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抬起头来,惨白的头灯直直照进他的眼睛,晃得他下意识眯了眯眼。
但在看清她的那一刻,宋曜瞳孔一缩,整个人跟针扎了一样瞬间弹开三米远,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祝玖的脸上,两个眼眶之内空空如也,黑漆漆的深陷下去。嘴巴仿佛被暴力地撕扯到耳朵,血肉模糊的牙龈暴露在空气中。
耳边还回荡着男女交/媾的声音,宋曜却觉得瞬间如坠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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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幽香气萦绕在鼻尖,祝玖刚觉得思绪混沌,就感到有人一把捂住了她的口鼻。
辛辣而刺激的气味冲入鼻腔,像一桶冰水兜头泼下,她的意识瞬间被拉回现实,本能地伸手去抓蒙在脸上的粗糙布巾,剧烈挣扎起来。
那人拗不过她,连忙几步上前走到她头灯的范围里,向她示意了一下蒙在自己脸上的布巾。
祝玖看清眼前的人,挣扎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
眼前的人身高只到她的肩膀,脑袋却出奇地大,两眼间距很远,乍一看像只鲶鱼。他胳膊非常细,蜷缩在胸前,好像只有一层皮包着骨头。
她见过这个男人,他是坑底的村民。
又闻了闻布巾上
的味道,祝玖明白过来,这应该是致幻月季的解药。
她抬手扶住布巾,向男人点了点头。
扭头看了看呆站在身边的宋曜,他眼神愣愣的,不知道在幻觉里看到了什么,满脸通红,额角冒汗。
男人见她不再挣扎,就放下手,蹲下拿起一根木棒,朝着宋曜的脑袋就抡了上去。
祝玖一惊,连忙上前一步,一把握住棍子。
棍子带起的劲风撩起她鬓边的碎发,险之又险地停在宋曜额前半寸处。
她闷声开口:“不要伤他。”
男人歪了歪头,眼珠一卡一卡地转向她,直勾勾地盯着她,不似正常人,倒像只捕食中的野兽。
被这样的视线盯久了,祝玖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将男人手中的木棍拽了出来,祝玖移开视线,沉声道:“跟着我一起下来的这些人,不要伤他们的性命,我一会亲自去跟老头说。”
“还有这个人,把他带到拿着两把刀的女人身边。”用棍子指了指宋曜,祝玖忍着不适,又转而盯住男人的眼睛,“听懂了吗?”
老头手下的这些村民有很多都有智力问题,她要确保这人能听懂她的话。
男人盯着她,眼珠迟钝地转动,像是在脑中慢吞吞地消化她的话,过了一会,才点了点头。
他口中含糊地嘟囔着什么,瘦骨嶙峋的手比划了两下挥刀的动作,又指了指左侧的方向。
祝玖皱眉,努力拼凑出他的意思,试探着问:“你是说,拿着两把刀的女人就在那边?离我们不远?”
男人重重点了点头。
祝玖松了口气,那也行,曲然应该很快就能找过来,这样宋曜的安全就有保证了。
思考片刻,她还是将宋曜扶着靠树坐下,将他手中和脸上的血清理干净,往他脸和脖子上摸了些泥巴,遮住他的气味。
又问男人要了一份月季的解药,她把沾着解药的帕子放到了宋曜的肩膀上,让他隐隐能闻到气味,又不至于立刻清醒过来。
她看了他一眼,他仍沉浸在幻觉中,眉头紧蹙,嘴唇微微张开,脸上隐约透着些许红意。
祝玖轻轻叹了口气,拍着手起身。闭眼一瞬,再次睁开时,她眼神一变,沉声开口:
“带我去见老头。”
男人怔了一下,像是又花了一点时间理解她的话,随后才缓缓转身,为她带路。
祝玖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背影,微微抿唇。
这些村民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听她的话,看来老头对她的态度没变。
说起来,她在知道老头是个杀人如麻的变态恐怖分子之后,还愿意冒险下天坑找他,就是因为知道老头对她有所求,至少不会伤她性命。
老头说,他是仓颉的后人,有特殊的能力,只是快要入土了还没找到继承衣钵的传人,传承即将断绝。
直到十月一号那天,她为寻找控奶奶慌不择路,带着金文的‘寿’字送上门来,成就了这番孽缘。
第42章 这是祝玖清醒之后,第一……
