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要把她揉进骨血中。
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难受……”她脸埋在他胸口,说出的声音闷闷的。
话音还未落下,江辞华双臂的力道登时放松,浑身都有些不知所措的僵硬,成延延抬头看了他一眼,心中猛地一跳。
江辞华眼眸黝黑空洞,皮肤裸露之处可以看到有一种咒纹缓慢显露出来,成延延虽然从未见过,却能一眼便知道这个咒纹是束缚灵魂的。
心里悚然一惊,眼前的人要失去理智了。
像是即将发狂的猛兽,为了不对外造成伤害,慢慢把自己陷入无边无尽的黑暗中,永不见天日。
成延延揪着他的领口,害怕到双手有些发抖,带上了哭腔,“你醒醒,你快醒醒!”
他被这句话震得眼瞳轻颤,视线慢慢聚焦,垂眸对上成延延的目光。
苍白的唇染上鲜红,整个人破碎而凄美,“我可能……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不要,我不要!”
“别吵吵!”一道久违又让人讨厌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成延延涌上来的惊慌一卡,心情变得有些杂乱,抬头向声源看去。
第70章 认错这话听起来,酸到像是打翻了大大……
巫灵鼎白光璀璨,照着成延延的脸庞瓷白,仿佛变得透明,像剔透晶莹的琉璃。
漫天血色凝成无数缕红绸,如同卷入猛烈白色旋涡一般,不断受巫灵鼎吸收,颜色慢慢变淡。
冥冥之中,一切皆有指引。
成延延在巫灵鼎那一句怼天日地的话音落下后,便察觉到它的目的,它要净化这一片戾气,解除祭阵。
而羊毛出在羊身上。
巫灵鼎作为成延延的法宝,当然需要她提供灵力,她也毫不犹豫相当大方地把身上的灵力都灌注巫灵鼎内。
可底子在这,几乎是灌入的一瞬间,她便觉得自己的灵力像一滴水落入久旱龟裂的黄土,只一眨眼便不见踪影。
片刻就已经感觉到相当吃力,有些无力地依偎在江辞华怀里,急促地喘着粗气,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
江辞华猛地抬眼,他察觉到了异样,抬手紧张地攥住了她的手腕,捏得她有些疼,“快停下来!”
“没事……”成延延扭了扭手腕,没有挣脱开,强打着精神看向越来越淡的红雪,像一只累到抬不起翅膀的鸟儿,有些迷糊地口不择言,“再过一会就成功了,我没事,一会还要去还麦寒云人情呢。”
江辞华:“……”
可恶!
这时候还想着乱七八糟的人!
可是气归气,好不容易才寻回了她,怎么舍得让她受罪。
他运转灵力,浑身泛着剧痛,虔诚地托着她的手,瞳孔颜色眨眼间已经变回极淡的琉璃色,黑色长发飞扬,一缕缕纯净的灵力不断度入成延延体内。
血红的消散让她身上的狐裘愈发雪白,轻飘飘的雪花落在她眼睫上,趁得眼眸黑亮黑亮的……
他的视线逐渐模糊,意识缓慢溃散。
她眼里只有他……真好。
祭阵解除,天地又变回白茫茫的一片,连风都无比温柔。
地面上的人相互帮助,疗伤修整,脸色各异,有的庆幸于劫后余生,有的为了同伴的伤势担忧,还有的……对于出现这么一个失控的绝对强者很是不安。
窗外有人踩雪经过,猫儿在温暖的房间发出一连串的喵喵,奶声奶气的,在撒娇哀求着什么。
藕粉色的床帐带着熟悉安心的香味,半开着投入一束光,斜斜打在他侧脸,恰好落在眼睛上。
醒来时,被这一束光刺得皱了皱眉。
是出云峰,他回来了。头有点发晕,身体依旧沉重得厉害,蓬松柔软的被子盖在身上非常温暖。
乒铃乓啷一阵凌乱声响。
他抬手掀开半遮的帐子,侧头看去,视线被忽来的光模糊了一瞬又逐渐清晰。
“噼啪”炭火声起,少女侧对着他,怀里抱着一个毛茸茸圆滚滚的白猫,头发自她耳边柔软垂落。
可能是炭火过旺,屋内有些热,她只穿着薄而透的柔软深衣,清晰流畅地勾勒出她的腰线。
她揉着怀里猫咪的脸,完了还轻轻拍它两下,在轻声训斥它,不过听起来更像是宠溺。
江辞华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的身影,聚精会神聆听,终于听清她特意压低的声音:“你都胖成一个球了,不能够再吃了,再吃下去年纪轻轻就要得三高了!”
