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殿下还说把我记入大学士苏昌的名下,我还纳闷是怎么做到的?总不能把白的说成黑的,让人家凭空多出一个女儿吧?”
脚下的厚雪松软,傅清澜沉吟片刻,缓缓道:“苏大学士原籍有个早夭的小女儿,当年只潦草记了生辰,没留多少详实形迹。殿下只需要差人打通府衙管皇册的书吏,将你的年岁样貌补填进旧档便是。官府只认文书画押,只要苏大人肯担这个保,明面上便是半点破绽都寻不出了。”
头上的枯枝轻晃,傅清澜转身,却只见长街热闹依旧,火树千灯繁复,笙歌婉转入耳。
“怎么了?”
苏折云狐疑一问,就他浅浅一笑,安抚性地道了声“无事”。
长街上万千灯火映在积雪之上,彩色相映,揉成一片融融的暖色。
苏折云难得开心,跟着他的脚步闲逛,嘴角的笑意慢慢漾开,丝毫没察觉傅清澜的身体正一寸寸僵硬。
周围的人越来越少,巷口的灯光也昏暗下来。苏折云还未反应过来,傅清澜已一把将她拽入一条窄巷,她的脊背猛地贴上冰冷的墙面。
周围的人越来越少,巷口的灯光也昏暗下来。未等她反应过来,傅清澜猛地将她拽入一条窄巷,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面。
寒鸦扑棱着翅膀惊飞,凄厉的叫声在巷子里回荡。羊皮灯孤孤单单挂在墙头,昏沉摇曳。
从喧闹骤然跌入死寂,苏折云还未回神,便已感到身旁的傅清澜身体愈发僵硬,连带着她的心跳也急促起来。
周身没有脚步声,地上却有一团人影缓缓逼近。苏折云想起城防那次濒临死亡的恐惧,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后背的衣物已被冷汗浸透。
噗——
一团厚雪从檐角坠落,傅清澜骤然出手,匕首抵上来人的脖颈,心底的不安却愈发浓重。
“你是什么人?”他厉声喝道,却感到一股如有实质的威压沉沉压在胸口,几乎喘不上气。
巷内一片昏暗,看不清来人的脸色。苏折云莫名腿脚发软,眼皮突突直跳,满心只想逃离。
来人却只是轻笑了几声,那嗓音阴恻恻的,裹住两人,令人遍体生寒。残月挣开浓云,惨白的光一寸寸落下来,两人瞳孔骤缩,脸色也一瞬发白,如遭雷击。
“看不出来,你喜欢我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
千里迢迢赶来只为一场修罗场
第71章
偏僻的小巷沉寂,江惟叙隐在暗处的脸慢慢浮现。
长风将身上浅淡的龙涎香扑散开,傅清澜闷哼一声,手上的锋利的匕首已应声落在青砖上。
数道寒光骤起,暗卫应声而出,手里的长剑直指跪倒在地的傅清澜。
绫罗裙角被风轻轻卷起,苏折云回过神,就见江惟叙已抬起脚慢慢靠近。
白色的狐氅长至脚边,赤金色的丝线绣出繁复的云纹绣样。他肩头堆上了几粒霜雪,眉眼间俱是威势和疏冷。
黑影笼罩全身,听他脚步声渐近,她衣袖下的手早已发颤,面上却还是强装冷静。
与别人闲逛一圈罢了,她有什么好心虚的?
想到这,她微微咽了咽口水,勾起笑仰头迎上他的视线,“殿下怎么来了?”
“我不来,怎么能抓到你们这对狗男女?”他眯起眼睛,身形往前一压,长臂骤然横撑在她耳侧墙面,严严实实将她圈在方寸之间,逃脱不得。
“我说怎么想来永宁呢?原来这里有你的心上人?”他咬着牙,身体向她靠近,“苏折云你真是好样的,告诉我,你们两个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什么时候开始的,江惟叙你疯了?”她蹙起眉,厉声顶了回去,“如果是一起游街,那是一炷香前的事。如果是别的,那没有。”
“看来你记性不好。”他语调发寒,看着她宛如看着垂死挣扎的猎物,“游街,你们游了三刻。”
温热的吐息落在耳垂,脸上被人细细轻抚,勾起她身上一阵恶寒。
“从正街横穿东市,绕过河堤又寻去了长桥,期间还看了水灯摊铺。一路有说有笑的,还真是兴致高涨。”
浓黑的凤眸骤然一凛,四处已落入了死一般的沉寂。苏折云沉下脸,细碎的月光落在眼底,“你一直在跟踪我?”
