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殿下再见。”萧静之看着许弋，眼波宛如流水。
许弋冲他微微一笑，转身出了大殿。
她仿佛第一次认识萧静之，从前，他纠缠她，背叛她，激愤地和她争吵，大概都是为了奚族的未来罢了。
她的心中似乎轻轻地放下了什么。
第102章 观星乾卦初九潜龙勿用
罪魁祸首既然已被许弋拿下，各地的巫蛊之风也很快被压了下去。
日子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静，谢珉怀也终于回到了东宫执教。
劝业殿，看着赵元的答卷，谢珉怀满目赞许。
“殿下的四书五经学得很扎实，写起文论来也很有自己的见解，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赵元难得红了脸，“先生谬赞了。”
谢珉怀微微笑了笑，“是殿下太过谦逊了。”
说着，他放下了赵元的卷子，翻开许弋的卷子看了起来。
没看几行，他就感觉心头火起，字怎么能潦草成这个样子，那么简单的论断怎么还能写错……
不行，不能生气，他要保持微笑。
一定是先生们教得太死板了^-^。
偷偷看着眼前人跃动的目光，许弋只觉心跳都变快了。
她忍不住道，“谢太傅，本王真的有努力去背了，可是本王的脑子它不听话，它实在是记不住啊。”
谢珉怀放下手中的宣纸，深吸了口气，弯了弯眼睛。
“无妨的，殿下已经答得很好了，东宫的课业原本就密集繁重，就算是太学的学生来也不见得能学得好。”
哇！这笑得也太虚伪了吧！许弋被谢珉笑得毛骨悚然。
她小心翼翼地道：“那个……先生……如果已经生气了的话，是不用强装镇定的呢。”
嘶，怎么被看出来了。
谢珉怀收了笑，正色道，“没有，绝对没有。”
他一本正紧地看向两人，“东宫之学重在毓德，经史书本次之，学得舒心才是第一要紧的事情，太女殿下也是，心中不要有太大压力。”
听他这么讲，赵元和许弋双双松了口气。
谢珉怀抬手，轻轻点了点书案上深蓝色的书。
黑白相间的阴阳鱼在书封右上角首尾相交，其外排列着六十四个卦象，蕴含天地。
“今日由我来讲《周易》，想必李先生此前已经介绍过基础的卦象了，二位殿下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许弋连忙回道：“好多都不懂！六十四个卦象，每个卦还有那么多解释，我记都记不清楚。”
赵元也点点头，“爻词的奥义变化颇多，又过于复杂，学生也弄不明白。”
谢珉怀思索了片刻，“或许是只对着书本学习的缘故。”
他弯下腰，从随身携带的木箱内一通翻找，很快就拿出了一个嵌套的青铜转盘。
“这是我在学习周易时，我的老师赠予我的。”
说着，他轻轻一拨，铜盘旋转起来，内外的卦象相合，产生了分外复杂的变化。
“阴阳相交，八卦相叠，便产生了世间万物。”
“咔啦哒”一声，机关内扣，铜盘停止了转动，八个基础卦象应声而现。
“看，这便是乾卦，《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许弋和赵元闻言，双双围拢过去。
谢珉怀顺着转盘，一个个卦象解释起来，众人皆沉醉其中。
不多时，红日西沉，霞光的余韵挥洒进来，地面上泛起水波般的金光。
望着殿外的飞霞，谢珉怀心中一动。
“今日宜观星，走，去钦天监，毕竟周易的奥秘尽在天象之中。”
赵元对许弋眨眨眼，仿佛在说，好玩的来了！
钦天监，通天塔，巨大的浑天仪立在中央，在落日的余晖里缓慢地转动着，四体瘦长的青龙拖着它，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明艳的橙红色褪去了，天地相交的地方逐渐清朗起来，露出淡淡的蓝，远处的天受到了夜的侵蚀，逐渐变得深邃邈远。
高空之上，月亮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似情人低语。
渐渐的，渐渐的，一颗颗星亮了起来，好像沙滩上雪白的贝壳。
观星台上，谢珉怀从腰间抽出折扇，淡淡地描绘出青龙的曲线。
“二位殿下，看到了没有？这边的就是东方七宿。”
