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妍在一边吃吃发笑。
杭曜一阵好劝,才把老祖母劝好。
杭老夫人对着孙儿从来不发脾气,有商有量的:“那明儿得给我留一整个,我上午半个,下午半个总成了吧。”
一家人都乐了,这老太太真会算计。
周氏细细品味,赞不绝口:“温记的厨子真是手巧,怎么会做这么多好吃的东西,宫里的御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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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如此吧。”
杭妍大口咬下柿饼,一脸笑呵呵:“我看御厨也比不上,御厨又不会做奶油蛋糕。”
“这么厉害的厨子不在宫里,在民间,真是稀奇,没个几十年的经验恐怕做不到。”
杭妍抢先一步回话:“才不是咧,温记的掌勺大厨就是他们的掌柜,人家是个十八岁的小娘子。”
“哦?”
听到这话,周氏和杭老夫人皆十分惊诧。
“竟这般年轻?”
“十八岁又当大厨又当掌柜,这小娘子巾帼不让须眉啊。”
杭曜吃着柿饼,默默听着,嘴角微微上扬。
她就是很厉害啊。
“那位温记的掌柜是被贬的礼部尚书温旬之女,初辰你可知道这件事?”杭起远突然开口。
周氏闻言十分惊诧:“她还有这个身份?”
对面的一双儿女神情如常,显然他们早就知晓了。
杭曜平静道:“我知道,太学所有人都知道,并不是秘密。”
周氏问丈夫:“你是怎么知道的?”
“前段时间她有个案子在开封府审理。”杭起远简单说了一番。
当时和方家点心铺纠葛的案件不是他审的,后来下属将案情向上呈报时,他看到了当事人的户籍,这才发现温仲夏的身份。
“小小年纪,好不容易开个店还被人爬屋顶偷师,还得打官司,真是不容易,”杭老夫人听得很是感叹,“幸好打赢了,不然我今儿就吃不到这美味的柿饼了。”
“可不是嘛祖母,”杭妍道,“那个方家的掌柜太可恶了,我巴不得他永远坐牢不要出来。”
“胡说,他就算有罪,但罪不至此,开封府公正严明,处罚完毕自然就会放出来。”
杭妍嘟着嘴,不回话。
杭起远板着脸:“我要和你们说的不是这些,我是希望你们两个以后和她保持些距离,不要来往过密。”
杭曜蹙眉:“为何?”
杭起远站起身,走了两步,沉声道:“朝堂的复杂,你们不懂。”
他身为开封府尹,多年来在这个位置上没倒,是因为他竭尽全力不参与任何派系斗争,包括之前的争皇位,而温旬被贬,归根究底是派系争斗失败了。
他敬重温大人为人,却并不想因为他的缘由,打破自己坚持了数十年的官场原则。
和温旬的女儿来往太密,要是传到官场可能不好。
听完他一席话,正厅原本轻松的气氛顿时变得沉闷起来。
还是杭老夫人“哼”了一声,开口打破了僵局:“既然你不想让初辰和妍儿与温家小娘子来往,那你刚才吃柿饼吃得那么香干吗?”
杭起远:……
“老爷,你会不会太敏感了?”周氏也说,“按妍儿说的,她就是个才十八岁的小娘子,开个小食店而已,和官场扯的上什么关系嘛。”
杭起远沉着脸:“你这是妇人之见。”
“怎么,你这是瞧不起妇人之见?没有妇人,就不会有你站在这里说话。”杭老夫人振振有声。
周氏点头:“母亲说得有理。”
杭妍大声说:“祖母说得太对了。”
“娘,您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杭起远很无奈,他怎么敢瞧不起母亲大人啊。
杭妍马上窝进祖母怀里,朝父亲说:“爹,温记在外面不知道多受欢迎,很多官家小娘子都去她那儿买吃食,别人家也没说要保持距离啊,您是不是担心过头了?”
杭起远沉着脸:“你个小孩儿懂什么。”
“爹,”杭曜缓缓站起身,认真道,“我就是个教书先生,官场那套我不懂,结朋交友我心里自有准则。”
“温仲夏是我的朋友,以后也是,如果您不喜欢的话,以后我不带她做的吃食回来就是,但让我远离,儿子无法答应。”
“初辰,谁敢不让你带?他不吃,我吃。”杭老夫人发话。
“其实我还挺喜欢温记的小蛋糕。”周氏说。
杭妍道:“娘,我给你买,我去买温姐姐都给我打折的。”
“是吗?”周氏和女儿就这么讨论起来,把一旁的杭起远气得吹胡子瞪眼。
他有些糊涂了,他只是提醒不要来往过密,又没说不可以去买东西。
怎么回事,为了个都没见过面的女人,他的话不管用了?