巷角的铜铃纹丝不动,暗卫手里的剑身纹丝不动,苏折云看去上面自己的脸,衣摆被夜风扯得微微晃动。
“姐姐……”
呆滞间,清脆的童声传入耳中。江惟叙松开手,她便一眼看到关扬身边站着的女孩。
“温玉!快过来!”苏折云一笑,苏温玉便已扑到怀中。就着昏暗的月光一打量,发现她已比上次见到时又高了许多。
气氛开始松动,江惟叙淡淡瞥过两人,便见苏折云语气轻缓的开了口,“殿下想来是误会了。我和傅大人清清白白,一路上也没有一丝逾矩,你不要错怪我们了。”
江惟叙目光幽深,嘴角微动,但见苏温玉也跟着看了过来,最终还是咽下落到嘴边的话。
他是一路跟着,就想看看他们两个最终回去什么地方。若是去了什么酒楼客栈,可就别怪他下手了。
“清澜先起身吧。”他淡漠开口,话音落入沉沉的黑夜,顷刻便消散开来。
不远处的街角已行来几辆马车,江惟叙抬脚踏上厚实的雪,话语落在了身后。
“上车。”
永宁府和上次离去时基本没有变化,屋内通着地龙,十二扇雕花屏风将房间隔成两部分,里头的拔步床雕刻着莲花,纱帐四角垂着珍珠流苏,随着风细碎轻响。
江惟叙看着苏折云做过的州务文书,墨色寝衣的腰带被系的松松垮垮,脖颈间还残留着水滴,显然是刚从净室沐浴完。
为着元宵灯会,今夜永宁州内并没有宵禁。隐隐约约的欢声笑语传进屋内,惹得他心绪烦乱,将手上枯燥的文书丢至一旁。
“夫人还没过来吗?”
他轻揉眉心,身旁的仆从斟酌许久,小心开口道,“想来夫人许久没见家人,心里思念的紧,就多陪了一会儿。”
“陪也要有个限度,这都亥时了,她不想睡,苏温玉还要睡呢。”他眉眼压低,语气中带上不悦,“去跟她说,一刻钟后她不来,我就亲自去请她。”
他把苏温玉带过来,可不是让她们两个彻夜长谈的。
“是……”仆从低声应是,见他没有再吩咐便蹑手蹑脚退了下去。屋里的大佛太难伺候了,他宁愿去面对好说话的苏夫人。
冬夜沉静,长街上锣鼓声好像已然远去。院中的竹枝被雪压得低垂,窗棂上凝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他平躺在床榻上,仔细看着纱帐繁复的刺绣。更漏声缓缓流动,静默的环境催生出无边的烦躁。
正当他快要忍不住时,门扉处传来几声轻微的晃动,一道倩影落在绢花屏风上,他偏过头,一眼就看到日思夜想的女人。
“殿下舟车劳顿了?今日睡这么早?”
苏折云含着笑,慢慢脱下身上的红色大氅。屋外又下起了鹅绒大雪,路虽不远,但手还是被冻得有些僵硬。
鎏金火炉里烧着银灰炭,火势稳而不烈,热气不断从镂空炉盖中丝丝缕缕冒出,将她冻僵的手逐渐唤出知觉。
身后传来几下脚步声,她没回头,转瞬便被人从身后环住。她左肩一沉,温热的吐息便喷洒在耳垂上。
“不早了,主要是今晚还得忙些别的事情。你再不过来,我担心你明天起不来。”
他轻笑了几声,鼻尖相抵,微凉的唇已经将她的口封住。两道呼吸缠绕在一起,他的舌蛮横地闯入口中,牙齿则轻碾着柔软唇瓣,将她的气息尽数霸占。
身前的炭块轻爆一声,她惊呼一声,身体已被人横抱而起,未等反应她便被丢在松软的拔步床上。
眼前光线一暗,江惟叙俯身噙住她的软唇,一寸一寸碾转缠绵。
她浑身发软,明亮的宫灯清楚照出她满面潮红,像春日里熟透的软桃。
头已慢慢倾倒在云枕上,纤细的脖颈被软舌舔抵吮吸,顷刻便留下一道道红痕。
照常来说,苏折云不喜欢他留下痕迹,可拗不过他,便也只能让他留在脖颈下那些可用衣物遮盖的地方。
但他今日团着气,不想去管她明日看到时是怎样气恼。他只是一味低头,顺着心意在白净的画纸上留下他亲自画就的红梅。
床幔间香气弥漫,衣上的系带被人轻扯,她回过神一把制止,眸中泛起迷离,“你……你喝药了吗?”
“嗯。”他从喉间溢出一声,刚要急切地吻上,就见她突然发笑,双手一推,两人的位置立马调转。
她居高临下看着他,细长的手划过他高挺的鼻梁,随后向下落在他滚动的喉结上。
“殿下真的喝了吗?什么时候喝的?”
“晨起便喝了,在平阳县。”他吐息变重,带着幽香的朱唇落入他的面颊,他心底翻涌的燥热随即顺着血脉烧遍四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