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下去。”
两个侍卫把侍女拽下了,不一会儿,便不再听见侍女求饶的声音。
“这个文思墨是什么来路?查清了么?”晋王胸膛起伏,强压怒火。
“回王爷,尚未查到,只确认不是官宦子弟。”管家垂手侍立,冷汗涔涔。
“再查。”
知道了最新的情况,保皇一派大喜过望,夸赞文思墨此子胆识过人,日后必成大器!感叹云杼不愧是云太傅之孙,聪慧至极。
反观晋王一派,大骂文思墨贪财莽撞,云太傅狡猾。
无论各方如何评说,这场别开生面的“万民拜年”终是轰轰烈烈地铺开了。从簪缨世家的贵胄子弟,到寻常巷陌的布衣孩童,或三两结伴,或呼朋引伴,组团拜年。
临近傍晚,叶倾华一行已拜完所有官家府邸,人数从原来的的六人变成了九人,为多了刘梦涵、刘梦清以及孙芷若。
几人都有些累了,瘫坐在马车里闲聊着。
临月公主看着窗外的人群,几乎都是孩子,他们有些衣着华丽,锦衣绒袍;有些虽然衣着朴素,却也看着厚实;而有些衣着陈旧,更有甚者衣着单薄,衣衫上还有补丁。
两位公主甚少出宫,偶尔出来到过最远的地方不过东城。京城西城贵、东城富,几乎没见过穿打补丁衣服的人。
“明珠姐姐,他们都是京城的人吗?”临月公主的目光胶着在那些寒酸的身影上,心头莫名涌起一丝沉甸甸的黯然。
“是,他们一般住在北城和南城。”叶倾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声音平静。
“我们可以去看看吗?”临月轻声问。
临安公主眉头微皱,她不是想去那贱民之地,但见大家兴致正高,便没说出来。
北城,狭窄的巷子过不了马车,几人下车步行,侍卫紧跟在侧。在外玩耍的孩子躲在墙角,好奇的打量他们,不算清新的空气让他们有些不适。
临安公主早已掏出一方熏得极香的丝帕,先是掩着口鼻轻轻扇动,最终还是紧紧捂住了下半张脸,眉头拧成了疙瘩。这气味......简直令人作呕。她懊悔不已,早知如此就不该跟来,这地上的泥不会弄脏她的鞋吧。
一行人随意叩响了一扇斑驳的木门。
“大过年的,谁呀。”开门的大娘瞧着四十来岁,看到他们几人衣着华贵,丫鬟侍卫环绕,顿时被吓得慌了神。
“几位、几位贵人,”大娘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不知几位贵人找谁。”
“大胆!”
“七妹!”六皇子沉声打断,作为一行人中最年长的,他上前一步,语气尽量温和,“大娘莫惊,我们是路过此地,特来拜个年。”
“拜,拜年?”大娘疑惑,白日里衙役敲锣通知皇上开恩,让孩子们去拜年讨赏,她是听见了的,也让家里半大的小子去了。可这不该是穷人去富户门前讨吉利吗?哪有贵人反过来给穷家拜年的道理?
“几位贵人请进。”虽满腹疑窦,大娘还是惶恐地将众人让进狭小的院子。
“六哥,九弟,明珠姐姐,我就不进去了,我在车上等你们。”临安公主说着,也不等他们回答,一甩手回马车上去了,看到路边好奇的孩子,呵斥道:“看什么看,滚!”
走进院子才知,这小小的院子里住了五户人家,门窗也是用的纸糊的,不是现时京城流行的琉璃或玻璃,墙角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还种了些蔬菜。
几人先是给大娘一家说了些吉祥话,算是拜了年。
“几位贵人稍等,我去换些铜钱来。”大娘知道,要给压岁礼的,这些都是贵人,他们得罪不起,她一咬牙,准备去借些铜板。
叶倾华看出了她的窘迫,解围道:“大娘,这压岁礼不过是为了讨个好彩头,不拘什么都可以的。”
“可是家里穷,什么也没有。”大娘捂着脸,蹲在地上,眼泪从指缝间流了出来。
“娘,你把这个拿去当了吧。”大娘的儿媳撸下手腕上细细的银镯子,这是她唯一的嫁妆。此时她眼中交织着屈辱的愤怒与无奈。这些贵人,高高在上,何苦要来为难他们?莫非连这点活路都不肯留吗?
