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静之冲着渤鲁恩点了点头,紧闭的朝天城门,终于缓缓降了下来。
他深知阿骨打定不会再与他和谈了,这六万女真将士若是留在城中,谁知什么时候会与阿骨打里应外合,不如放他们离去。
看着厮杀的战场,谢珉怀沉默下来,这一切都比他想的更加残酷。
他的目光锁住了城楼下不远处的那个身影,无论如何,只要殿下平安,就好。
樊不野终于姗姗来迟,“太子殿下,听闻有异族来攻,现下如何了?”
耶律大石为了防止大昭的军队有异动,将他安排在了城南,他离得最远,赶过来最慢。
不等萧静之作答,谢珉怀将他拉到了一边,“阿骨打在城外的部队抵抗住了异族,宁术割也赶去救援了。”
樊不野连忙问道,“那殿下呢?殿下可遭遇什么危险?”
谢珉怀朝着城下霞阳坡上虚虚一指,“看,殿下就在那里,崔逢和裴谌都在她的身边,还请将军放心。”
等到太阳升到高空之时,朝天门和榆山关之间的这场反复拉扯的战斗终于结束了。
满地的鲜血和尸体中,一小队巨人族骑着马儿灰溜溜地逃了开去。
阿骨打虽成功反击,却损失惨重,十八万的大军也只剩下七万。
看着满地的尸骨,他如堕雾中,“野狼神,你不是说死去的将士们都会复活吗?人呢?他们人呢?”
野狼神身影微现,“别急,你看,他们的魂魄会永远陪着你,跟随你的。”
阿骨打定睛看去,只见一个个幽绿的身影从战场上爬了起来,整整齐齐地排列成队,好似一只雄师,阿骨打双目微眯,终于心满意足。
幽绿的影子从他心间逸出,化作恶狼冲上战场,将各类士兵的破碎的尸体,折断的兵器悉数吞吃入腹。
野狼神舔舔嘴唇,感受着奔涌而来的力量,将精纯的生魂悉数吸入体内。
“不要!”看见野狼神的所为,乌纯声在半空痛呼道,他恶狠狠地瞪着眼前之人,简直目眦欲裂,“无咎!你故意拖延时间!”
“现在才发现,晚了。”无咎嘴角一翘,“正好!我也没什么心思和你玩了。”
他话音一落,双手化出利爪,飞也似的向乌纯声袭来。
乌纯声以神杖格挡,铁爪与神杖相撞,滋啦啦擦出漫天火光。
“梆”得一声,乌纯声手中的神杖被挑飞,左侧肩膀再次被洞穿。
就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到,伤口仿佛是被拧开了的闸门,体内神力如水流般从中涌出,化为点点荧光,最后消散不见。
“无咎,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乌纯声无力地问道。
“实话告诉你,我的爪子上淬了黑烽水,别说你了,就算风神来了,也得丢掉大半神力。”
无咎扼住乌纯声咽喉,压着他从高空中急速下坠。
“疯子。”乌纯声口中漫出鲜血,“你和野狼神,都是疯子。”
黑烽水可蚕食神力,若要使用必深受其苦,那滋味宛若剥皮抽骨,痛可钻心。
“哼,不疯一点,怎么捉得到你。”
无咎咧嘴一笑,从指尖放出无数电光,将乌纯声身上所剩无几的力量悉数封印。
“轰”得一声,乌纯声从高空坠落,狠狠地撞向地面,陷入了老大一个坑里。
眼前的天空逐渐模糊,很快,他便陷入了无知无觉中。
战场中,阿骨打朝着半空看了一眼,策马行至深坑前。
看着女真曾经的神巫毫无防备地躺在他面前,他的嘴角不禁慢慢上扬,“来
人啊,此人乃北燕奸细,现以叛国罪论处,暂行收押。”
***
霞阳坡上,许弋简直匪夷所思,“刚刚发生了什么,那些绿光、幽灵……”
“什么绿光?”裴谌蹙了蹙眉,“殿下莫不是看花眼了?是阿骨打反败为胜了,女真一族当真勇猛啊。”
许弋朝着诸人看去,他们神色间并无异常,难道只有她一人看到异象?
那……“从天上掉下来的人你们看到了么?”
“这倒是看到了,好像流星坠落一般。”崔逢眼尖着道,“殿下快看,阿骨打正命人将那人绑缚起来,那人歪着身子,好似昏过去了。”
什么人会突然在战场中央从天而降,难不成……是乌纯声?
