都会被方斯蕊当成呈堂罪供。
整间教室吵吵闹闹的,大家搬书的搬书,移桌子的移桌子,都带有一点对原位置的眷念和仿佛搬新家的新鲜感,闹腾成一片。
对啊,同桌分别至少也要说点什么才对吧,比如吐槽吐槽安排位置的人怎么这么没默契,或者好聚好散说“拜了,有缘来世再当同桌”,再或者激动地抱在一起说“呜呜呜我好舍不得你”之类的吧?
只有谭念和方斯蕊这里一片安静。
寂静无声最是可怕,说明,有人心怀鬼胎。
不是你,就是我,所以,是谁呢?
方斯蕊是两个人间先开始收拾书本的人。
谭念继续忙了一会儿,也站起来开始整理,她借着从柜子里拿书的动作朝方斯蕊悄悄瞥去,不禁开始思考,她和方斯蕊之间有过友情吗?
是她最早主动去和方斯蕊坐在一起的,如果不是有方斯蕊,最早开学时的那段日子,她一定处处落单了,正是因为有她的存在,减少了她最初进班没有朋友所带来的摩擦感,让她平稳安全地降落在了高中陌生的环境里。
她们彼此一点点了解,从最初的名字,生日,坐一起吃饭时的饮食习惯,再到朝夕相处中摸索到对方的性格,最后,连手机输入法也认识了方斯蕊,打“fsr”弹出的会是她的名字,而不是默认的“烦死人”。
谭念回想起来,方斯蕊总是在给她讲数学题,可能她真的不太聪明吧,但方斯蕊又真的很有耐心,不会因为她反复问同一道题而生气。
谭念是后来在日渐相处中发现,有时候她不好意思再问方斯蕊而偷偷问前桌,被方斯蕊发现了她反而会不高兴。
谭念不明白,自己不去打扰她,她为什么还会生气呢?
不过方斯蕊永远不会把这些生气和别扭摆在明面上,谭念只会忽然地感受到一阵若有若无的疏远和隔阂,飘忽不定,让她摸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