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莉叶点点头:“那,胜负还真是不好说。”
经过惊心动魄的第一局,学徒们已经不再费心猜测露辛达与赫曼这两个人的博弈路数了,只是好奇地看着他们下注:
露辛达坐庄家,她沉吟一下,率先说道:“我加注一个银币。”
直接跳过铜币,来到银币,圆台下响起抽气的声音。赌桌上的赫曼则踌躇了一下,权衡一会,没有被露辛达的强势吓退,而是说道:“跟进。”
“再加一个银币。”
“跟进。”
“再加一个银币。”
“跟进。”
圆台下面的学徒们又隐隐地骚动起来,然后他们就看见露辛达微微地笑了一下:“再加一个金币。”
学徒中有人直接叫了出来,霍丽叶感到自己的心“怦怦”地急跳了起来。她和姐姐哈莉叶无意识地握住了手。
赫曼则抚着下巴沉吟了一下,还是说:“跟进。”
赫曼这一瞬间的迟疑,忽然让霍丽叶想起了自己第一天观摩两个人博弈时候的露辛达:
那时候,露辛达手里拿到了必胜的手牌,明知道牌桌上不会有比她更大的牌面,她却犹犹豫豫,畏手畏脚地退缩。
后来露辛达解释道:“我作出犹豫的样子,使对方以为有机可乘,一直跟进,最后我就能凭借着大牌,赢回来一笔大的赌注。”
现在的赫曼,做派和那时候的露辛达,简直是一模一样。
当霍丽叶暗暗心惊地这样想的时候,已经听得圆台上的露辛达说道:“我再加一个金币。”
学徒们“嗡”的一声鼓噪起来,议论纷纷。霍丽叶明白大家忍不住议论的原因:
赌池当中已经有了两枚金币,六枚银币,如果说之前的第一局,输了还有机会拉回差距,现在这一局这样的赌法,一旦输了,想要再在逆境中获胜,简直比徒手登上格兰平的天堑雪山还要困难。
而赫曼思考了一会,最终说道:“跟进。”
最终,两个人的六枚金币全部赌上,再加上六枚银币。
开牌的时候,霍丽叶紧紧地抓着姐姐的手臂;所有的学徒都屏住呼吸,望向露辛达与赫曼翻出的两支骨牌:
露辛达的手牌是一张九点的“杂九”。
它与公共牌的“天牌”配合,形成难得的“天王”牌面。
那是一副真正大的组合牌面;她没有在虚张声势。
霍丽叶简直要喜极而泣:“噢,阿希娜女神保佑,露辛达终于没有虚张声势了。吓死我了。”
可惜,她还没能来得及高兴太久,西德尔在她旁边轻轻摇了摇头:“不要高兴得太早了——你看赫曼。”
霍丽叶一怔,抬起头来,只看见长桌上的赫曼气定神闲地一笑。
外表如同月光一样高洁而清丽的年轻人捋了捋自己的银发,然后慢条斯理地翻转了手中的骨牌:
另一张天牌赫然出现在他的手掌心中。
霍丽叶只觉得自己的脑中“嗡”的一响——
两个人手中,都是极大的大牌。
而大牌对大牌,这一局,露辛达又输了。
这一局的结果出来,红土裂谷里静默了一瞬,然后“嗡”的一下,一片哗然。
霍丽叶连哀叹都不会了,只是呆呆地仰着头,说了一声:“完了。”
三枚金币全部输出去,十个银币也只剩下五个,露辛达的局势,简直是完蛋了。
一旁的西德尔有些不满似的,小声说:“这……就真是运气不好吧?第一局,两个人都在虚张声势,小牌对小牌,露辛达输了;而这一局,两个人都是实打实地在加注,大牌对大牌,露辛达又输了。双方的博弈路数是一样的,露辛达真的就是差了点运气。”
“唉,”霍丽叶耷拉着脑袋,蔫搭搭地说,“有什么用呢?就算是运气问题,她也是输得透透的了。”她都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毕竟,这两局定下的差距实在太大:一个金币兑换十个银币,一个银币兑换一百个铜币,露辛达手里一个金币都没有了,赫曼手里却赢来了全部的六个。剩下的银币与铜币,根本不值一提。
圆台下面还在议论纷纷,大多数学徒都觉得露辛达的失败只是时间问题了;但圆台上的博弈局还在继续。
后面的几局风平浪静,赫曼大赢之后,显然秉持了更加谨慎的态度——他常常在露辛达试探着加注,但赌注还不算太高的时候直接弃牌,使得露辛达小小地赢回了一些筹码。
比如,这几局里伊里斯公主赢得最大的一次,是露辛达加注到一个银币时,赫曼沉吟一下,微微一笑:“我弃牌,不要了。”
一旦当赌注上升到一个银币,赫曼便选择弃牌。他气定神闲地将双手拢在月白色的袖口里:“这些铜币归你吧。毕竟,我的筹码很多,这一些小钱,我输得起。”
赫曼的语气意味深长,观众中的西德尔愤愤地一跺脚:“喂,他是故意的!他在刺激露辛达!”
