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角的那颗痣映入季渺渺瞳孔中,于熄身上熟悉的香气再次传来。
这一幕,恰似当年。
仿佛又?回到了那日?,季渺渺问他要不?要当她的道侣。
“师姐。”于熄勾起嘴角,“我等了你一百三十二日?。”
“每日?,每时,每刻……”
“都很想你。”
话音刚落,少女带着清冽气息的吻落在了他的脸颊,于熄听见她笑着说:
“好久不?见师弟。”
“所以,你要不?要当我的道侣呀?”
于熄微愣一瞬,眼眸瞬间染上热意?。
记忆回溯到许多年前的这一天?,那时他十分厌恶季渺渺:厌恶她总是刺痛他的内心的明媚,也厌恶她对自己开的玩笑,让他不?知所措。
所以他拒绝了她玩笑般的告白。
然而他却愈发后悔,贪念在他心中疯狂生长?,他开始无?法克制地靠近她。
虽然他是魔,但他并?不?是不?懂。
他早就熟读过人界的众多书籍,自认为能分清爱恨嗔怨,并?且觉得与?一个人相爱相缠、水乳交融是一件极其恶心的事。
但最后,爱恨成了她,癫痴也成了她——更何况是后者。
所以季渺渺再次说出这句话的此刻,他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动了一百三十二下。
其实?他早就数不?清多少下了。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想让她永远明媚。
“要。”
听到这句话后,季渺渺嘴角微微上扬,眼睫狡黠地眨动了一下。
记仇如?她,现在可总算是扳回一局。
只是,于熄可不?是跟她闹着玩的。
季渺渺的左臂处忽然传来一阵细密的痛感,撸起衣袖一看,只见上面浮现出一个红色的花纹。
看不?出是什么花,但是十分艳丽,像鲜血一般在她的肌肤上流动,与?她雪白的肌肤相映出一副靡丽的画面。
于熄认真道:“渺渺,这是我很久之前留下的。”
季渺渺:“?”
这人什么时候弄的,她怎么不?知道?不?过这不?重要。
季渺渺问:“这是何物?”
于熄:“大概可以理解为,一种特殊的契约印记?”
“只要生效,便如?同你们修仙者结为道侣般,生生世世绑定在一起。”
季渺渺只是略微惊讶,倒也没有?特别抗拒。
绑就绑吧,反正这辈子已经被他缠上了,而且是不?是真的有?来世还不?一定呢。
毕竟——如?果她飞升了,还转个屁的世。
思?及此,她心中生出一丝不?安。
她忽然想起之前通过白团子看到的那一幕,那个对自己出手?的人……会是谁?
“师弟,你还记得魏帆吗?”
季渺渺一瞬不?瞬地观察着于熄的神情变化?。
“他离开秘境后被我杀了。”于熄问,“怎么了?”
杀了?
这跟季渺渺想的倒是不?一样,她还以为魏帆只是单纯的躲了起来。
“没什么。”季渺渺下意?识回答,随后想起了自己对于熄说过的话,还是老实?道:“他也许没死。”
“还有?我要去一个地方,不?过应该很快就回来了,你在这等我回来?”
于熄立即拒绝:“我要和你一起去。”
季渺渺:“哦……好吧。”
反正不?让他去他也会偷偷跟过来。
随后她听见自己忽然轻声说:“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怎么办?”
这句话,好像在问于熄又?好像在问她自己。
于熄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问这个,但望见她眼中闪过的复杂情感时,里面唯独没有?害怕。
下一秒,少女忽然扬起明媚的笑容:
“不?对,我不?会死的。”
至于为什么会这么想,是因为她隐隐觉得:肯定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忽略了,连柳时雪和季深青也不?知道的那种。
或许,有?一个人知道。
她忽然想起萧无?际的另一个身份——望月楼楼主,不?妨让这位楼主提供一些?信息。
不?过他人呢?季渺渺这时才发现萧无?际怎么不?见了?不?会被于熄嘎了吧……?
她咽了一下口水,随口道:“师弟啊,萧无?际呢?”
眼神里有?些?三分期待三分紧张四分故作镇定。
于熄挑了下眉,好像忽然被她气到,“怎么?怕我杀了他。”
不?然呢,季渺渺都不?想说他。
随后他叹气道,“我没有?,他早就走了,不?过他最好是死了。”
季渺渺应和:“嗯嗯,我也是说。”
萧无?际你安心地去吧!我不?会怀念你的!
