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延延把手伸进被窝里，拉出他的手，把他的手按在他心上，“你答应我，而且不能反悔。”
“好。”
见他乖巧地答应，成延延松了口气，自顾自地笑了一下，笑容灿烂，如同繁星闪烁，江辞华不由得看呆了。
可她随后把这一气氛毁得一干二净，“我有事要先出峰一趟。”
不想她出去。
从天堂坠入地狱的心情让江辞华有些赌气，脱口而出，“去找那个麦寒云报恩吗？”
这话听起来，酸到像是打翻了大大的醋坛子，甚至还有些阴阳怪气。
成延延从未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反应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带有些刻意的笑容在脸上荡漾开来，“是呀，我要迟、点、再回来。”
江辞华听到第一个字就蔫了，慌忙坐起身来抱住她的腰身，有些可怜巴巴的，“我错了，你能不能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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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难得出了太阳，阳光轻轻洒在晨星谷纯白的雪地上，温暖地勾勒出一片恬淡与宁静。
白色的丧幡随风轻轻拍打着房门，带起的轻响在寂静的室内清晰可闻。
几个人沉默地坐着，在其他洲办事的甄彬郁得了那日的消息后，马不停蹄赶了回来，又日夜不寐地操办父亲的丧事，眼下头七还未过去，洲内的几大门派的前辈就找上了门。
“甄老弟，节哀。”一蓄须大汉和他关系相熟，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甄彬郁因为缺少休息，有些憔悴地坐在圈椅上，脸色苍白，眼下两团青黑明显，朝那人点了点头。
喉结动了动，他声音有些沙哑，“诸位前辈在这时候便等不及过来，想必已经查到了些什么。”
雁过掠影，鸿飞拂尘，晨星谷做过的事情总会留下痕迹，以前有甄道峦压着没人细细探究，如今人已惨死，总免不了一番深入调查。
所以，自然而然会发现近日晨星谷和某些事件有所联系。
第71章 喝药红唇落下一片柔软。
夕阳西斜，背光的室内一下子暗了下来，桌椅屏风颜色愈发黑沉冰冷。
客人走了许久了，甄彬郁独自一人静静坐着，鬓间藏着几根白发，面容陷入阴影中，心情沉重，颓废又乏力。
其实他也不确定。
不确定这段时日以来的发生的种种祸乱是不是都是晨星谷主导的。
不仅是各门派的人，连他自己也没能查清楚。
可就是有一种声音告诉他——
没错，就是他父亲做的。
这段时间他不在谷内，是去了巫族遗址查一件事情，关于他妹妹的的事。
很久之前，他便觉得甄惜玉忽然性情大变有些奇怪，当时的他只归咎于家中的反对导致她对那一段爱情愈发偏激，从而酿成了后来的惨剧。
可如今瞧见成宜慕也逐渐走上了甄惜玉的道路，他开始有所怀疑一开始的判断了。
成宜慕自从十一岁那边接回晨星谷以来，一直都顺风顺水，情感方面更是如此。
他像是在浓厚的迷雾里迷迷糊糊地前行，看不透这一切。
直到季双广的突然身亡。
虽然对外宣布他外出时被贼人所害，可在发现尸体之前，他分明见到他进了谷主的书房。
一切都透着一股怪异，让他不得不把视线放在谷主身上。
甄彬郁脸色灰败，身形愈发佝偻，如同一个泄气了的皮球。
自从他扯出了这个线头，被封尘的真相露出一角，已经是他无法接收的程度。
甚至不敢深入往下查，一旦他破开了这个口子，别说晨星谷，连带鹿回洲的各个门派也在整个修炼界抬不起头。
这一桩桩惨烈祸事就在他们眼皮底下发生，那么多年来，从未有人察觉。
十年前的受害者，这段时日的受害者，千千万万的人或家园被侵扰、或重伤残疾、亦或是丢了性命。
到底该谁去承担这个责任？
去质问父亲的那日，一句“你没有受益吗？未来晨星谷的一切都是你的。”几乎击溃他所有反驳的话，自诩的清白仁善，却是踏着他人累累白骨得来的。
而其中，甚至包括自己的亲妹妹。
现如今他的侄女成宜慕似乎也即将成为之一。
他自是不愿相信，远走他乡想要查个明白，否认这荒唐的一切。
