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越湖水师吸引了她的注意。
雪白的鲛人塑像立在船头,身披铠甲,手持三叉戟,美且有力。
女将宋有涯头顶高马尾,腰间跨长剑,当真飒爽极了,在她身后,是清一色的女兵,她们各个身着红黑色紧身劲装,清爽干练。
不多时,奔涌的湖水中,飞虹咕噜噜地沉了下去。
硕大的龙船从水面悄然跃出,若是仔细去看,可以发现细细的绳索挂在船首,是五只船队拖着它在水中前进。
赵元小小的身子立在高台知上,努力地微笑着,向观看典礼的百姓挥着手。
礼官向她递上亮黄色的卷轴,赵元接过来,朗声念起了天地祷文。
礼毕,龙船回首,飞虹再现。
虎翼水师的飞虎号率先跃出,禁卫军统领赵简站在船头舞起红旗来。
战船们像小鱼儿似在领航船身边游动。
五只船队先后操演起“旋罗”“海眼”“交头”等水上阵形,一时间令人眼花缭乱。
看着池中的演练,赵凝侧首看向了许弋。
“逍遥王,明日便是水战,五只水师中有四只都安了铸造所新一代的火炮,唯有威海水师用的是自己的火炮。”
“且我派你去督军,给他们也增加点气势,免得人家说朕不公平。”
许弋心中有些奇怪,她在宫中这么久,赵凝从未私下和她说过这件事。
不过和唐勃文并肩而战也是她所期待的事情,没有多想,她便答道,“臣遵命。”
谁知,出人意料的,谢珉怀忽得对着赵凝拱手弯下了腰。
“启禀陛下,说来实在惭愧,微臣长到如今也未曾登上战船,更别说参加水战了。”
“如今恰逢阅水盛典,不知臣是否也有机会可以上这飞鱼号,来切身体会一番。”
看着谢珉怀弯曲的后脖颈,赵凝沉吟了片刻,很快便笑了起来。
“想不到太傅也有这般兴致,好好好,那就劳烦太傅,和逍遥王一同为威海水师助力吧。”
“多谢陛下。”谢珉怀叩首谢恩。
许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谢珉怀虽总在关键时刻主动扛起大任,但在平日里无关紧要的事情上,他是很少会瞎掺和的,这是怎么回事?
典礼结束时,官员们缓缓地流动着,有序地退了场。
许弋暗暗地蹭到谢珉怀身边,问出了心中的疑问,“谢太傅为何执意要去飞鱼号?”
谢珉怀侧头看向许弋道,“微臣只是颇感好奇。”
许弋抓着他的袖子不肯放手,“本王以为太傅一向只对《周易》感兴趣,不知太傅何时对水战也如此关心了?”
谢珉怀摆摆手道,“气氛使然,微臣也只是凑个热闹罢了。”
许弋不肯松手,“真的只是凑热闹?”
谢珉怀停下脚步,看向许弋,眼神中似有无限担忧。
“微臣即不懂船,也不懂水,就算是想参与水战,恐怕也是无能为力。”
“倒是殿下,身为督军想必不得不深入战局,还望明日小心行事,乾卦初九的卦辞,殿下还记得么?”
许弋笑了笑,放开了手,“潜龙勿用嘛……”
谢珉怀捋了捋她耳边被封吹乱的鬓发,“殿下记得就好。”
许弋心中有些不明白,水战用的都是烟雾弹和木箭,能有什么危险?
但谢珉怀逐渐远去的背影,渐渐化作一个黑色的疑团,沉甸甸地在她的心上挂了下来。
第103章 水战究竟花落谁家?
翌日,午时,金灿灿的太阳高挂在空,洒下片片光辉。
水台中央,瘦长的竹竿挑向云霄,巨大的簪花挂在竿头,静等摘携。
“咚”“咚”“咚”的鼓声从湖心扩散开来,一下下,仿佛敲击在人的胸膛之上。
万分热烈的氛围之中,五只船队从桥洞中驶出,划出道道青白相间的浪,向着水台围拢过去。
水波横流,鼓声震天,大战一触即发。
飞鱼号上,串串银色飞鸟轻跃
,贴着湖水远行而去。
许弋控着魂丝,悄悄探入了其余船队,但凡他们有什么异动,她第一时间就能发现。
谢珉怀紧绷着唇线,惨白着脸,扶着栏杆站在一旁。
“谢先生,没事吧?”
