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含笑,说出的话却十分刺耳。
实际上她也没有在他身上发现妖气,但直觉告诉她,顾清给她的感觉实在太过怪异,过分美丽的脸,若有若无的非人感。
她只在已经死了的妖身上见过。
而且,正常人的脸上怎么会丝毫没有温度呢?
即便是在幻境中,映月帮她束发时手的温度可不是这样的。
顾清双眼微微睁大,连成线的泪水落了下来,眼中却不见痛苦,唯有浓浓的悲伤。
“渺渺……别走。”
“别离开我。”
顾清艰难地开口,气息将尽。
季渺渺对着他眨了眨眼睛,看不懂他的感情,无情地松开了手,顾清跌落在地。
霎时间,屋内亮出白昼般的强光,强烈的耳鸣打断了季渺渺的思索,她脚尖一动,立即转身离开。
因而没有看到顾清的尸体被一股诡异的黑色气流吞噬。
*
“小姐,该起床洗漱了。”
还没从刚刚的场景回过神来,映月的声音再次出现,季渺渺发现自己躺在床榻上,此情此景,正是刚开始的模样。
季渺渺:“?!”
不是吧?
难道杀错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
午时。
几人又回到了原来的那间茶楼。
孟云声急匆匆地开口:“发生什么事了师姐?”
不久前他人还蹲在顾府门口的大树上,一动不动地盯着院子内的动静,只见在沈秋念进去不久后,师姐也来了。
之后他继续守在那,打算一出事就立刻冲进去,但没想到屋内忽然发出刺眼的白光,他刚跳下树,转眼面前就出现了热气腾腾的包子。
孟云声:“?”
我不要卖包子啊!
他真是欲哭无泪,随后被沈秋念找上门了。
沈秋念摘下面纱环顾四周,对着季渺渺用气音道:“师姐,你为何要杀顾清?”
“他是妖。”季渺渺抬手,敲了敲桌子,似在思考,“但我没想到,他竟不是发动幻境的妖。”
沈秋念压下心中的惊讶,有些无助地拉住季渺渺的衣袖,担忧地说:“那怎么办啊师姐。”
季渺渺轻笑着地捏了捏她的脸:“好啦,总会有办法的,相信我。”
她嘴上说着,心中顿时冷下来,泛起了浓浓的杀意。
“师姐。”
一旁的于熄忽然打断了她。
他笑了笑,嗓音是一贯的慵懒:“既然杀不了顾清,我可以扮作他。”
只见他指尖在自己的脸上轻点,霎时间,俨然已变作了顾清的模样。
三人审视般看向他。
于熄不急不忙地学着顾清的样子咳了两声,虚弱地解释道:“入门前,曾习得秘术。”
好一个秘术,季渺渺闻言在心中冷哼了一声。
“那原来的顾清怎么办。”
季渺渺忽然笑吟吟地打量着于熄,同时默默牵起了他的手。
察觉到季渺渺的举动,于熄忍不住吸了一口气,耳尖染上几分绯红,下意识紧紧地回握住她的手。
下一秒,她听见她无情道:“师弟,你的手没有顾清的冰。”
然后季渺渺无情地抽出她的手。
于熄:“……”
他有些委屈地看着季渺渺,回答她方才的问题:“今夜将顾清绑架了便好。”
只可惜,顾清早就被魔气吞噬了。
于熄心中又泛起嫉妒之意:师姐亲手刺下的刀,他一定要死透了才好。
季渺渺没有反对她的做法,她只是隐约感到有些不安:“顾府危险,师弟千万注意。”
此时,窗外的雪愈下愈大,偌大的茶楼竟不闻人声,
只剩下簌簌的雪落声。
也不知道这场雪何时才能停止。
第11章
一触即离他快得有些不正常的心跳声。……
入夜。
虽然于熄懒懒地说让季渺渺不必担心,他一人前往顾府也能应对,但季渺渺还是在他走后,将长发高高束起,换上了一身玄衣离开了季府。
她鬼魅般的身影在屋檐上迅速地游走,一阵寒风吹过,过分安静的街道上只有更夫敲锣的声音。
没过多久,她已经出现在上次孟云声蹲的那颗树上。
不同的是,她沉默地倚靠在树干上,明目张胆地望向顾府。
别说,这里视野真挺好的。
可以看到整个顾府的布局,虽说夜里顾府内依然亮着不少石灯,但顾清住的偏院却是一片漆黑。
再远一些,靠着假山的主院应当就是顾父顾母的居所。
也不知道师弟现下在哪。
季渺渺当机立断,往门口守夜的人扔了几块石子。
“谁?!”
