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负能主宰世界的力量,却护不住珍视之物的感觉,他已经受够了。
既然他不想让月华公主身死魂消,那当然要付出代价,来留住她。
第102章 (番外男主爹娘的故事)……
月华公主自第二日清晨满血苏醒起,便一直没闲下来过。
已经油尽灯枯之人,一夜之间身体、脉搏和五脏六腑全都恢复成了最健康的模样……这样的怪事,即使在人妖共存的世界,也很难不让人怀疑是用了什么邪术。
九凤国国君原本已经对她不抱希望,现如今既然她身体康健,那和亲一事也该提上日程。
只是大歧天子恨妖族恨得人尽皆知,为避免自己这个女儿真的变成个什么妖物,给九凤国带来灭顶之灾,国君接连请来不少修士,反反复复地对她进行查验和盘问,几乎是对她实施了变相的软禁。
她和圣山内突然冒出来的那名男子之间关系匪浅一事,本就不是什么秘密,这段时日若说有什么蹊跷,最蹊跷的便是姒宸。但等到国君反应过来,派兵前往圣山时,姒宸所住的那间小屋早已人去楼空,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而恢复了生机的月华公主,坚称自己只是临死时做了一场梦,梦里她遇见了一个仙人,仙人说生死簿上她的阳寿被弄错,而今命格已被修正,从此她将吉人天相,百邪不侵。
一连查了半月,直到落星神宫的现任大神官玄瞻言明她的身心皆无异样,此事才算盖棺定论。
奇怪的是,公主莫名其妙起死回生的同时,国君的身体却是每况愈下。
原本请来替公主祛除邪祟的修士,转头又得去照看国君。
国君卧病期间,先王后留给月华公主的亲卫队几乎接管了整座王都,又有公主的师兄玄瞻从中相帮,最重要的是,公主本人是被“仙人”所救,这在所有人眼里都是天命所归。
九凤国在短短一月内,实权尽数易主,一切快得难以想象。国君痊愈时,那尊王位虽还是让他坐,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对月华公主的态度,已经完全不似以前那般,连宠爱都带着目的,而是实实在在地忌惮。
这个位于中土边界小国内发生的政变,在漫漫历史的兴衰更迭中算不得什么新鲜事,还不值得姒宸特地插手。
身为修罗族,本就不该对人族的事物太过干涉,救下月华公主一条命已经足矣,其他的,他若再强行介入,扰乱的便不止她个人的命运了。
所以这一月以来,任外面的世界如何天翻地覆,姒宸都一直安稳待在坟冢内闭门不出,只对着自己幻化出的水镜,旁观着月华公主的行迹,以防她的身体再出什么问题。
同时也在慎重考虑离开九凤国一事。
这期间,南荒一直有天雷在涌动。
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那只鹓雏,看样子终究是没有渡过那场命定的劫数。
但他能感应到,她的妖力并未消散,只是暂时散落在九州各地,蛰伏着,伺机等待着终有一日重聚的机会。
这些与他倒没什么关系。
有关系的,是在一月之后,找上门来的月华公主。
她踏进圣山时,可以说是来势汹汹,但进入与姒宸划分好的领地后,又将侍卫们全留在了外面,只身走进了那他那座已经空置了许久的屋子。
屋子里设有除尘的阵法,整整一月,桌面上都没有落灰,干净整洁得毫无人气。
在意识到他真的一次都没有回来过时,月华公主面色沉静地在桌边坐了许久,直到夜幕降临才起身打算离开。
却在跨过门槛时,身子一歪,晕了过去。
以她如今这么强健的体魄,早不晕晚不晕,偏偏在这时候晕。
姒宸当然一眼就明白她在打什么鬼主意。
但山里夜凉,她只着一身单薄襦裙和薄纱披帛,就这样倒在地上,也还是有些演太过了。
在等待了一炷香时间,还没见她有转醒迹象后,姒宸终于现身,在她身旁蹲下,冷着脸问道:“我救你,不是让你像这样作践自己身子的。”
话音刚落,这姑娘就将眼睛一睁,皱着眉头坐起来,动作幅度大到险些撞上他的额头。
不知道为何,姒宸觉得这一刻,她的气焰比他还要嚣张。
“你也知道你救的是我啊!”月华公主瞪向他的眼神,不知为何竟看起来有些委屈。
这句话,姒宸听出来了,重点在“我”。但他没吭声,因为他本能地觉得自己无论说什么,都会激怒她。
他沉默的态度让月华公主更加不满,积攒了满肚子的话一句接着一句往外蹦:“我醒来之后,一直被限制着行动,想着你本事通天,一定有办法自保,就没急着来找你。但是你……但是你却再也没出现过,这不禁让我怀疑,那晚你究竟有没有来看过我。”
“我想啊想啊,终于想明白了,你大概就和我随口扯的谎一样,是什么仙人啊、天神之类的吧,救我也只是出于强者对弱者的怜悯,顺手搭救而已。可我不是什么路边的小动物啊,我和你就算好歹也有几个月的交情,你怎么可以说不见就不见了呢……”
月光下,她的脸像初夏的花一样,整个人透着不同于以往的勃勃生气,但声音却渐渐低落下来,连同柔润的脖颈也往下低垂。细长的颈子上盛了一汪月光,白白的,刺得姒宸眼睛疼。
他当然听出了她的埋怨与不甘,但她好不容易重新得来的人生,自当由着她自己过得恣意一点才对,而不是和他这样一个随时都有可能离开的外来者纠缠不清。
所以他只是别开眼,像没听出她话里的重点一样,轻声岔开话题:“我不是仙人,也不是什么神族。”
“哈?”顾左右而言他的态度,令月华公主瞬间笑起来。她再次抬头看向他,收着脾气说道,“听起来,将你误会成神族,比其他误会更让你难受。姒宸,你真的很傲慢。”
傲慢?
姒宸从未当面受过这样的指责。
身在云端的修罗族大祭司,其实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旁人眼里有多眼高于顶。他的性格沉默内敛,又出生在以强者为尊的环境,四面都是危机,由不得他流露出半点软弱。因此他行事一向是能自己决定的事,从不与人商量,也无须向任何人交代。
沉睡多年苏醒之后,他和这个世界产生的唯一羁绊,便是面前这个女子。他救了她,希望她接下来能毫无顾忌地去享受大好的人生,但她却说他不告而别的举动像随意地救助路边的小动物。
他想,他应该反问她,究竟在以什么身份来对他妄下定论?可这样说,不就正中了她的下怀,坐实了他的傲慢无礼吗?
“你是这样想我的吗?”他开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和眼神都严守着已经习惯的秩序,冷静地,不带有任何波动,“如果,我给了你这样感觉,那实在是抱歉。”
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对她真的已经足够耐心,因为他从来没有像这样考虑过一个人的感受,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这让他感觉有点糟。
事实上,在他明明识破了她佯装晕倒的伎俩,却还是被她逼得现身的那一刻起,事情就变得不由他控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