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她现在也确实不舍得用灵力。
因着刚沐浴完,于熄身上冷冽的香气愈发明显,季渺渺这才意识到,这个味道像是落了雪的桃花。
此时他正轻柔地帮季渺渺擦着半干的头发,这一举动令季渺渺想起了谢蓉与帮她挽发的情景。
手好痒,忽然有点想去师母那挨打了。
只是不知为何,于熄越擦她越困,因此没过多久,她已经靠在于熄的肩膀上睡着了。
于熄见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而小心翼翼地拥着怀中之人。
窗外不知何时落了雪,几片雪花悠悠地飘转到屋内。
世间静得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低下头,在季渺渺的发丝上落下一个吻。
*
熟悉的缠绕感涌上心头,周围是一片漆黑,抬头看不见月色,不知身处何处,季渺渺意识到自己又在梦中。
只是她的头开始涌上一丝疼痛,于是只好手捂着头,踉踉跄跄地往附近唯一的光源去。
那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而越靠近,莫名熟悉感便越强烈。
终于,她走进宫殿中,只见殿堂高处伫立一座神秘的王座,宫殿中央则站着一位少女和一位少男。
少女忽然让少男低下头,笑着对他低声说了些什么。
因此,季渺渺看见了那少男的样子。
是于熄。
只不过脸庞比现在要青涩稚嫩一些。
而那位少女——正是十四岁左右的她自己。
紧接着,她听见于熄哑声回应:“渺渺,你不是说要让我当你道侣吗?”
第10章
拦腰抱起“你是妖”
季渺渺醒来靠在床头,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面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变化,晨光熹微,屋内仅她一人,不知是谁替她盖上了一层厚厚的丝织被,足以抵挡着初晨的寒气。
但终究抵挡不住她心底生出的寒意。
她又想起阿娘飞升那年,当时她才十四岁便拜入了孚还峰,因此记忆中从来没有出现过于熄,哪怕与他相处时感到熟悉,她也并不完全信任他。
不仅如此,她亦不相信所谓的天命,唯一相信的,只有自己。
哪怕是自欺欺人,自作神明。
季渺渺闭了闭眼:只是一个梦罢了,不是真的。
看来离开秘境之后,不得不对于熄用搜魂术了,虽然搜魂术是禁术,但谢蓉与从没禁止她学过,她也始终觉得,招式不分高低好坏,因此真正该禁的,是想用这些招式害人的那颗心。
“映月。”
映月闻言匆匆进门时,只见季渺渺面上是一贯的模样,她开口问道:“小姐,可要起身。”
季渺渺浅笑着牵起映月的手,冰冷的触觉传来,她却依然没松开。
“嗯。早膳之后我要去拜访顾清,你派人去知会一声吧。”
映月应了一句“是”后,便立即为她更衣梳发了。
虽说还有几日便要与顾清成婚,两人婚前亦不宜见面,她应当在待嫁闺中、做不少准备才是,但季府内同无事发生一般,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
想起顾清病弱之躯,或许她嫁过去只是为了“冲喜”,故而婚事一切从简。
但说到底,总归不过逢场作戏罢了,这有什么难的。
季渺渺轻声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外面的时间过去多久了。
*
她和侍卫于熄一同乘马车至顾府,车厢内,两人一言不发,也不像上次那般贴得这么紧,反而有些刻意地相隔甚远。
季渺渺正望向窗外发呆,但她能感到一股强烈的视线黏在了他身上。
她知道于熄正在看着自己,但她还是觉得装作没看见好,毕竟昨晚那个荒诞的梦也一定是因为她被于熄影响了。
季渺渺在心中默默肯定了某个念头:她决定要稍微疏远于熄一点,不过师弟生性敏感,她一定要悄悄的,不能被他发现。
“小姐,顾府到了。”
映月的声音打破了车厢内淡淡的尴尬,季渺渺从窗边转过头来时,却发现于熄已经下车了,见状,她也没放在心上,对着映月应了一声“好”。
随后映月为她掀起车帘,她刚想下车????,但还没迈出脚,便被人单手拦腰抱起。
忽如其来的失重感打了季渺渺一个措手不及,男人桎梏着后腰的手臂坚硬而有力,十分有存在感,仿佛在宣告他的不满。
于熄额前的碎发随风微动,季渺渺垂下眼睫,与他的目光对上,他幽深的眼底涌动着几分难以辨别的情绪,让季渺渺差点陷进去,她只好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此时于熄仿佛败下阵来,他压制心中的冲动,缓缓将季渺渺放下,语气平淡道:“小姐,您站稳了。”
语毕,他若无其事地退开半步,站到季渺渺身侧,仿佛方才的拥抱只是无心之举。
然而腰间的触觉却仍残留在季渺渺身上,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吧。”
到了顾府,门仆见来者是季渺渺,便立刻派人通报,同时将她和于熄请了进去。
一位仆人恭恭敬敬地在季渺渺身旁,他边走边说,很是热情:“唉哟,季小姐,你说这是巧了,我们少爷正在屋内,现下恰好有一位大夫替我们少爷看病呢。”
季渺渺敷衍着笑着应了几句,心里却在默默猜想:这位大夫不会是小念吧?
