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习风却不愿那么轻易放人。
元虚舟不是政客,不会弄权,清除邢氏残党的工作他做不了。但正如神宫内其他两位神官的意思一样,他的呼风印消失得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毫无准备,落星神宫失去了未来的大神官,如今更是被动万分。
他总得等到下一任宿主出现,才能彻底甩手不干。
听完这一切的元汐桐耷下脸,郁闷道:“好像,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先别想这些,”元虚舟倒是很乐观,“事情总是做不完的,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是啊,事情总是做不完的,好在她再也不用赶时间,一件事情没完成,就赶着要去做下一件。
只要元虚舟能在她身边,那些他装在宝珠里的漂亮风景,她总有一天会亲眼见到。
报信的妖兵在他们头顶远远地跟着,翅膀张开,顺着夜风慢悠悠地往前滑。
大雪止住后,月亮就出来了,清亮的月光将雪地照成一面镜子,镜子上并肩而行的两道影子忽然交叠到了一起。
元汐桐闭着眼睛,任由元虚舟捧着脑袋亲了许久,脑海里最清晰的念头是,原来在雪地里接吻是这种感觉。哪里都是冷冰冰的,只有对方的口腔和舌头是热的,僵住的双唇要靠呼吸交换才能回温。
分开的时候,元虚舟亲了亲她的手背,正打算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元汐桐却撤开几步,然后猛地跳上了他的背。
小时候她最喜欢这么做,明明还可以走,但见到哥哥就想让他背。
她勾住元虚舟的脖子,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蓦地笑起来:“浮极山的时候,你让我背你,是想着这样割我的喉会比较方便吧?”
“你还有脸说!”元汐桐在他背上推了他一把,“是谁先谎称自己是天子亲卫!还不给我解药,让我一路瞎着回去的啊?”
他反扣住双手,将她背得更紧。
“是我的错,”他偏过头,盯住她的眼睛,终于坦诚地告诉她,“因为我想多看看你。”
元汐桐呼吸顿了顿,下意识别开眼,又梗着脖子看回去:“看什么?看看你五年未见的妹妹有多漂亮吗?”
“嗯,很漂亮。”
听到这句话,她一颗心像是有鸽子在振翅,震颤得她连眼睫都在发抖。
她避开他的视线,将脸埋进他的后颈,小声问道:“那是能让哥哥倾倒的那种漂亮吗?”
“何止是倾倒。”
他的声音更轻,是已经完全放弃抵抗的语气。
倾覆才对。
(-正-文-完-)
第90章 (番外)就你惯着她。……
秦王元桓——也就是现在的庶人元桓,他时常觉得自己这条命生得好,许多事情都足以用“躺赢”二字来形容。
前半生投了个好胎,在大歧皇室虽然灵力垫底,但好在得父皇宠爱,封了个亲王,只要接下来他老老实实地不造反不弄权,便能保得一世荣华富贵。
后半生……后半生嘛,则是娶了个好夫人。
他的夫人来头不小,早在他第一次见她时,他便知道。
当然这并不是因为他有多聪明睿智,而是他曾被夫人顺手搭救过一次。
大荒的四位妖帝,现如今还很好地保留了妖族的传统,不爱以人面示人。这并不是他们故意要遮遮掩掩,而是身为妖族,妖身才是根本。在需要抛头露面的场合,皆是显出妖相,以示妖身浩荡。
炎葵也不例外,世人都只见过她的鹓雏之身,极少有人见过她的真容。
其年先帝尚在,中土与大荒还未交恶,大歧素爱四处游历的王公贵族们尤其喜欢往大荒跑。
大荒毕竟是妖魔横行之地,除了已开灵智的妖怪,多的是生来便代表着灾祸的恶兽。这些恶兽一出现,几乎就是尸横遍野。
十七岁那年,元桓和他的护卫一起,曾在南荒遭遇过一只蜚。那恶兽“行水则竭,行草则死,见则天下大疫【注】”,但南荒妖君炎葵反应极快,几乎是在蜚兽现世的当口,便及时赶到,阻止了一场大祸。
兴许是一只蜚,并不值得炎葵用妖身来对付,那次她没有遮掩住自己的面容。勒令妖兵们将其擒拿后,便撂下一句叮嘱之言,而后匆匆离去。
元桓只是众多被她救下的人之一,她在离开之前,甚至都没有将眼神落在他身上。
但他远远看着她的侧影,几乎是……神为之夺。
“别看了,王爷,”跟在他身旁的护卫打趣道,“妖皇炎葵有个相伴千年的爱侣,极为善妒,您听说过吧?”
“比翼鸟千颉是吧?”元桓摆摆手,“说什么呢?本王看看救命恩人不行吗?”
是救命恩人,所以才会执笔将那道身影画在纸上,画了大概有几百张。在听说她即将渡劫时,又亲手将那些画像烧毁,像是烧掉这几年的执念,然后前往赤水之畔,只为见她最后一眼。
可她渡劫失败了,被天雷劈得魂飞魄散。
来看热闹的修士们败兴而归,他却没有第一时间返回中土。而是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在赤水之畔逗留了整整七天。
在返程之前,他一共捡到了四只被天雷殃及的灵兽,其中最特别的是一只五色鸟,伤得也最重。
连羽毛都被烧光,肺腑全损。
但它求生欲望很强,清创上药包扎都极为配合,连嚎都不曾嚎一声。有时候一双眼睛扫过来,甚至给他一种它已经灵智全开,只差修成人形的错觉。
公孙先生对它的态度,令元桓隐隐有怀疑过这只鸟的来头——怕不是什么妖族,被天雷劈成了原形吧?
但它身上半点妖气也无,他也就渐渐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好生照料了它两年,它才完全恢复。只是恢复没几天,就飞走了。
那时候父皇病重,他一心惦念着要替父皇寻续命灵草,心里虽然在可惜养了两年的鸟竟然真的养不熟,但也实在顾不上别的。
很奇怪,明明炎葵的面貌在他心里已经模糊不清,发鸠山他见到她第一眼,他就笃定,这便是那个他在纸上画了几百遍的人。
她又救了他一次。
这一次,她说她叫阿颜,是生长在发鸠山的一名孤女。
崖底雾气散去,雨晴气爽。
他看着这个失去了所有妖力,身姿伶仃的女子,心想她一定受了很多苦,才会由那副傲视天下,不把一切放在眼里的模样,变成如今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和他用透明娟纸画出来的那个美人,真正重合在了一起。
她接近他,是别有目的,他心里明白。
但他欣然接受。
倘若他身上真的有什么值得她利用的地方,那就利用好了。
欢好的时候,他摸到她身上残留的疤痕,虽然她解释过,乡野粗人不像闺阁小姐那般讲究,磕了碰了,留下个碗大的疤再正常不过……
但他却无端想起了那只伤好之后就飞走了的五色鸟,怎会恰好都伤在差不多的地方?
公孙先生不会对他说实话,他只能自己观察。
说来很惭愧,他其实并不想像个偷窥狂一样去偷窥自己的夫人,却时常由于眼神太过热烈而被她抓到。
被抓到也无所谓,正好不用再克己复礼,他可以借此变得坏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