许弋轻抚着他的背,渡了些魂力过去。
“不舒服就进舱歇息吧,等会儿要是打起来,船会晃得比现在还严重的。”
她真是想不通,既然晕船为何还执意要来。
“我没事,殿下不必担心。”谢珉怀倔强道。
见他执意如此,许弋也不再苦劝,“那么,谢先生还请抓稳了,水战就要开始了。”
她话音一落,“呜呜呜”的号角声响起来。
飞虎号第一个向着水台飞射而去,虎翼军的战船如蚱蜢般从水面跃出,同时向左右两侧的平海、都窦水师发起了进攻。
一时间,水面上木箭乱飞,杀声震天。
面对敌袭,平海水师态度强硬,玄武号当机立断侧过身来,九个黑漆漆的炮筒子从船舱里伸出脖子来,“轰隆隆”地就对虎翼军开了炮。
虎翼军也毫不示弱,其战船灵活得仿佛在水面穿行的小白龙,时不时就蹿出炮弹管子,对着平海水师来上那么一发。
见状,正准备逃跑的都窦水师调转船头,积极迎战。
麒麟号船头的铁甲向两侧划开,水幕哗啦啦地褪去,利齿般的火炮显露出来,向飞虎号吐出一枚枚炮弹。
水站演习采用的是混有颜料的烟雾弹,每队颜色不同。
这么一打,沉静的青,明亮的黄,热烈的红在半空交织着,仿若白日里的焰火,生出许许多多的色彩来。
肉眼可见的,虎翼军的炮弹威力最大。
亮色的黄在水面各处炸开,侵染到敌人的船身上,宣誓着在战场的主权。
而都窦水师的炮弹最为无力。
一颗颗圆滚滚地铁蛋呼呼地被抛到空中,还没来得及发挥效用,在半道上就“咚”得一声坠进了湖里,连水花都没溅起来几朵。
眼见不敌,都窦水师统领方丹立刻下令调转,暗中朝着水台方向前进。
只不过这一避让,他们便闯进了威海水师的水域之内。
飞鱼号,船舵边,统领张祺正紧紧注视着前方。
炮火层,唐勃文焦灼地等待着号令,深怕错过什么消息。
指尖魂丝轻动,许弋决断道:“张将军,敌军来了!”
远远地,张祺便看见麒麟号横切水面,向着威海水师驶了过来。
他手中青鱼战旗一挥,船侧的格子木板降下来,八枚锃亮的大炮缓缓从中探出了头。
只听啪啦哒几声脆响,坚硬的大炮已经牢牢地锁在船身上。
“放!”
随着张祺一声令下,炮筒子颤抖着缩了缩脖子。
下一刻,黑色的铁弹“咻咻咻”地弹射到空中,划出漂亮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到了麒麟号及其周围的战船上。
都窦水师的将士们大惊,这么远,威海水师的炮弹打得中他们吗?
直到炮弹到了近前,方丹这才手忙脚乱地舞起战旗,指挥着船队躲避起来。
“梆梆梆”威海水师的炮弹触碰到敌方甲板,“轰”得炸裂开来。
乳白色的烟雾形成厚实的雾气,飞快地将都窦水师包裹其中。
“撤退!快啊!!!”方丹大喊道。
“将军!来不及了!对面已经开始围过来了。”副将报告道。
“跑不了就打!诸将听令,火炮全开,放!”方丹豁出去道。
猛烈的鼓声中,炮手们胡乱射击着,火红的炮弹当空裂开,没过多久,就被白色的烟雾大口吞噬。
不多时,都窦、平海二水师明显受伤惨重,半道折戟。
五颜六色的染料沿着他们的船身晕染开来,在水面落下一圈圈失败的痕迹。
临水殿的高台上,老将侯益挥舞着手中白色的旗帜。
二水师先后调转船头,退出了核心战场。
金水湖中,虎翼军、越湖及威海水师互相防备着,驶向湖心水台。
很快,三方都顺利进入了内圈。
突然,硕大的铁锚从飞虎号上扎入水中,大船如猛虎盘卧,横在了水面之上。
三张厚重的木梯沿着船头伸下来,宛若从巨虎口中吐出的利剑,狠狠地扎在了水台上,一排排身着黑色软甲的战士沿着木梯,踏步而下。
许弋见状,连忙探取了虎翼军的战力。
赵简不守规矩,战船上的将士比他们多了一倍!若是和他们硬碰硬,他们恐怕打不过的。
她看向张祺,右手急急地向空中一劈,“张将军,放铁索!”
张祺闻言,划开木板,单手拉出了铁环。
只听咔嗒几声脆响,两条粗壮的铁索如游龙般从船头射出,飞向湖心水台,绕着竹竿缠了数圈,呈交叉状,稳稳地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