驴肉火烧、疙瘩汤
有熟人介绍就是好, 没过两天,伍长贵那边就派人来传消息,在西大街寻到一间铺面, 请温仲夏过去看看。
温仲夏和徐袖找了个下午的空档去了一趟。
西大街是商业街,比横街热闹多了, 两侧各种店铺鳞次栉比,行人络绎不绝。
温仲夏和徐袖坐在马车上, 掀开帘子默默观察, 重点是看这条街上卖吃食的多不多。
到了地方, 来迎的是个姓章的大伯。
章伯其实也是牙人,不过他主要是卖房子,经他手的都是那种几进几出的大宅子, 这种租赁店铺的小买卖他都懒得接手。不过这回是伍老爷出面请他帮忙,他自然尽心尽力。
温仲夏二人和章伯互相见礼后, 便直奔铺面而去。
章伯介绍的这处铺面是间沿街的茶铺, 上下两层,后面带个小院子,比温仲夏在横街的店要大。
“这家茶铺想要转租的消息是这两天刚放出来的,知道的人不多。”章伯道。
至于为何转租, 原因很简单,买卖不好做啊。
东京百姓是爱喝茶,但茶铺也多,温仲夏来时只粗粗观察了一下,就发现了三家茶铺,这还只是半条街的情况, 可想竞争多激烈。
茶铺掌柜是个斯文的中年男子,领着她们四处察看。
不管是前厅, 还是后厨都很干净,也宽敞得多,温仲夏尤其喜欢茶铺的二楼。
二楼布置地清幽雅致,茶楼掌柜显然用心了,墙上挂了不少字画,他说其中好几幅是专门求的名家墨宝。
还摆了书案,文房四宝齐全,专门供客人临时起意写写画画的。
二楼视线开阔,探出头能看清小半条街道,斜对面不远处就是伍家的绸缎铺。
“不瞒二位,这是我头一回做买卖,当初盘下这间茶铺时是确实怀揣着一番雄心壮志,想做成一个供文人墨客品茶聚会,交流诗文的地方。”
茶铺掌柜不舍地抚摸窗沿,叹了口气。
“可惜现实狠狠给了我重击,茶铺每日都在亏本,挣不到钱哪还有心气谈理想,上有老下有小,实在是耗不起了。”
那头章伯安慰茶楼掌柜做买卖有赚有亏很正常。
温仲夏大概能猜到为什么他的茶楼明明地段不错,却做不下去。
可能是太曲高和寡了。
四处挂着字画,桌上要么是兰菊插花,要么是棋盘或者笔砚,墙上菜单写的茶汤还专门取了雅致的名字。
只要进来的人一眼都能看出这家店的目标人群就是读书人。
但哪里有那么多读书人啊?
在这个地段,更多的客人还是那些不识几个字的老百姓,他们不讲究,喝茶主要图个解渴,便宜的茶,随意来上一碗就成。
一看到茶铺布置地这么高雅,他们可能都不好意思进来,光靠少数读书人,自然挣不到钱。
要做成茶铺掌柜理想的那种样子,要么自己本身家底足够厚,不靠茶铺挣这几个大子,为爱开茶铺;要么换个地段,譬如在太学旁边开。
不过在温仲夏看来,太学那帮学生估计也不会喜欢泡在茶铺里谈什么诗比什么画,上学还不够累得嘛。
温仲夏也问了茶铺掌柜为什么不转换经营思路,他说:“不是没试过,没用,可能我就不是做买卖的那块料吧。”
能认清自己,及时止损,也蛮好,总好过亏得血本无归。
他们又在二楼转了转,看得差不多,正要下楼时,忽然有人叫住茶铺掌柜,问这里是不是要转租。
目前茶铺还在正常做买卖,二楼是有客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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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
说话的是个书生装扮的年轻男子,和另外一个友人坐在茶桌前品茶,兴许是听到掌柜他们的对话,故有一问。
茶铺掌柜先向客人道歉,随后承认确实不打算再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