祝玖平日里与家里一群老头老太太相处惯了,面对年迈之人,总是多几分耐心和信任。
可一个步履蹒跚、走路颤三颤的老头,驾着“得吧得吧”响的驴车,一路把她往深山老林里带。
哪怕再担心孔奶奶的安危,她也不是傻的,他说下天坑,她就跟着下。
祝玖不想跟老人计较,只当他精神有问题,把她涮了一顿。
山风呼啸,天坑边狂风大作,吹得松枝猎猎作响。老头站在悬崖边,身形单薄得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卷下去。
他恳求她帮帮忙,只用把绳子系到他身上。
祝玖盯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家里那些老人的面容。
时间推着世界向前快速发展,人却在不断衰老。
年纪大了,身体和思想都会变得迟缓,面对一个快速变化的时代,许多老人固守旧习,用自己熟悉的方式处理事情,在年轻人看来,往往不可理喻。
多数时候,他们只是需要更多的包容和耐心。
但有时候,他们也想凭此博取年轻人的同情。
祝玖眼神微敛,警惕地看着老头,没有贸然靠近,只是耐心劝了他一句,年纪大了,别做这种吊上吊下危险的事。
话音刚落,余光中,一只手从悬崖下悄然探出,狠狠抠住崖边的岩石,手指枯瘦苍白,泛着不正常的青色。
紧接着,一个长得像鲶鱼似的男人,以蜘蛛般扭曲的姿态,手脚并用地攀了上来。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奇形怪状的畸形人。
他们的眼神直勾勾地锁定她,充满了野性,像是未开化的野兽。
祝玖心道不好,转身就跑,但很快脑后一疼,眼前一黑。
再醒过来,她就到了天坑下面。
老头不知用什么方法,让她完全忘记了孔奶奶的事,只以为自己是他的徒弟,专心跟他学习运用古文字中的特殊力量。
老头说,他原本也没抱太大的希望,却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成功了。
“右边是叠在一起的三阶高台,左边是头朝下的小人,像是有个东西从高处一跃而下。”祝玖看向一堆稀奇古怪的村民中,为数不多的看上去没有什么异常,智力也正常的女人,继续引导:“你想象一下,面前的这些东西,也像这个小人一下,从桌上,‘咻’一声,坠落下来。”
女人的目光跟着她的手指移动,扫过桌上的西瓜、芒果、橘子、枣,以及一个喝空的矿泉水瓶。
几秒后,枣滚了两圈,矿泉水瓶直直掉落在地。
很弱很弱,但她确实是成功了。
老头高兴得手舞足蹈,恨不得抱着她亲两口,直呼有后了。
当时不懂,以为谁都可能学会那个能力,只看个人悟性。听了曲然的科普,祝玖才明白,也许往前追溯千年,她和老头本就是一家人。
祝玖低下头,头灯的光照在掌心,将手掌映得惨白。
按理来说,她也拥有“返祖血脉”。
为什么异常能量检测仪,没有将她检测出来呢?
老头对她很好,几乎到了予取予求的地步。至少在表面上,他像个溺爱徒弟的长辈,无论她提出什么要求,他都尽力满足。
直到看到那个人头狗身的山犭军,可能是刺激过大,祝玖脑海仿佛被一把生锈的钥匙猛然拧开,刺耳的摩擦声中,某些被封锁的记忆碎片重新翻涌而出。
——她根本不是老头的徒弟,她明明是来找孔奶奶的。
对孔奶奶的担心,和对老头暴行的恐惧,让她立刻就想逃离天坑。
但是,等一下……
她是怎么离开天坑的?
为什么她没有找到任何相关的记忆?
祝玖的脚步微微一滞,瞳孔震颤。
之前一直没有涉及到这个问题,她的记忆乱成一锅粥,也就没有刻意去深究。可现在,当她第一次有时间完整地梳理自己初次下天坑的经历,她才发现,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上去的。
难道她真的失忆过?
前面带路的男人注意到祝玖的停顿,回头向她招了招手,催促她跟上。
祝玖回过神来,轻轻点了点头,步子迈得比刚才稳了些,可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老头的目的,绝不仅仅是想让她成为传人。如仅仅是为了让她留下学艺,根本不至于把她的记忆弄成这样,他在她身上一定藏着更深的图谋。
她必须搞清楚他的真正意图,才能找到突破口,让他将她的记忆恢复正常。
也要借此机会,保住异调局的其他人。
祝玖曾经真切地恨张旭。他为了自己的目的,完全不顾她的安危,甚至想直接摧毁她的精神,把她逼到崩溃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