几人尴尬的对视相互对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最后还是叶倾华站了出来。
“这位大嫂,我们不要你的银镯子,不知家里除了银镯子,最贵重的东西是什么?”看着这位大嫂的眼神,叶倾华知道他们被埋怨了。
“是种子。”大娘颤颤巍巍地道。
“那便给我们一人一粒种子吧。”
“一粒种子?”大娘有些难以置信,就那么简单。
“嗯,一粒种子。”叶倾华肯定地点头。
叶倾华看向几位同伴,几人对她的决定都没有意见。
临别之际,临月公主悄悄将一小锭银子塞进大娘怀中尚在襁褓的小孙女手里,轻声道:“给孩子的压岁钱,愿她平安长大。”
马车上,叶倾华递给临安公主一粒种子,说是压岁礼。
“大老远过来,就给一粒破种子,要来有什么用?还不如去个富商家呢。”说着,临安公主把种子扔出了马车外。
叶倾华的目光转向另一边。只见临月公主正小心翼翼地将她那粒种子用手帕包好,珍重地收进随身的小荷包里。叶倾华看着她专注的动作,唇边泛起一抹笑意,“种子虽小,却能生根,发芽,然后长成一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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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夜明珠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正月初,京城贵胄府邸的宴席流水般铺开。叶倾华几乎收遍了所有三品以上官员家的帖子。能推的尽数婉拒,饶是如此,每日依旧奔波不休,忙得脚不沾地。
今日是礼部尚书家,因为不想一来就面对一屋子的宾客,加之作为孙芷若的好友之一,叶倾华特意早到了些。。
“阿倾这几日累坏了吧。”尽管叶倾华脸上一直挂着得体的微笑,但孙芷若仍看出来了她的疲惫。
初一那日,孙芷若和刘梦涵还拘谨的唤她郡主,在叶倾华的强烈坚持下,才又恢复了往日亲昵的互唤名字。
叶倾华揉揉笑僵了脸颊,难得卸下片刻端仪,对着好友可怜兮兮地拖长了调子,“昂~”
她这模样,活脱脱像孙芷若养的松狮求安慰时的神态。到底没忍住,孙芷若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现在客人还没到,要不你带玉雪去花园里玩会儿,松快松快?”
玉雪是孙芷若养的小松狮,年纪尚幼,小小一团,毛茸茸的甚是可爱。
“行,我带它玩会去。”叶倾华欣然应允,俯身捞起那团温热的球,毛茸茸的,手感真好。
时值凛冬,花园里百花凋敝,只有几株高大的红梅开的正好。
来得更早、稍觉无聊的云舒,此刻正在梅树下信步闲逛。忽闻人声靠近,他身形一闪,悄然隐入了假山的阴影之中。
玉雪乍得自由,兴奋地从叶倾华怀中挣脱,撒开四只小短腿就在园子里疯跑起来。
“玉雪,回来。”叶倾华连忙呼唤。
奈何这久未出门的小家伙野性正浓,听见呼唤反倒跑得更欢实了。
叶倾华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足尖一点,身轻盈的身姿如惊鸿般翩然而起,衣袂当风,掠过簌簌飘落的红梅花瓣,稳稳落在玉雪奔逃的前路上。
玉雪刹不住,“砰”地撞上叶倾华的小腿,圆滚滚的身子就地打了个滚,像个大号雪媚娘。
叶倾华指着玉雪,五指一转,“哈哈哈哈,玉雪你休想逃出本姑娘的五指山。”
玉雪恼羞成怒,对着她龇牙,“汪汪,汪汪汪……”
叶倾华玩心大起,半蹲下来,竟也一本正经地与它对峙,“汪汪汪,汪汪……”
“噗嗤……”云舒实在没忍住,一声轻笑逸出唇边。
这几日的宴会,他都有注意到叶倾华。只是席上的她端庄大方,温柔得体,再不见写“尔敢奈我何”的傲然模样,不曾想她私底下如此生动可爱。
“谁?”叶倾华闻声蓦然转头。
云舒从容地从假山阴影里踱步而出。天青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如松,眉眼含笑,玉树兰芝。
“见过明珠郡主。”他含笑揖礼。
“三公子有礼,”叶倾华脸颊微烫,尴了个大尬,可惜没有地缝,“不知三公子在此,让公子见笑了。”
稳住,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叶倾华暗自打气。
“郡主真性情,是云某打扰了郡主雅兴。”云舒不愧是如玉公子,言辞熨帖,轻易化解了尴尬。
“那啥,客人想必快到了,唯恐玉雪惊扰了来客,我先带它回去了,三公子请便。”捞起玉雪,叶倾华优雅却极快的走了。
看着她像被狗撵一样背影,云舒再次笑出声来,眼底尽是自己不曾察觉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