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轰隆！”“轰隆！”的巨响传来，好似惊雷平地而起，大团大团的尘土炸开来，连夜色也被遮蔽了。
巨人异族哭喊起来，宛如百鬼泣哭，野狼哀嚎。
白昼般的火光窜起来，仿若流星从高空坠落，爆炸声接连不断地响起，将荒野上的悲鸣尽数吞噬，
大约一刻钟后，喧嚣尽去，硝烟弥散，浓重的黑暗再度围拢过来。
女真的将士们分分从阵前的战壕中探出脑袋来，望着凝结的尘土，忐忑不已，这帮天杀的还活着吗？
阿骨打坐在战马上，心中惊异之极，这就是火药的威力么，还好他没有擅自与大昭为敌。
许弋捏着缰绳，连手心都在微微出汗，到底成没成？
终于，尘土飘散而去，火光遗留的光晕里，一个个小山般的身躯倒在了坑坑洼洼的地里。
他们挣扎着，喘息着，好像无助的兽。
尸山血海中，有那么三个身影重新站了起来，蹒跚着脚步向前走来，好像还不认输似得。
“噗通”一声，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面朝下摔了下去，他后面的两个依旧不停，一个手里拖着把裂开的斧头，一个歪着脑袋，颤颤巍巍地迈着步。
阵前的战壕中，勃达猛吸一口气，提着长刀率先爬了上去。
在他身后，三个小兵也大着胆子跟了出来。
勃达走到持斧人面前，浓重的阴影压下来，惊得他心口一阵瑟缩，连握刀的手都微微发着抖。
夜色中，眼前的异族满脸血色，高举着战斧向他砍来，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罗刹。
他狠下心来，刀柄一转，猛得向前刺去。
“扑通”一声闷响传来，巨斧落地，彻底摔成两半，又是一声闷响，那人跪倒在了他脚下。
不远处，三个小兵齐齐亮出手中的刺刀，桶进了歪着脑袋的巨人身体里。
一瞬间的静默后，欢呼声如海浪般响了起来。
“赢了！赢了！我们赢了！”
“这劳什子的巨人族，也不是很难打嘛！”
“诶哟！太不容易了，刚刚那把斧头差点砍到我脑袋，真是吓死人了。”
“哈哈哈！摆酒！庆功！”阿骨打坐在马上，捋着胡子大笑道。
许弋在战车上坐下来，突然觉得这场胜利来得很不真实，她筹谋了这么久的事情，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实现了？
***
中军大帐，阿骨打大摆宴席。
“来，逍遥王，这杯敬你。”阿骨打端起满满一杯酒道，“这次可是多亏了你的火药阵，才帮我女真一族解决了如此大患呐。”
“陛下客气了。”许弋喝了酒，忍不住劝道，“巨人异族一向善于隐匿行迹，本王怕情况不明，他们或许还有后手。”
“恩。”阿骨打放下酒杯，“逍遥王不必过度紧张嘛，我女真如今大胜一场，量他们也不敢再来造次。”
“陛下，臣所带火药业已用尽，若是他们再来，恐难以应对……”许弋斟酌着用词道。
“诶呀诶呀。”阿骨打把酒杯往桌上一拍，“勃达，你且带兵去将壕沟清理一番，布上‘虎落剑刃’，这也算是我女真秘技了，想来若异族真的来袭，也能挡上一时半刻。”
“是！”勃达灌了一口酒，领命道。
“好了，殿下，这下放心了吧。”阿骨打再次举起酒杯道，“来，喝！”
“好。”许弋勉强举起酒道，不知为何，她的内心还是充满了不安。
第79章 血战到底是功亏一篑
翌日，晨光熹微之时，飞雪若盐粒般窸窸窣窣地从天上洒下来，落在地面上，发出哔哔啵啵干燥的声音。
金军驻地，将士们尚在沉睡之中，值守的小兵们也眯眼打着瞌睡。
突然间，大地震动，寒鸦齐飞，黑压压的乌云从榆山关口压下来，将天光都挡住了大半。
暸望塔上的哨兵打了个激灵，定睛一看，惊慌失措地喊道，“巨人异族又来袭了！”
一时间，战鼓擂动，号角长鸣，将士们纷纷从床上跳起来，披甲持枪，以备迎敌。
中军大帐前，阿骨打火速点兵，“将士们，随我出战！”
许弋闻讯连忙来劝，“陛下，若无火药恐怕难以克之，还是快快撤入燕京城才是上策啊！”
阿骨打对此充耳不闻，“看见敌人不打就跑，这可不是我金国太祖所为！”
许弋匆匆追了两步，“陛下！莫要冲动啊，陛下！”
