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仓底部,木质的齿轮呼噜噜地转动起来,三十六位船员再次弓起腰,喊着整齐的口号奋力蹬了起来。
不多时,长长的竹竿弯下它的脊背,向着飞鱼号低下了头去。
看着逐渐倾斜的簪花,张祺朗声道,“将士们!就是现在!”
身着白色软甲的战士如银鱼般飞射而出,沿着铁索攀岩而上。
此时,水台之上,虎翼军的战士们好像从水底涌出的虾兵蟹将,一股脑儿地攀上了水台,向着竹竿急行而去。
飞鱼号上,宋有涯将手中长绳一甩,就像荡秋千那般荡了过来。
只见她一个鹞子翻身,稳稳地立在了摆动的铁索之上,她的脖颈细长,看起来就像一只孤傲的水鸟。
在她身后,越湖水师的女兵们纷纷丢出长绳,重新拉直了倾向飞鱼号的长竿。
“将士们!使劲踩啊!”
张祺见状,趴在船边,冲着船仓底部大喊起来。
“嘿咻!嘿咻!嘿咻!”
将士们绷紧肌肉,咬紧了牙关,使了出全身的力气。
竹竿左右摇摆着,缠绕的铁索上下起伏着。
“扑通扑通扑通”几声闷响,许多威海水师的将士们从上面掉下来,坠到了水中。
宋有涯好像是从天而降的神明,紧紧地守住了通往上界的天门。
她单手攀着铁索,在高空中到处蹿动,手中长剑或挑,或刺,或劈,或砍,将飞扑上来的杂鱼通通扫入了水中。
张祺气不过,将
战旗往许弋手中一抛,拔出腰间的长刀,亲身跃了上去。
烈日当空,闷热的风吹动着宋有涯高高的马尾,也吹动张祺额间的乱发。
宋有涯横着剑,垂眸看着张祺。
张祺仰着头,眯着眼睛看向宋有涯。
两大主将在线对峙,他们交汇的眼神中似乎有电光闪过。
终于,张祺先动了,他提着长刀飞身而上,挺身当空劈去。
“哐啷”一声巨响,刀剑相交,宋有涯后腿抵着铁索,前身压得极低,几乎以倒挂的方式挡住了张祺的进攻。
张祺手中长刀一旋,直攻对面下盘。
宋有涯前腿往下一踩,借着铁索的弹力当空一跃,银色的剑花在她手中闪动,落脚之后,手中长剑直指张祺后心。
那一刻,张祺只觉时间静止了,一丝冰冷的凉气穿过涌动的热气直射他的心房,他直觉般地转过身来,挡住了宋有涯的致命一击。
宋有涯不禁秀眉一挑,“张将军好快的刀。”
张祺右眼皮挑了挑,“宋将军好快的剑。”
两人身影一动,齐齐向着半空跃起来,“叮铃咣啷”一阵乱响,已经交手了数十招。
此时,水台之上,被打入水中的威海水师一身狼狈地上了岸,战士们并不气馁,甩甩身上的水滴,提起武器就杀了过去。
越湖水师的女兵们也先后落下来,她们入局虽晚,却各个身手不凡,丝毫不落下风。
三方将士胶着地拼杀在一起,逐渐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眼看就要不敌,许弋急忙舞动手中的战旗,小鱼儿们纷纷从水面跃出,向水台急行而去。
支援的战士争先恐后地加入战场,试图为威海水师扳回一局。
铁索之上,宋有涯和张祺依旧打得难分难解。
突然,“轰”得一声巨响,明黄色的烟雾在半空中炸开,将两人的身影都紧紧包裹其中。
赵简坐不住,来偷袭了。
不多时,烟雾散去,只见宋有涯挂在铁索上,她右手拽着张祺,倔强地不肯放手。
“宋将军,放开我吧。”
张祺仰着脑袋,他的身躯很沉,他会拖累她的。
“我不,还没打完呢。”
说罢,她长臂一甩,便将张祺丢了上去,随后,她轻盈地一个扭转,再度立在了铁索之上。
“好!!!”金明池边爆发出巨大的喝彩声,百姓们无一不被这位女将的风采所倾倒。
正当时,“轰轰轰”几声巨响当空炸开,烟雾铺天盖地涌来,再次将两人淹没。
“扑通”两声,两圈浪花从水面泛起,他们还是双双掉入了水中。
此时,许弋察觉到,虎翼军的战船正接着雾气悄悄渡过来,更有数名将士拿着铁凿和石铲,向着飞鱼号潜行而来。
不好!他们要凿船,许弋头皮一麻,右手握着战旗再向下一劈,一小队身着紧身鱼服的将士跑上前来,呼啦啦地跃入了水中。
手中旗帜一落,许弋眼前一黑,差点栽到了甲板上。
谢珉怀一把拉住了她,“殿下,没事吧?”