不良的预感瞬时攫取住了许弋的心,她侧头向城墙上看去,果然,那里没有他。
“裴谌,你带一路先锋随阿骨打回营扎寨,顺便探听此人消息。”
“崔逢,你且回燕京搜集情报,若有任何大金国师的秘闻,速速来报。”
许弋决断道,她必须查清这件事。
“是!”裴谌、崔逢先后领命,伺机而去。
此时,再次关闭大门的燕京城中,关于女真国师的谣言开始无声地蔓延。
种种传闻,愈演愈烈,不一而足。
第80章 识破诡计她怎么能把他独自丢下
大昭宁和三年农历十二月二十九,太阳西沉,霞光飞射。
朝天门外五十里,阿骨打再次整军,重新安营扎寨。
霞阳坡,崔逢最先将消息带了回来,“殿下,据说在阿骨打与巨人异族酣战之时,大金国师从城楼上纵深一跃,掀起惊天飓风,这才逆转了战局。”
“什么?你确定他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城楼上跳了下去?”许弋震惊道。
“是,有不少人都是轻眼所见。”崔逢点头道,“百姓们都传开了,都说他是……”崔逢咽了咽口水,感觉有些难以启齿。
“是什么?”许弋紧追着问道。
“是妖道,是邪神,是女真一族死去的将士们结成的怨灵,专门回来复仇的。”崔逢低着脑袋道。
“胡说八道。”许弋骂道,她总觉得乌纯声身上有股子悲天悯人的神性,是常人所不能及的,谁是邪神都不可能是他。
“报!”裴谌此时策马而来,“殿下,阿骨打所抓之人却为北燕细作无疑,据说此人肩膀处刻有狼首纹身,此纹乃是北燕将士入军时必刻之物。”
“好,随我回营。”许弋心中已有了隐隐的猜测,但她不敢确认,她势必要回去查清楚。
***
金军驻地,使者大帐,许弋一入内,却见乌纯声正立在帐中,笑盈盈地望着她。
“乌纯声!你没事!”许弋匆匆上前,摇着他的肩膀道,“我和你讲,前边有个人从天上掉下来,砸了那么老大一个坑,我还以为那是你,真是要吓死了!”
“殿下多虑了,那不是我。”乌纯声弯起嘴角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推开了许弋的手。
许弋手中一空,感觉怪异非常,不对劲,乌纯声怎么会躲她?
她微微吸了口气,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乌纯声,你不是应该留在燕京城,代替阿骨打继续和萧静之谈判的么?怎么反倒跑回来了?”
果然,乌纯声肉眼可见地往后退了一步,“萧静之见死不救,阿骨打愿不愿意和他谈还不好说,我得回来先问问他的意见。”
许弋再次向前逼近进了一步,“但三营门外还有我大昭二十多万的兵马,阿骨打也不能轻举妄动吧?”
“王的心思,又岂是我等能揣测的。”乌纯声说着往后退去,“哐啷”一声撞到了身后的木桌,桌案上烛台翻到,掉落在地。
“乌纯声,你见到本王躲什么?”许弋欺身上前,眯着眼道。
“这青天白日的,殿下是要对我做什么吗?”乌纯声已经退无可退,他双手按在桌边,微微后仰着身体道。
“怎么?作为本王的男宠?难到还要本王来教你吗?”许弋俯身向他压下去道。
“殿下息怒,臣知罪。”乌纯声闭上眼睛,睫毛轻颤,仿佛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似的。
许弋目光下移,看着眼前人滚动的喉结,脖颈间跳动的青筋,亮出袖中刀“唰”得贴了上去,冷着脸问道,“说,你是谁。”
乌纯声睁开眼睛,委屈道,“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许弋嗤笑一声,“你学也只是学了个皮毛,一点精髓也没学到。”
她将袖中刀在他的脖颈间摩挲着,“或许我把你的面皮划开,就能知道你是谁了?”
无咎对颈间的利器丝毫不在意,他竖着眉毛问道,“你耍我?你从一开始就发现了?”
和着他一直在被这位殿下逗着玩!
许弋嗤笑一声,“知不知道你是哪里露馅儿了?”
无咎无奈道:“哪里?”
他确实不明白,他暗中窥探乌纯声多时,自以为将他的神态学了个八九分,甚至还以他的模样暗中见了几次阿骨打,怎么一到殿下这里就露出了马脚。
许弋拿着袖中刀拍了拍他的脸道:“你难道不知道么?乌纯声很粘我的,我若是靠近他,他开心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往后退呢?”
无咎撇了撇嘴角,“我倒是没想到殿下会这般厚颜无耻,对着下属上下其手,传言果然不假,那位果然是殿下的小情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