裴谌赶来拦住了她，“殿下，阿骨打若是不听劝就罢了，我们先撤吧。”
崔逢亦整军前来，“殿下，樊将军有令，末将的首要任务是保护殿下的安危，还请殿下随末将回城。”
许弋将他二人推开，“不能丢下阿骨打不管，等我把他劝回去。”
“殿下！”崔裴二人无奈，只好带兵紧紧护在许弋左右。
不多时，阿骨打已策马行至阵前。
面对再次来袭的巨人异族，他面上毫无惧色，“弓箭手，准备，放箭！”
许弋赶到时，只觉两眼一黑，怎么有这么多！他们昨夜打败的只是先锋部队吗？！上一局明明没有这么多的呀！
“咻”“咻”“咻”漫天的飞箭如急雨般冲刷而下。
巨人们似乎对此毫不在意，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巨斧长枪，“叮铃咣啷”地将近身的箭矢尽数打落。
“虎落剑刃”依次排开，如猛兽张开巨口向着阵前冲杀而去。
巨人们或劈，或挑，或砍，轻而易举就将其砍成一堆破铜烂铁。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巨人异族已越过战壕，冲入了女真大军之中。
霎时间，皮肉被刀斧破开的声音，骨头被利器斩断的声音，混合着战马的嘶鸣，将士的哀嚎，络绎不绝地响起来。
乱舞的飞尘中，晨光如利刃般射下，鲜红的血珠被照得透亮，破碎的躯体落了满地，金黄色的油脂从中溢出，散发出惨白的光。
所谓人间地狱，大抵如此。
“陛下！撤吧！”许弋勒着马，大声冲阿骨打喊道。
“诶！”生平第一次，阿骨打意识到了自己的无力，望着眼前的一片血色，他狠狠咬着牙道，“也罢，撤！”
大军慌乱着向后退去，宛若被恶狼袭击的羊群般，逃散溃败，混乱无序。
与此同时，巨人异族攻势甚猛，一路切瓜砍菜，如入无人之境，一点逃命的机会也没给女真将士留下。
“勃达！朕亲自挡着，你快去喊开燕京城门！”阿骨打勒马回身，带兵迎着敌人向前冲去。
“陛下！怎能让陛下垫后？！”勃达惊呼道，他此时已
身中数刀，全身各处血流如注。
“还不快去！”阿骨打劈开迎面而来的巨斧，怒吼道。
“诶，臣领命。”勃达叹息一声，勒紧缰绳，向着朝天门疾行而去。
***
朝天门，城楼之上，萧静之扶着女墙，内心满是惊骇。
这巨人异族好似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所到之处，血流漂杵，尸身满地。
“天底下怎会有这般的屠戮之辈。”
渤鲁恩握着刀柄的手隐隐发抖，纵然早先略有耳闻，但若不是亲眼所见，他实在是无法想象。
“如此惨状，阿骨打定然抵挡不住，我燕京城内联军恐怕也非敌手，不若弃城而逃，才能守得一线生机。”
耶律大石提议道。
“太子殿下不可！”谢珉怀和乌纯声齐齐出声道。
“殿下，榆山关虽破，朝天门地处高势，西有跳虎滩，东有盘龙山，仍旧是易守难攻之地，怎能轻易言弃。”谢珉怀抢先道。
“殿下，我三方联盟即成，自当携手对敌，女真与大昭的将士尚且还在城外，现下应当快快打开城门，接应残军入城才是啊。”乌纯声劝道。
他话音一落，求救的高喊便一声接着一声地传了过来。
其声宛若寒鸦哀鸣，直直地穿透人的耳膜，敲打在人的心房之上，令人为之一颤。
“请开城门！”
“请开城门！”
“请开城门！”
循声看去，只见一满身是血的将士策马飞驰而来，在他的身后，还乌泱泱地坠着一支散乱的逃兵。
“是勃达！”乌纯声顿时急切起来，“还望殿下快快打开城门，放我女真一族进城避难啊！”
“殿下，城门不能开，万一那帮异族追进来，我燕京城也要守不住的！”
耶律大石望着逼近的巨人族，颤抖着声音道。
“太子殿下若是救了阿骨打，别说西京，上京，中京，东京，我大金从燕武帝手里抢来的，悉数都交给殿下！”
乌纯声决定以利诱之。
“殿下！休要听他胡言，若是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耶律大石争辩道。
“太子殿下！我大昭逍遥王还在城外，殿下就算不顾金国的情面，连我大昭的情面也不顾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