但她记得沈秋念并不曾习医,也不知要如何行诊。
她心里想着,脚步也加快了几分,大步朝着顾清的院子的方向走。
顾府内环境倒是宜人,沿着小桥走过,亭台楼阁、假山与小池错落,一旁的栽了几棵竹子,在这冬日里倒显得坚韧高雅,一枚石碑上刻着“两袖清风”四字。
不知为何,季渺渺觉得有些虚伪。
她收回目光不再看周围景色,只盯着脚下的路,走着走着,便到了顾清的院子门口。
“渺渺。”
一道清冷带着虚弱的声音传来。
季渺渺抬眼,只见面前的男子安静地站在原地,身形看上去有些瘦弱,面色带着病态的苍白,雌雄莫辨的五官却丝毫没有被病气掩盖,仿佛美丽又脆弱的瓷器。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如绸缎般的青丝修剪齐整,随意垂下,长度只到脖子处,显得十分乖巧。
“观玉。”
季渺渺牵起嘴角,对着面前人自然地喊道。
观玉是顾清的表字,季渺渺在来之前特意打探过。
“咳、咳,进屋再说吧。”顾清一手握拳抵在嘴边,低声咳了几声,随后转身带他们进屋。
季渺渺没立即跟上,忽然扫了身旁的于熄一眼,只见他抿着嘴角,面色似乎有些冷漠和不愉,但在对上季渺渺的目光后,双眸立即溢出了几分笑意,暗蕴柔情。
季渺渺:“……”
进屋之后,便撞见一位以白纱蒙着面的罗裙少女,她此时正握着毛笔,不知道在纸上写些什么。
居然真的是小念,她的动作居然这么快。
季渺渺不动声色地经过沈秋念,跟着顾清落座。
“渺渺,这位是沈大夫,今日她恰好上门给我行诊。”
顾清说完,给季渺渺沏了一杯茶。
沈秋念闻声抬起头看了季渺渺一眼,语气听不出什么异样:“季小姐、顾少爷,我已写完方子,便不打扰二位了。”
她将药方递给顾府的仆人后,便对着两人作揖离开。
而一瞬不瞬盯着她的季渺渺,发现沈秋念很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顾清身上没有发现异常。
沈秋念方才替他把脉时,察觉不到任何妖气,探了探他的修为,亦无所获,比起妖,他更像是个将死之人。
季渺渺默默收回目光,身旁又两声咳嗽声传来,她柔声对屋内的下人和于熄道:“你们都下去吧。”
言语间,她悄悄对于熄点头示意,让他不必担心。
于熄闻言很听话地离去了,只是他的指尖溢出了一缕魔气,黑色气流不动声色地游走,瞬间包围了整间屋子。
屋内此时只剩季渺渺和顾清二人。
忽地,顾清轻轻地握住季渺渺的手,他轻颤着眼睫抿了抿唇:“渺渺,我非良配,这门亲事全是父亲之意,你若不愿,观玉不会强加与你。”
见男子一副将要落泪的模样,季渺渺心中生出疑惑。
按照原剧情来说,两人应当是两心相悦才对,怎么现在又说不是良配了。
“观玉。”季渺渺伸手摸上他那张精雕玉琢的脸,轻声开口。
只见当她望向顾清时,他如死水般的双眸却泛起一丝涟漪。
下一秒,一把利刃送上顾清心口。
刀是她先前藏在袖子里的。
季渺渺出手极快,霎时间红唇弯起,笑得过分明媚,仿佛能将冰雪消融。
“你当然不是良配。”
——“你是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