哈莉叶则微微摇头:“这本来就是心理博弈,言语的使用也是博弈的一种。扰乱对方的策略也是对的。毕竟,很多人都会因为输牌而躁进,躁进则又导致他们更快地将所剩无几的筹码全部输掉。”
霍丽叶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抖了抖腿,焦灼起来。
好在,露辛达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焦虑。她只是轻轻地抚摩着骨牌,若有所思。
赫曼不肯将赌注加大,双方的博弈与拉锯一时间有些陷入了胶着与僵持的状态——
直到艾弗格林院长翻出了一张六点的“铜锤幺六”。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公共牌,和一开始的十一点“斧头”牌类似,除非手牌是另一张一模一样的六点铜锤牌,凑成一对“铜锤六”是必胜,剩下的没有大的牌面组合,只是比拼点数的大小。
这一局由露辛达坐庄,局面的进展一开始也十分普通:
两个人各自付出了五十个铜币的起始赌注(随着游戏的进展,起始赌注也被加大),坐庄的露辛达垂眼注视着公共牌面上的“铜锤幺六”,沉吟一下,再次试探地说:“我加注十个铜币。”
赫曼看了她一眼,说道:“跟进。”
“那么,我再加二十个铜币。”
“跟进。”
“再加五十个铜币。”
“跟进。”
“再加五十个铜币。”
“跟进。”
“再加一个银币。”
——来了,霍丽叶心想。
赌注的大小,来到了一个银币:这是赫曼之前常常弃牌的临界点。
只是,这一次,赫曼没有第一时间出声回应。
他既没有弃牌,也没有跟进。
露辛达也没有催促对方给出答复。两个人只是平静地对视了一会。
虽然双方都笑意盈盈,斯文和气,可是红土裂谷里依然出现了一丝剑拔弩张的气息,仿佛暴雨即将到来的前夕,暗流涌动的风呼啸着卷进了高高的塔楼。
“赫曼,”露辛达双手交握,笑吟吟地说,“我想,这一局大概就是我们两个之间的决胜关键局了——你信不信,这一局,我会在劣势之下,绝地反击?”
第21章
“哦,哦,”当露辛达说出“绝地反击”这样的词组,圆台下的学徒们精神一振,鼓噪起来,“露辛达梅菲尔德放狠话了!”
博弈来到白热化的阶段,有学徒紧张而兴奋地吹起了口哨。大部分人陷入无意识的亢奋,但长桌两端的露辛达和赫曼看上去都十分轻松。
赫曼望着自己的对手,以手支颐,笑着歪了歪头:“露辛达啊,露辛达。你就不怕这样的强势作风,它会过早地暴露你手里握着那一张必胜牌的事实?”
“噢,”露辛达也微微一笑,“如果我告诉你,我手里并没有摸到那另外一张必胜的‘铜锤’牌,你愿不愿意相信我呢?”
赫曼轻笑一声:“你希望我相信,还是希望我不相信?”
露辛达耸耸肩:“如果你想要知道,我的手牌到底是不是那一张必胜牌,那么,你跟进赌注,我们翻牌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当然我可以跟进,”赫曼挑眉,似乎想要从露辛达的眼睛里读懂对方的心事,“我不缺筹码。你却不一样。如果你孤注一掷,一旦输了,可真的就无力回天了,露辛达。”
“噢,”露辛达莞尔一笑,“那不正是你想要看到的吗?赫曼海德博特。”
“当然那是我所希望看到的,”赫曼牵起嘴角,“所以,只赌上一个银币有什么意思?为什么不将你剩下的所有筹码allin呢?露辛达。”
当博弈的其中一方循循善诱地提到了“allin”,就连不熟悉九点骨牌玩法的学徒也能明白:
两个人的博弈,一旦有一方孤注一掷,将自己所剩的筹码全部都押上,那么很有可能,这一场博弈的游戏即将决出胜负,到达尾声。
霍丽叶紧紧地抓着姐姐的手,只觉得自己呼吸急促,整个人都要紧张地昏过去了——女神在上,她连自己火元素的考核时都没有这么紧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