许弋摇了摇脑袋道,“无妨的。”
不知是施术时间过长,还是控制对象太多,魂力的消耗到底是超出了她的限度。
许弋将魂丝往回一收,她已经尽了全力相帮了,威海水师到底能不能拔得头筹,就要看他们自己了。
平静的湖面之下是涌动的暗流,虎翼军和威海水师的潜者激烈地交战到了一起。
宋有涯和张祺再度爬上水台,先后加入了战局。
有主将坐镇,越湖、威海水师的将士们士气大涨,越战越勇。
究竟花落谁家,很快就要见分晓了。
第104章 是意外还是蓄意谋杀?
“轰”得一声巨响,飞鱼号剧烈地晃动起来。
泛黄的水花从湖底卷上来,扑棱扑棱地卷向船壁,推得大船左摇右晃。
糟糕,大意了!她不该这么早收魂丝的。
许弋赶到船边,只见虎翼军的战船迫近过来,“轰隆隆”地向着飞鱼号开着炮。
薄雾之后,赵简正负手立在船头,目光灼灼。
这人在搞什么?!现在应该去水台抢簪花才对吧?都这个节骨眼了还来轰他们做什么?
刚刚派潜者,现在又轰铅弹,难道……
许弋看向越湖水师,她们的战船也在遭受猛烈的炮击。
赵简在借机铲除异己?好彻底将大昭水师控制在自己手中?可是不对,水战演习用的是烟雾弹呀。
就在许弋愣神的瞬间,“梆”得一声巨响将她拉回了现实。
四处飞溅的木屑后,一个黑黢黢的洞从船板上漏了出来,下面赫然是冒着火星子的弹药,是……铅弹!
又是“喀啦啦”几声脆响,浑浊的水哗啦啦地流进窗舱。
“不好了!船破了!”
“干他爹的!这帮龟孙!”
“怎么办?炮筒子点不着了呀!”
“大家别急!一队,堵漏!二队,运水!三队,反攻!”唐勃文很快做出了最优安排。
乱中有序的,将士们跑动起来,一同拯救这艘支离破碎的大船。
甲板之上,许弋高举手臂,猛猛挥动青鱼战旗。
“侯老将军!虎翼军犯规啊!”
临水殿上,侯益肃然而立,他面无表情地将黄色的罚判旗在半空一转,意思是,虎翼军没有问题。
“这个老家伙!以前还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
许弋放下手臂,几乎咬牙切齿。
“殿下,飞鱼号或许要沉,微臣已命人放下逃生小船,还望殿下快快随臣撤退呀。”
摇晃的甲板上,谢珉怀拉着许弋的袖子道。
“这不还没沉吗?!”许弋甩开谢珉怀,“太傅你先别管我,本王势必要和赵简这条恶狗斗到底!”
来阴的是吧?!老娘偏偏不让你如意。
许弋看了眼水台,张祺又抢到了竹竿上,威海水师还是很有胜算的,只要在簪花落下前保持飞鱼号不沉就可以了。
她冲到船头,甩着战旗在空中划了个三角。
飞翔的青鱼之下,木板向两侧打开,幽深的洞口中,一个宛若老树桩那般粗壮的炮筒子从中探出了头。
这才是飞鱼号的秘密武器。
许弋舞着战旗向右手一劈,“开炮!”
通信兵拉长着嗓音一个个传令下去,“开炮!”
“铛”得一声脆响,一颗巨大的炮弹从中弹射而出,宛若划过夜空的流星,向着对面的虎翼军急速坠去。
“轰隆隆”一阵闷响,仿若平地炸出惊雷,浓厚的白色烟雾蔓延,就像从半空坠落的积雨云,厚重,绵密,将虎翼军一口口吞噬。
另一边,越湖水师的战船也在一艘艘地向着水下沉去。
宋有涯简直心如刀割,她酸涩着眼眶,吹出三声长哨,“开船,撞击!”
赵简!你以为你在打谁的船!这里的每一艘船都是两浙百姓的血汗,都是抗倭抗寇的功臣,岂容你折辱!
听到口哨,越湖水师从混乱的状况中脱离出来,带着逐渐下沉的船身,猛然向着虎翼军右翼开去。
“宋有涯!你疯了么你!”飞虎号上,赵简慌乱至极,“快!愣着干什么?撤啊!”
或许是那股子破釜沉舟的勇气,勇猛的女将们驾驶着将沉的船只,却仿佛在水中前行的白鲨,“哐啷啷”地撞向了虎翼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