昏昏欲睡的守夜侍卫倏然清醒过来,小心翼翼地前往发出声响的地方探查,季渺渺趁机脚尖一点,立即飞檐走壁般进入了顾府。
她决定先到偏院看看,顺便找找师弟在哪里。
偏院内。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月光,季渺渺蹲在顾清居所的屋顶上,小心翼翼地掀起一片瓦片往屋内看。
屋内却空无一人。
季渺渺:“?”
她那么大一个师弟去哪了。
当她站起身来准备到屋内一看时,手腕却猝不及防地被人紧紧握住。
她猛地抬起头,黑暗中,长身玉立的于熄站在她跟前,那只冰凉的手捏住她的手腕。
嗯,这次手够冰了。
于熄微微低下头,炙热的目光落在季渺渺的脸上,眼里藏着细碎的月光。
随后一声轻嗤传来,男人微哑的嗓音落在季渺渺耳畔,他似笑非笑道:“师姐,你在这干什么呢?”
闻言,季渺渺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忽然反握住他的手往下一拉,于熄神色微愣一瞬,被迫俯身靠她更近。
他身上冷冽的气息立即萦绕在两人周围。
背对着微弱的月光,两人四目相对时靠得太近,于熄没有易容的脸映入季渺渺眼中,此刻她忽然觉得:
比起顾清,师弟像一只蛊惑人心的妖。
随后季渺渺倚在他的耳边,低声浅笑道:“自然是,来看看我那倒霉‘夫君’呀。”
说完这句后她便松开了于熄的手,转身轻盈跳下屋顶,只留下于熄一人楞楞地在原地站着。
耳尖有一抹难以察觉的红。
……
进屋后,于熄已经易容成了顾清的模样。
季渺渺此时正抱着手靠在墙边,借着月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顾清和院子里的人呢?”她开口问道。
于熄漫不经心地回答:“师姐,放心,我都处理好了。”
季渺渺点了点头,没有深究。
随后两人开始认真地打量起这间屋子。
只见墙壁四周挂了几副字画,桌案上有一本空白的札记,空气中只有淡淡的药草的味道,苦涩的清香传来,看得出来顾清的确一直在吃药。
季渺渺伸手拿下一副字画,却发现背后居然还有一张画。
上面是一个妙龄少女,一身白衣随风飘扬,桃花眼微微上挑,正明媚地笑着。
——模样与季渺渺本人极其相似。
看见画着自己的画,季渺渺微微睁大眼睛:这幻境这么逼真的吗?
随后她又皱了皱眉,将原来那副画挂回去,正想转身告知于熄此事,脚下却不知踩到了什么。
“轰隆”一声。
一旁的墙面倏地旋转起来,开辟出一个漆黑的入口。
竟是一个密道。
季渺渺身形一闪,站在密道入口处打量,也没回头看身后的于熄:“师弟,你留在此处,我进去看看。”
于熄紧紧抿着唇,直直地注视着女子的背影,眼中藏着几分晦暗不明的情感,仿佛化不开的浓墨。
而他只是淡淡地笑道:“师姐,我同你一起去。”
“随你。”
说完这句话后,于熄便跟上了季渺渺,两人小心翼翼地一前一后走在密道中,速度却一点不慢。
*
主院。
密道连向了顾父——顾远山的屋内。
屋内极为安静,季渺渺和于熄身子几乎贴在一起,怕引起惊动,她不敢用神识,只是动了动指尖,带着寒意的微风便涌入,丝毫不会被人察觉。
季渺渺收回手,用气音对身旁的于熄低声道:“没人。”
两人立刻默契地动身四下查看,季渺渺却没有在屋内发现妖气的痕迹。
也有可能是因为这妖的修为在她之上。
但当她靠近内室的床榻时,四周忽然铃声大作,一阵强烈的头晕感席卷了她,同时她的力气也正在减少。
“师弟快走——”
季渺渺立即在心中默念清心诀,汇聚内力转身就跑,同时不忘拉上身后的于熄。
两人回到密道拼了命地跑,季渺渺的速度比平时她躲谢蓉与还快,几乎没过多久,两人就沿着密道回到了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