第60章
中原柳氏相连的血脉其实从来都是一座……
可惜萧无际没死,季渺渺打听到?了关于中原柳氏一族的事。
柳家世代?皆为朝廷忠臣,思想传统守旧,对皇家忠心耿耿,其中柳闻辉已达元婴境界,但仍然?留在朝廷,手段强硬、雷厉风行,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
然?而命运弄人,他的妻子白苍过早离世,旧朝也在风雨飘摇中最终走向?陨落。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新皇上位后,柳家作?为旧朝的坚定拥护者,不可避免地受到?牵连,曾经?荣耀的柳家就此走向?衰败,心灰意?冷的他最后选择辞官隐退,告别权力纷争,消失在尘世中。
见这?渐渐被岁月尘封的家族往事,季渺渺不禁摇头叹息,叹就叹在,这?柳闻辉是她外?祖父。
她想起宫非花说?过的一句话——“柳时雪好不容易才叛出柳家”,她知道柳闻辉不是什么好人,但他为何要控制阿娘,难道是因为阿娘灵根特别?可是他不是一心当忠臣吗,为什么忽然?又想要力量?
这?一连串的问题像穿不起来珠子,季渺渺直觉,柳闻辉一定有事瞒着阿娘。
于是她决定带于熄去“拜见”一下这?位外?祖父,只见于熄干净的双眸闻言瞬间微微睁大,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季渺渺:“?”
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这?么想着,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于熄的脸,动作?里没有丝毫侮辱的意?味,反倒像是安抚与?奖励,她肯定道:“对,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我会好好表现的,师姐。”于熄贴心地将脸靠在她的手掌上,看上去刻意?乖巧。
季渺渺:……果然?是这?样,但师弟这?么恨赘真?的好吗?
她不理解但尊重,她收回手转身就走。
转眼?便到?了中原,这?片土地看着比之前萧条了许多。而且柳家已经?被封了几年,更是冷清得跟死宅一样,所以季渺渺是偷偷进入柳家的。
几年前新皇倒是给过她通行的令牌,但她不敢兀然?使用,不然?被那小丫头发现之后,又要缠着自己到?皇宫去找她玩了。
正想着,她的洁白的衣袖被人扯了一下,她转过头:“怎么了师弟?”
于熄已经?知道了季渺渺不是来带他见家长的,但还是不由自主地觉得欢喜,他握住季渺渺温暖的手,眼?中带着笑意?:“他不在这?里。”
这?个他,指的是柳闻辉。
“我知道呀。”季渺渺眼?中忽然?染上明媚的笑意?,拉着他的手在柳府跑了起来,在夏日的阳光下肆意?奔跑,轻盈的裙摆也飞舞起来,完全不担心会被人发现一样。
椿?日?
府内清晰的场景刻入季渺渺的脑海,一帧一帧地闪过,每一帧都有一个少女倔强不屈的身影,她知道那是谁。
所以她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她以前从来没有好奇过,阿娘为什么如此温柔强大,只是先入为主地觉得,是因为阿娘就是这?样,或者说?,“娘亲”这?个角色本来就带着褒义的感情?色彩。
好像话本中的娘亲也是这?个样子,她们好像被人们赋予了这?样的一种天赋,那便是——爱自己的孩子。
于是,她理所当然?地接受柳时雪对她的爱,无疑,她娘爱她,可这?是对的吗?为什么阿娘要爱她,还要为了她做这?么多事,难道就因为她是她女儿?吗?
好像没有人告诉过她,相连的血脉其实从来都是一座牢笼,把所有爱恨都困在其中,柳闻辉和柳时雪是这?样,其实她和柳时雪也是这?样。
所以有时候,她也挺不愿意?看到?柳时雪温柔的样子的,并不是因为觉得她在伪装,反而是这?份温柔太过真?了,让她忍不住想:阿娘到?底是开心不开心,到?底累不累。
她宁愿阿娘自私一点,可惜柳时雪从不。
季渺渺最叛逆的时候,差点因为闯祸丧命,那是她第一次看见柳时雪发火,于是她咬着牙发誓一辈子也不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