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抛弃他。
为什么连她也……
笑意愈盛,眼眸幽幽泛着波光,生来就是一人,何故生出奢望……
“江辞华!”
迷迷糊糊间,他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唤他,转头望去却什么也没见到。
妄想吗?
“江辞华!!”
声音清亮,一字不落清晰落入耳中。
这一瞬,时间停顿,万物消散。
第69章 飞扑像望不到边际的寒冬雪梅在一瞬间……
灰暗苍穹之下,滚滚厚云沉沉往下压,与疯狂飞舞的血色雪花相比,竟然还有一丝慢悠悠的意味。
江辞华漂浮在空中,如瀑长发披肩,神色有些迷茫,乌漆漆的眼眸含着水色,朝着声音来源认真寻找。
她肯定已经来了,他心想。
他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她身影。
空气中若有若无散发着铁锈般的血腥味,他挥
手想要除去,却越来越重。
完全不顾气血逆行,强行把即将发生的血腥惨烈献祭停下来,代价便是——
他要和祭阵一起消失。
祭阵反噬让江辞华有一瞬间的眩晕,视野重重叠叠的,看不太清。
甩了甩头,继续盯着那个方向搜寻。
她闯进来了,她定不喜欢看到这般血淋淋的场面。
没有吓到吧……
祭阵的暂停让地面上所有人得以喘息,修为低的受不住晕了过去,而实力强悍的尚且无事。
圣剑门门主满头大汗,看着伤残一片的弟子,还有落在不远处已经看不出人形的甄道峦尸体,脸色阴沉戒备。
他并不知江辞华为何突然停下来。
这种未知让人更加焦虑恐惧。
江辞华出生的那一刻,天地变色,群兽躁动,是古书里面记载妖胎现世的征兆。
他身体有亏,突来发难便是这般光景,如果让他有更多的时间准备……
后果不堪设想!
门主仰头看着那人,“江辞华,如果你把这里的人都屠戮干净,于你并无益处,你可以提要求,我们会满足你。”
上空的人虽然往他这边看,却似乎没有把视线落在他身上,身居高位的门主从未被人这般忽视,更何况是当着各门派那么多弟子的面。
顿时有些难绷,一向侃然正色的面容甚至有些发烫发红,不过他还是以大局为重,继续开口劝说,“如果你不收手,五洲四海的人不会放过你的,大家最好好好商量。”
可江辞华对他的话依旧毫不在意,抬手揉了揉眼睛,继续盯着他的方向看。
盯到饱经世故的门主都有些怀疑自我……
一直寻不找想见的人,犹如已经饥饿到极致的人看着摆放在面前的诱人食物,却怎么也够不着,急得江辞华整个人都暴躁起来。
她在。
她在。
可她在哪里。
此刻,乌压压的人群中,有微弱亮光闪过,随后有一道雪白色的身影自人群挤出。
江辞华视线猛地一顿,才想动作,却浑身传来剧痛,祭阵以自己为眼,没有完成这一场献祭,他被困在这里了。
他要过去。
高高仰着头,嘴角溢出鲜血,着急地他即便忍着抽筋扒皮的痛,也要让自己脱离这里。
人群中的那抹亮光愈发明显,几乎把成延延的手掌照透,她的身影快速飞起。
虽然暴风已停,寻常大风也刮的让不常飞行的成延延有些不稳,才飞到一人左右的高度姿势就变得歪七扭八。
圣剑门门主忽然察觉到有一个弟子从他身旁飞身而起,正欲开口训斥,让她低调保命。
下一刻脸上重重踹来一个鞋底,踩得他五官歪向一旁。
身后弟子们看得一清二楚,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响起。
耳边传来的声音,还有踩着他脸借力才成功飞上空中那个人遥遥传来的一句话,“谢谢!”
