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母女之间,爱来得如此轻易,季渺渺哭着向?柳时雪道歉的时候,却听见了柳时雪的一声“对不起”。
到?底是谁欠了谁的,其实早就不重要了吧。
她在小世界的时候,其实动摇过要不要离开的念头。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放下吧,季渺渺,现在不是很好吗?你?努力了这?么久不是为了和阿娘相聚吗?为什么还要走。
另一个说?:不。
不是这?样的,凭什么阿娘要为了她付出这?么多,季渺渺忽然?觉得,她要再叛逆一次,不仅是为了阿娘,也是为了她自己。
毕竟,她们流着相连的血脉,也拥有相同的灵根啊。
——所以阿娘,偶尔也不那么强大,偶尔,也依靠一下我吧。
她在柳家祠堂前停下时,一座高大的神龛出现在眼?前,那失语的红木依然?散发光泽,只是落了灰,也结了蛛网。龛门敞开,历代?祖先的牌位整齐排列。
唯独第一排的中央空了一个位置,很难不让人去猜测,那里原本该是谁的牌位。
季渺渺随意?点燃了三根香插到?了香炉中,平视道:“列祖列宗在上,小女季渺渺,乃柳时雪之女,这?是我第一次到?此处,也是我最后一次来。”
“对了,这?是我师弟于熄,是一个厉害的魔。”
于熄一愣,目光沉沉地望着身旁的女子,只见她忽然?弯起嘴角,带着洒脱:“渺渺不孝,不能?继续承家族重任,有什么就怪我吧,别怪我娘。”
“就此别过,今后,死生不复相见。”
她挺直的脊背从没弯曲过,此刻竟如一株能?够承载风雪的大树。
因此,她也没有回头看走来的人。
“雪儿?……?”这?道有些诧异的声音传来后,季渺渺才转过身去。
只是,她嗤嗤地笑起来:“柳大人终于肯现身了么?”
面前这?个白发如霜、面部轮廓硬朗的男人,其实长得与?柳时雪并不相像。
——除了那双犹如寒夜的双眸。
带着威压,岁月也挡不住它曾经?的凌厉。
“你?是啊雪的……孩子?”柳闻辉猜出了季渺渺的身份,那双瞳孔难以察觉地颤抖着,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终究,一身风骨的柳大人决定低头,“跟我来吧。”
*
这?些年,柳闻辉独自一人住在荒山野岭,残破的屋子里甚至没什么地方落脚。
季渺渺一进门,便望见那张唯一的木桌,上面摆着座一尘不染的牌位。
“白苍之灵位”。
看清上面都字后,她眼?睫轻颤,怎么也想不到?那座缺了的牌位在这?里,而且,居然?是祖母的。
忽地,于熄捏了捏季渺渺的尾指,低声道:“师姐,我先出去了。”
“嗯。”她轻声应。
一道魔息缠上季渺渺的手腕,屋内仅剩季渺渺和柳闻辉两人。
顿时,安静无言。
“你?叫什么名字?”柳闻辉问她,打破了沉默。
季渺渺本来不想告诉他的,但看见那双与?柳时雪相似的眼?睛,还是冷声道:“季渺渺。”
“你?不姓柳?”柳闻辉扯出一个苦笑,“也是、也是。”
随后他又问:“你?娘……她过得怎么样?”
季渺渺声音平平:“这?就不用柳大人操心了。”
这?声清脆的“柳大人”,让柳闻辉心底生出苦涩之意?,像一张细密的蛛网,落在身上时,越挣脱便缠得越紧。
“你?想知道什么?”他问季渺渺,依旧没喊她的名字。
“祖母真?的死了吗?”
柳闻辉一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忽然?扬起一个笑来:“渺渺。”
“你?比你?娘聪明。”
放屁,季渺渺在心里默默道,她娘明明和她一样聪明好吧。
只听柳闻辉继续道:“我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我也以为她死了。”
“后来才知道……她是飞升了。”
飞升?季渺渺有些震惊,震惊之余,感到?一丝寒意?顺着脊背攀上来:白苍是在柳时雪刚出生没多久后“死”的,那时柳闻辉还在朝廷当官,修为也还没到?元婴,可为什么忽然?开始修炼起来了,还到?了元婴?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柳时雪一走便是百余年,季渺渺甚至从没听过阿娘提她小时候的事。
“啪嗒”。
窗外?忽然?下起了雨,一滴、一滴划过季渺渺的心脏,雨水将她的心脏浸得又冷又湿,她终于知道了。
“你?也想利用她的灵根飞升?对吗?”