可证据几乎被毁得一干二净。
一切的推测卡住，进不了，也退不得。
许久，门外传来动静。
“甄前辈，你在里面吗？”狄修明敲了好一会门，都没人应答。
可明明有人告诉他甄彬郁在里面的。
头上的匾额挽着的白绸花，在寒风里轻轻飘动。
狄修明抬手准备推门时，门从里面打开了。
“你这时过来做什么？”甄彬郁幽幽的沉郁嗓音响起，“如今我们家遭逢巨变，各种谣言杂乱。你应该清楚，在一切没有查清楚之前，同我们走得太近并不是一件好事。”
他神情严肃地睨了一眼狄修明，视线落在夕阳映红的雪地上，直接毫不留情下了逐客令，“你回去吧，眼下我们也没有多余的精力接待你。”
狄修明望着甄彬郁形容憔悴，不由得面露担忧。
自从那日分别，他再也没有见过成宜慕，分别的时候她已经伤心到有些精神恍惚。
连甄彬郁向来坚毅的人都这般，更何况是多愁善感的她。
“宜慕……她还好吗？”
他已经完全联系不上她了，即便他来到谷内，她也不愿出来见他。
甄彬郁对狄修明是非常满意的，从小就是天之骄子，名门强派，清新俊逸，打小砥砺名节，一路功成名就。
即便是在严厉挑剔的他眼中，也是一个相当优秀的人。
他默默看着他和成宜慕的感情日渐深厚，一直以为他们未来会成婚生子，夫妇和睦，儿孙满堂。
可是，一切都变了。
似乎他们前半生的顺遂是老天爷的弥补，已经到了面对残酷事实的时候。
如果没有找出成宜慕性子变得极端的原因，她很有可能会变得同她母亲一般，酿成大祸。
巫族的灭族罪魁祸首是甄惜玉，而成宜慕又会做出什么，是一个未知。
所以，未来只能把她关在谷内，加以看管。
甄彬郁眼神疲惫，在这几日内一下子老了十岁
“宜慕现在还好，不过她不想见外人，你回去吧。还有……以后你也别来找她了，晨星谷或许不再能够像从前那般……你们不合适。”
这句话是狄修明始料未及的，他心急如焚，眼神坚定地看着甄彬郁，“我会一直陪着宜慕，那些虚名和权势，不要便不要了！”
甄彬郁这一刹那在狄修明眼中看到了另一个少年的影子，模样和成宜慕有些相似，他有些自嘲地一笑，“随你。”
他不会让这一切同从前那般发展下去，如果成宜慕真的出现失控的征兆——
他会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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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延延打开门接过一碗热气腾腾的药，小心翼翼捧着，坐到江辞华床边，搅了搅黑乎乎的药汁，一股难闻的药味扑鼻而来，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喝药，快快把身体调理好。”
江辞华长睫垂下，顺从地把药端过来，低着头，碗凑到嘴边时却停住了。
“怎么了？”
“烫。”他抬头，热气蒸得他面容朦胧。
“是吗？我刚刚摸着碗壁感觉温度还行。”成延延原本想再摸一
下碗壁感受温度，却被江辞华一把塞进了手里。
瞧着他虚弱惨白的脸，成延延觉着可能病重的人对温度更加敏感，和如今皮实的她不能相比。
于是耐心地搅着碗里的药，还时不时吹一下。
直到温度降至温温的，才把药送回他手中。
“可以了。”
“好。”这一次比刚刚更不行。
江辞华捧着碗，还未端送到嘴边，突然顿了顿，眉头一皱，将碗放到了桌上。
“不舒服吗？”成延延一下子担忧起来，“要不要叫贺霓进来看看？”
少年抬眼看着她，眉眼朦胧，如同小雨淅淅沥沥，落在她的心头。这一副可怜楚楚的模样成功地激发了成延延保护欲望，心软得一塌糊涂。
“没有力气了。”他瞥了一眼桌上的药碗，耳尖浅浅泛着红色，“端不稳。”
睡了那么久，内伤还十分严重，没有力气也实属正常……
她紧张的脸色放松，积极地伸手端起着玩药，舀一勺凑到他唇边，“那行，我喂你吧。”
江辞华垂头凑过去，把药给喝了进去。
成延延眉眼弯弯，一脸和蔼地看着他。
经过一番曲折，终于喝上了药。
房内安静，偶尔传来两声瓷勺轻轻碰撞药碗的声音。
一个认真地喂药，一个乖巧地喝药。
可才喝了小半碗，喝药的人便开始有些身形不稳，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