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珉怀喝问道。
萧静之紧紧抿着唇,遥望着远处的战况,始终不发一言。
“殿下若是不开城门,我大昭留在宣阙门的二十多万大军也不是吃素的,等樊将军端了这燕京城,到时城门自开!”
谢珉怀掷地有声。
“谢大人莫要口出狂言。”
渤鲁恩紧紧盯着在阵中厮杀的异族,冷声说道:“我看若是没有前番那般的火药,此处虽扼要隘却也难守,燕京城内将士众多却也不敌。”
“可火药早已用尽,情急之下,又要到哪里去寻呢。”谢珉怀无奈道。
朝天门外,勃达已经嘶声力竭。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蔓延的鲜血,两行泪唰得就飙了出来,“北燕太子,请开城门啊!”
“萧静之!你没听见吗?!你为什么不开城门!”宁术割闻讯赶来,怒气冲冲地上了城楼。
他被渤鲁恩安排在城东,等他调兵前来,已经迟了不少时间。
两名守兵见他情状凶蛮,握起长矛拦在了他的身前。
“闪一边去!”宁术割推开两名守兵,怒不可遏地大跨步向萧静之走去。
“萧静之!你到底安的什么心,你是想等异族把我女真族砍完了,正好给北燕收复失地是吧?!”
“宁术割,你放尊重点。”
渤鲁恩回过身,持刀守在了萧静之身前。
“我没有。”萧静之蹙眉,倘若真像阿舅和耶律大石所说,或许紧闭城门才是最安全的方法。
“你要是不愿意放他们进来,就放我们出去!”宁术割怒吼道,“不然我就带兵打出去,去救我女真一族的王!”
“宁统使,不可冲动!”乌纯声劝说道,“此刻带着将士们冲杀出去,只不过是白白送死。”
“国师大人!那你说现在怎么办!”宁术割焦急道。
乌纯声侧过头,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让他几乎落泪。
极目远眺,女真留在城外的十二万的大军已被屠杀近半,而且折损数量还在持续增加,尸山血海,看不到头。
他深深叹了口气,“无妨,此事交给我吧。”
诸人眨眼间,乌纯声已消失在了原地。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宁术割面露悲戚,“数十万大军都做不到的事,国师你一人又要如何承担呐。”
***
战场中央,乌纯声从高空纵身而下。
天神有令,神巫不可凭借巫之力参与任何人类之间的战争,否则会落下天罚,但现在,他管不了这么多了。
千军万马中,乌纯声以手按地,大喝一声道:“风来!”
数道轻烟从他指尖涌出,一时间,狂风四起,尘土飞扬,众人纷纷被迷住眼睛,什么都看不清楚。
转瞬间,飓风裹挟了战场的每个角落,受伤的将士被送到了安全之地,蛮横的巨人族被推出了关外。
正当乌纯声毫无防备之时,一声狞笑从他耳边传了过来。
“乌纯声,你总算是坐不住了!”
“无咎!”乌纯声胸口一痛,身上的风之力倏忽间便枯竭了。
他再次变换手势,飞烟轻斜,却再无风息。
不远处,涌起的风如潮水般退了下去,将士们再次失去庇护,宛若无助的小兽般惊慌失措地奔逃起来。
巨人族的战士们甩了甩脑袋,又提着斧头重新开始砍杀。
“嘿嘿嘿,乌纯声,使不出力来了吧?”
无咎腆着脸烂笑着,再次化出利爪,向着乌纯声袭来。
“打你还绰绰有余!”
乌纯声右手化出神杖,向着无咎横扫过去。
“诶哟,糟了,忘记你还有这个大宝贝了。”
无咎旋身往乌纯声的神杖上一踏,垫步向半空窜去。
“无咎,你在我身上使了什么妖法!”
乌纯声想起风刃,却只觉左臂气质阻滞,灵境内难聚秘法。
“嘿!”无咎挥了挥手中的爪子,“还记得上次那一掌吗?那只是个引子而已。”
当无咎和乌纯声在半空中斗法时,阿骨打的脑海中,有个恶魔般的声音在不断召唤他。
“阿骨打,你睁开眼睛看看啊,手下的将士这般被坑杀,你忍心么?”
“我怎么能……”
阿骨打闭上眼,眼前却依旧血色弥漫。
“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要我的力量吗?只要你愿意,别说什么北燕,整个天下都是你的。”
“我不要北燕,也不要天下,只要女真的将士在草原上恣意地纵马驰骋就可
以了。”
阿骨打看着败逃的将士们,喃喃道。
“这好办呐,我把他们都复活不就好了。”
“真的可以么?”