她听见自己问,声音压抑着怒火。
柳闻辉深吸一口气:“她会是柳家下一任家主,她不需要灵根!而且我对她还不够好吗?她娘不要她了,我爱她才不让她承担这?么多。”
季渺渺出声打断他:“你?不爱她。”
“你?也不配说?爱她!”
她忽然?笑起来,笑声愈演愈烈:“柳闻辉,你?演给谁看呢?”
“你?带走祖母的牌位,故意?一个人住在荒山野岭,不过是为了满足你?那卑劣的表演欲罢了。你?只是觉得,这?样做就能?让自己心安理得地假装已经?遭到?了应有的报应,你?觉得这?样就能?把这?些包装成你?所谓的爱。”
她话音落下,柳闻辉眼?白爬满红血丝,认输般地闭上了眼?:“你?说?得对。”
“可我早就后悔了,我只想再见你?娘一面……”
季渺渺讥讽道:“后悔?你?的后悔值几个钱?要是真?后悔,方才又怎么会把我错认成她。”
“够了。”她收起讥笑,冷地吐出这?两个字。
她终于知道柳时雪为什么从不提他了,因为她甚至都不屑恨他,也不想与?他扯上一点关系。
“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季渺渺明亮地眼?睛直直和他对视。
“是不是因为血缘。”
“轰隆”一声巨响。
夏日急雨的一道惊雷落下,把木屋一半照亮,柳闻辉落在暗处,此刻,那些穿不上的珠子穿成一串,关于玄灵根的秘密,一个是父亲,一个是表兄,他们都与?柳时雪有血缘关系,却都试图夺走她的灵根。
唯一的可能?就是——玄灵根可以通过血脉移植。
“是……”柳闻辉的声音在愈重的雨声中变得模糊不清。
那么,是谁告诉他们这?件事的呢?季渺渺忽然?扬起一个笑:“我会照顾好我娘的。”
她刻意?加重声音:“祖父。”
说?完这?句话后,少女明媚的笑容消失在脸上,施了个避雨诀转身走入雨幕。
乌黑的天空忽然?又落下一道雷,照亮了整个木屋,空气中有什么东西消失了。
季渺渺左眼?皮忽然?痉挛一下,她立即回到?屋内,却发现柳闻辉闭着眼?睛,怀里抱着白苍的牌位的身子一动不动,已然?失去了气息。
他死了。
而且是
椿?日?
自毁,连神魂都湮灭了。
只是没人知道,他是真?的后悔了。
死前的那一刻,柳闻辉脑海中回想起白苍说?的那一句:
“我们家雪儿?一定要平安快乐地长大。”
原来,他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可后来柳时雪明明不想当家主,他却以爱为由,逼她做了这?么多不喜欢的事,甚至为了飞升见白苍一面,想要拿走她的灵根。
这?一辈子,步步皆错。
所以后悔也没用,也没人在意?。
第61章
捡到只狼天才师妹爱上我:追求师妹一……
雨势渐大?,豆大?的雨点砸落,打在枯枝落叶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却?好似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隔,离季渺渺身上有半寸的距离,她微微抬起头,可是雨怎么都落不到她脸上。
明明是她自己要挡的,好烦,她忽然心烦意乱,觉得周遭一切都很吵,然后,聒噪的声音停了?,因为有人?捂住了?她的耳朵。
于熄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是一个很亲昵的姿势,却?丝毫不让人?感到奇怪。
终于,季渺渺闭上眼轻声开口,像是在喃喃自语:“我是不是做错了?。”
于熄的唇轻轻贴上她的额头,凉凉的,又贴了?贴眼睛和鼻尖,他喉结滚动:“渺渺,你做错了?什么?”
是啊,她做错了?什么呢,就算做错了?,又怎么样呢?
当愤怒平息下来后,看见?柳闻辉倒下的那一刻,她才惊觉她和他长得也有几分相?似,一种奇怪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她忽然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身处此地?。
所以她想逃跑了?,想要跑到到很久很久以前,回到柳时?雪的童年,然后告诉她:
——阿娘,会有很多人?爱你的,包括我和爹,你也要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