自从那日从树上把这个胆小鬼接下来后,就养了起来。
估摸是峰内伙食太好,一段时日不见,它已经大了一圈,圆滚滚的。
猫咪仿佛听懂了她的话,趴在她腿上,长长地“喵——”了一声,分明就是在抗议。
“别再叫了!”她快速用手捂着猫咪的嘴,手动让它闭嘴,“再吵吵的话我就把你丢到门外去,把你冻成猫棍。”
猫咪抬头蹭了蹭她的手,继续小声奶奶地喵喵叫。
成延延实在是受不住它的撒娇,长长叹了口气,“今天最后一块肉干了啊,小肥猫不能吃了。”
抬头看向存放肉干的架子,余光看到床帐在晃动,于是往床榻走过来。
江辞华把手放回被窝里,规规矩矩平躺好。
几乎是闭上双眼装睡的那一瞬,他就后悔了。
完全不明白为何自己要这么做。
成延延走到榻边,转头看了眼紧闭的窗户,嘟囔一声“奇怪”后熟练地挂起床帐,双手捧住江辞华的脸。
片刻过后,她激动地一屁股坐上床,俯下身子,把脸贴在他脸颊上。
温度回来了!
不再是冷冰冰的体温了!
她一把抱住江辞华的脖子,浑然不觉身下紧紧搂着的人身体逐渐变得僵硬。
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让江辞华条件反射地想要回搂过去,想到自己正装睡,又懊恼地忍住了。
成延延松开他,站起身来便要出门去找人。
手腕一热,转头垂眼看去,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一双澄明的琥珀色眼眸深深望着她。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醒了。
他醒了!
连贺霓和籍风都觉得他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成延延在这几日的亲身感受着他体温越降越低,也不得不接受……他可能会一直这样,然后走向死亡。
可是他醒了。
见成延延活像一个呆头雁,喘息动静一次比一次明显。
江辞华连忙撑起身子,想要查探她的身体情况。
她却忽然扑了过来,两人摔落柔软床上,他的黑发如墨铺了一床。
脖子传来湿润的凉意,压在身上的人声音闷闷的,带着些埋怨的语气,“我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江辞华抬手一下一下顺着成延延的头发,恍惚觉得她像一个软糯又带着爪牙的猫儿,浓密的睫毛微颤,温柔回答,“没事了。”
听到他久违的声音,成延延很快便收拾好了情绪,松开他,坐起身子,眼眶鼻头泛红,脸颊泪水莹莹,抽噎娇软地抱怨,“以后可不能再做这种事情了,你又不是逃不出来,何必要这样折腾自己。”
她非常明白,他是为了反击,为了出气,更是……一种自虐。
真是个傻子。
真是个疯子!
又刮他了一眼,她凶巴巴道:“听到了没有!”
江辞华难得心虚到不太敢说话,垂下眸子避开成延延的视线,“好。”
随即,他想起那日成延延苍白似纸的脸色,又抬眼认真地看着她,“你身体怎么样了?”
成延延没好气地抓住他的手塞回被窝里,“我没事,倒是有些人差点死掉了。”
这五日瞧着他的状态越来越差,一直压着心底的悲伤惶恐,若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她甚至觉得他已经……
如今人醒来了,那一股慌张被气愤替代,恨不得揍他一顿,又怕揍出个好歹。
越想越气!
瞧着一脸认错乖顺的江辞华——
还是不能消气!
她探头看向窝在美人榻上的那一团白,“小咪!你今日要开始控制饮食,不能再吃肉干了!”
小咪猛地转头,眼睛瞪得圆圆:“喵?!!”
成延延听得出来它的不满,非常无情地忽视了它,又垂头盯着乖乖躺着的江辞华 。
他这种实力的人,这样不顾生死地发疯,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把罪有应得的人炸死了也就算,就怕他把自己也给搭上了,还累及无辜。
不行,不能让他在错误的道路上一路狂奔。
“明明有更好的方法,你这次这样根本就是损人不利己……”成延延认真地望入他眼中,“以后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用这种自毁式的方法了。”
他长睫微颤,专心致志地和她对视,似乎要把她的身影刻在眼眸里。
认真看着她,但分明没有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