阿骨打天真地问道。
“那是当然,只要你奉我为主,只要女真一族从此敬野狼神为天道,他们自会永生不死,他们将会永远为你而战,不知疲累,不怕受伤,百战不怠,这样不好么?”
“好。”阿骨打短暂地闭上眼睛,麻木地说道。
“哈哈哈,好!好!好!”
野狼神狂笑起来,他的虚影在天空微现,一道绿光从半空射出,精准无比地打入了阿骨打的心间。
不多时,墨绿色的光从阿骨打心房出化开来,光点逐渐凝结成团,如泉水般涌出,在战场上肆无忌惮蔓延开来,流淌进战士们碎裂的血肉里,覆盖住扭曲弯折的刀枪剑戟。
“阿骨打!”许弋很快感受到了阿骨打身上异样的能量波动,“阿骨打,你怎么了!”
“逍遥王啊。”阿骨打木着一张脸,转过来头,冲着她扯了扯嘴角,仿若在人间藏身了百年的邪神第一次披上人皮,正在熟悉人类的表情。
“这帮巨人族有什么大不了的,殿下暂且歇着,看我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阿骨打说罢,歪着下巴低笑了两声,挥舞着手中长刀便冲了前去。
“阿骨打!”许弋见他神色异常,便想上前去追。
熟料裴谌带兵拦在了她的身前。
“殿下!快退!再这样下去,末将也要支撑不住了。”
许弋回过头,只见崔逢、高永昌诸人等在她身后苦战,踏白、渤海的将士也已死伤过半。
“诶。”她只得勒紧缰绳,掉转马头,“撤。”
此时,悠悠的绿光宛若起舞的萤火虫,从血色的战场上冒了出来。
沉睡的灵魂从破碎的尸身上缓缓站起,提着发着蓝光的长刀,重新进入了战场。
逃亡的将士们也不再惊惧,反而从眼中冒出兴奋的火光,呼号着向敌人冲杀过去。
乌纯声听闻异动向下一看,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是野狼神的邪术,阿骨打再一次相信了他的花言巧语,出卖了女真一族的灵魂!
“野狼神,你欺我王太甚!你当我是死的吗?”
乌纯声侧手向无咎甩出一记风刃,提步飞快地向下掠去,他要把野狼神从阿骨打身体里打出来!
“诶,乌纯声,别跑呀,我还没打够呢。”
无咎绕过乌纯声的攻击,“唰”得挡在了他面前。
“无咎,你和野狼神如此操控女真一族,不怕天罚吗?”乌纯声冷眼看着他问道。
“诶哟,我们可不敢,我们只是和阿骨打做了个交易而已。”无咎冲着乌纯声眨了眨眼睛。
“再说了,以巫之力参与人间战事,要被九天玄雷劈死的可不是你么?刚刚要不是我拦着,想必你早就成焦炭了。”
“强词夺理!”乌纯声甩出一记神杖向着无咎腰间打去。
无咎往旁边一让,再次和他缠斗起来。
另一边,许弋已经退至朝天门前不远处。
奔走之间,只见绿影浮动,幽魂暗行,她回身一望,几乎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幽绿色的火焰灼烧这大地,小鬼们扭曲着身体到处爬行,他们紧紧抓住巨人们的四肢百骸上,露出两颗尖牙,如老鼠一般啃咬着他们的身躯。
女真族的将士们趁机而上,纷纷将巨人们挑下马而来,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将那小山一般的身躯刺穿,刺穿,再刺穿。
肠子、内脏啊顺着枪杆被带出来,洋洋洒洒地落了一地,可小兵们仿佛着了魔似的,始终不肯停下手中的动作。
一轮红日从榆山关间忽得跳出来,带起一片烈焰般的光辉。
染红天空的不知道是太阳,还是战场上的鲜血。
***
城楼之上,萧静之、耶律大石、渤鲁恩都陷入了疑惑与惊恐之中。
女真一族的将士们到底是怎样的存在?为何他们的反击,看起来更加令人胆寒。
宁术割看着城外的战事,哈哈哈大笑起来。
“天不亡我女真,天不亡我女真啊!萧静之,你还不快快放我女真一族的大军出城,为我王助战!”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盈盈的绿光也从他的灵魂上冒了出来。
那是野狼神的诅咒,所有女真一族的将士,无论身在何方,都将为阿骨打而战,直至精疲力竭,直至命归西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