门主:……
成延延尽她所能用了最快的速度。
只要她够快,就能抵消这横横扫过扰乱她飞行轨迹的风。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广阔海面上急飞的海鸥,猛地朝一个方向冲而去,身上厚实的狐裘随风扑打着。
江辞华身前猛地一沉,少女已经撞入他怀里,头发凌乱的少女抬头,四目相对,她喘着气,脸颊红扑扑的,黑亮眼睛里只有他。
怀里的她很软,身上散发着热腾腾的温度,独有的清香包裹过来,像望不到边际的寒冬雪梅在一瞬间绽放。
他看实了这一张魂牵梦绕的脸,心也随之落到了实处,随后却有一股怒气控制不住升了上来,想要开口说什么,被这一道气堵了回去。
所有的不满和愤怒都压抑在眸中,炽热又凌厉地盯着她。
可光看着这张温暖的脸,刚升起的火便缴械投降,越来越弱,之后“噗”地一下熄灭,只余一缕白烟袅袅而上。
“我回来啦。”成延延浑然不觉当下场面有多混乱,双臂愈发用力搂着他的腰,下巴压在他胸口,“你不要生气嘛。”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情绪的闸口,委屈顷刻之间泛滥成灾。
江辞华冷冰冰的脸瞬间融化,眼底泛红,笼着水光,“你别不要我。”
他这个反应让成延延有些惊诧,晶莹泪珠从眼眶掉落,砸在她嘴角。
她下意识抿嘴。
嗯,咸的。
“好。”成延延嘴角倏尔一弯,笑意从眼角溢了出来,眉眼弯弯瞧着他。
她人软软的一团,连笑容也是软绵绵的,底下黑压压一大群人仰着脑袋望着他们,他竟然还想双手捧上她的脸。
他睫羽扇动,这样想着,便抬起了手。
-
贺霓觉得很挫败。
眼前这位模样娇嫩可爱的中年女子得意洋洋地盯着自己,让她愈发觉得胸闷气短。
在主子发难之前,他们默契地逃到了祭阵外,在外围看着里面人间炼狱一般的场景,只消旁观,也由不得心惊胆战。
其实他们也不知道主子会做到什么程度,这一场风波下来后,他会不会死掉。
如果他活不下来,那么他们将会终身追随成延延。
可就在祭阵即将完全启动之际,眼看着里面的人会被空间扭曲吸收,变成一片尸山血海的时候,成延延来了。
对于当时的贺霓来说,无论付出何种代价,成延延必须是安全的。
因此她断然不会让成延延进入到祭阵内,阻挡得很成功,一切很妥当。
只不过,最终还是出了意外。
而这场意外的出现,又是那个不安分的卜白桃导致的。
向来杀伐果断的人遇到狡诈奸猾之辈,而且还不能伤了对方,最是难对付。
最后卜白桃故意假装攻击、自毁破阵等手段,成功吸引了贺霓一群人的注意力。
一个不留神,成延延便钻进了阵中。
他们想跟进去,却被阻在阵外。
急得他们一行人脑袋都要冒烟了。
阵中的狂风不再暴动,连带着阵外的风雪也小了些。
贺霓气得咬牙切齿,卜白桃站在她面前,仰着头,笑得春花灿烂。
此时在更远处的麦寒云观察了阵内天气许久,确定是祭阵暂时停了下来,低头看着手中刚买的手串,陷入沉思。
成延延在晨星谷跟他出门前,为了隐藏踪迹,把手腕的手串摘下放在了桌面上。
脸色很平静,可后来时不时摩挲着手腕出卖了她的心思。
麦寒云出门时,经过一间首饰铺,便不由自主抬脚走进去选了一条手串。
回到客栈后,他才惊觉自己要办的事情已经被他抛之脑后,满脑子都是要给成延延送手串。
那时,他打开门看到她在和卜白桃说着离开的事情,其实有些惶恐。
甚至觉得把她带出晨星谷时注意到了卜白桃后应该也把她甩掉,觉得当时为了让她有个朋友相陪是一个不明智的选择。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在那种情况下,成延延最想去的地方竟然是江辞华的身边。
于是心软的他给了她选择。
告诉她这一切惨绝人寰的事不过是栽赃陷害,但江辞华现在腹背受敌是真实发生的。
她却没有一丝犹豫,几乎是他话音刚落,便飞奔而出。
雪花落在掌心,衬得深棕色的紫檀手串愈发细腻而坚实,麦寒云曲指握住。
-
强行停止献祭,祭阵反噬,江辞华会被永远困在阵眼,等到他的灵力消耗完全,他会和祭阵一起消失。
巫灵鼎从成延延的介子囊中跑了出来,飞到两人头上,散发着莹莹白光,把两人周围的雪花漂回了白色。
江辞华对当下的景象却浑然不觉,只是紧紧地抱着她。
上一次这样的拥抱恍似过去了许久,成延延当然想任由他抱着,可巫灵鼎忽然自主行动实在是太过异常,她想要挣脱抬头看一下,才动作却被更加用力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