是“角亢氐房心尾箕”，对控魂术的熟练掌握让许弋很快反应了过来。
赵元揉了揉眼睛，“谢先生，好多星星啊，元儿分不清。”
许弋将赵元抱起来，指向天空道。
“元儿，看，这颗星星像不像青龙的角，那颗星星像不像青龙的尾巴？”
“如果把中间的星星都连起来，岂不就是一条小青龙？”
赵元眼睛一亮，“真的诶！姨姨！是小青龙！”
谢珉怀微微点头，“殿下当真是好悟性。”
他不由得带着期待继续问道：“那殿下看得出来，现在是乾卦中的哪一爻吗？”
许弋思考了片刻，“现在青龙刚刚从地面升起，正在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正是乾卦九三，‘君子终日乾卦，夕惕若厉’。”
谢珉怀朗声笑起来，“好，殿下说得对。”
果然殿下聪慧过人，或许常规的教学不太适合她。
赵元挠了挠脑袋，“姨姨，先生，元儿还是不懂，为什么现在是乾卦九三啊？”
谢珉怀继续解释道：“乾卦的爻辞初看回使人如堕云雾，不明其意，但如果结合东方青龙在天空中的潜伏游动，昂首飞跃来看，其实十分好理解。”
谢珉怀挥动折扇，变换着位置挡在青龙的身前，解释起乾卦六爻的意思来。
许弋听着，只觉得茅塞顿开，从前她对暗影卫之间的联系总感到云里雾里的，现下却总觉得有什么模糊的东西变得更加清楚了似的。
在她心神游走的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暗影卫化齐齐作星辰闪现，在她的身周发出莹莹的光，缓慢有序地运行起来。
不多时，谢珉怀结束了讲解，许弋也将赵元放了下来。
在她没有察觉的时候，星宿们也重新回归她的体内，有那么一霎那间，她感觉心中充盈无比，好似有源源不断的力量正在体内翻涌。
怎么回事？她好像变强了？
此时，小果子拖着拂尘麻溜地跑了过来。
“逍遥王殿下好，太女殿下好，谢太傅好，还有三日便是阅水节了，陛下特地给资善堂前后放了十二日的假，几位都可以好好休息一番了。”
赵元一听，眉毛整个都团在了一起，“谢先生才回来，怎么就要放假了。”
谢珉怀安抚她道，“《周易》博大精深，要学也不急在这一时的，我们下回再继续。”
许弋心道，终于等到了。
火炮铸造所成立后，赵凝特设制造科招考人才，辅以重金诱之。
不论是中央地方的铸造官员，还是民间乡野的铸造高手，都分外积极地投入了进来。
这些火炮的威力究竟如何，马上就可以见分晓了。
***
宁和三年六月二十七日，顺天门外金明池，阅水节如期举行。
此节持续七日，前后有操演、水战和赐宴等诸多项目。
“阅水大典”当天，金明池边万人空巷，几乎全京师的老百姓都跑过来围观了。
宝津楼上，女帝和朝廷的官员们静静伫立着，观赏不远处的盛况。
金明池正中央，宽阔的水台上，傀儡舞、杂乐百戏、打筋斗正轮番上演着，民间艺人们使出十八般武艺，率先将场子热了起来。
水台背后，一座飞虹大桥悄然而立，深邃的桥洞暗藏玄机。
耀眼的日光斜斜地射下来，藏身其中的船体发出幽幽的光，好似沉睡在海底的巨大海兽。
隆重的号角声中，五门系着红色礼花的大火炮先后探出了脑袋。
“轰”“轰”“轰”粗长的炮管向天喷射出一颗颗炮弹，宛若蛟龙吐珠。
“砰”“砰”“砰”巨响接连不断地撞在一起，绚丽的彩色亮片漫天飞舞，好像烟花那般点燃了整个天空。
宝津楼上，许弋侧过脸去看赵凝，只见小果子递了一份小小的手书给她。
指尖微转，她便知道这是对五门礼炮射程、爆破度等不同指标的评估，果然当空放炮只是噱头，这才是赵凝真正想要的东西。
在百姓们此起彼伏的呼唤声中，五只船队缓缓驶了出来。
从左至右依次是隶属于两浙的越湖水师、湘军的平海水师，禁军的虎翼水师，两广的都窦水师，以及登州的威海水师。
五路大军每队各有一只领航船，其后跟着十五至二十至数量不等的战船。
许弋扫视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威海水师。
领航船上，天青色的飞鱼跳跃而出，主将张祺负手而立，静静地环视着四周，唐勃文正眯着眼睛，迎着热烈的日光，站在他的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