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浮生[女穿男]_双玉岛【完结+番外】(37)

  店内的伙计见两人衣着虽普通但气度不凡,连忙热情地迎了上来:“二位公子里面请!小店今日新到了不少上好的首饰,有玉簪玉佩、金银首饰,还有各式琉璃、玛瑙物件,二位公子想看点什么?小人这就为二位引荐。”

  孙图南笑着摆了摆手:“不必麻烦,我们自己看看便是。”说罢便拉着谢琢走向柜台,仔细挑选起来。谢琢则是随意打量着店内的陈设与首饰,就在他的目光掠过一个紫檀托盘时却猛然停住了。那托盘内摆放着约莫七八串流光溢彩的琉璃手串,那些琉璃珠通透莹润,颜色各异,在烛火下折射出细碎斑斓的光彩,瞬间便勾住了谢琢的目光。

  他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本能的喜爱,这是灵魂里属于林珂的部分在作祟:她自幼便喜爱这些精巧别致的饰品。谢琢下意识伸出手,拿起一串淡紫色的琉璃手串,对着店内的烛火细细端详。

  可在将手串套往腕间的那一刻,他猛然停住了动作,心中暗叫一声不妥。他如今是男儿身,终究不宜佩戴这般精巧别致的琉璃手串。转念便想起了未婚妻秦三姑娘。这般闪耀的手串,自己用不得,买来相送倒也合宜,既是一份心意也不算逾矩,只盼她不会嫌弃这并非金玉的小物件。

  孙图南已为母亲挑了一支素雅的玉簪,又为妻子选了一对嵌着细小珍珠的银镯,见谢琢拿着琉璃手串沉吟,便凑过来笑道:“温其兄好眼光,这琉璃珠子虽非名贵,胜在精巧别致,颜色也雅。”

  谢琢正欲说话,忽听得楼梯声响,一阵香风袭来。只见掌柜的亲自引着几位衣着华贵的夫人小姐从二楼雅间下来,身后跟着一群捧着锦盒的丫鬟仆妇。为首的夫人穿戴尤为华丽,通身的气派非同一般。

  谢琢与孙图南忙垂眼侧身避让。那群女眷说说笑笑,并未留意他们,径直从他们面前走过。谢琢的视线落在她们身上光彩夺目的衣料上,那质地、那纹样,绝非寻常官宦家眷所能常用。

  待这行人走出店门,谢琢转头看向身旁满面红光的掌柜询问道:“掌柜的,方才那几位贵人身上的衣料轻若流云,不知是何等名品?”

  掌柜的见他们气度不凡,左右看了看店内并无其他贵客,便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的语气笑道:“二位公子好眼力!这可不是寻常的绸缎,名为‘天水碧’,乃是极难得的贡品!”

  “贡品?” 孙图南适时地插了一句,脸上是满满的好奇,“竟有这般来头?我在京中也算是见过些世面,却从未听闻过这‘天水碧’的名号,还请掌柜的细说一二。”

  掌柜的愈发得意,娓娓道来:“二位公子有所不知,这‘天水碧’的料子,是以极细的南海鲛绡为底,那鲛绡薄如蝉翼,寻常人家便是见也见不到。更难得的是织料之时,掺了特殊的金线银线,这些线用纯金纯银抽成细丝,再与彩色丝线捻合而成,耗费的工时与物料都极为惊人。”

  他顿了顿,用手指了指方才那妇人离去的方向,继续说道:“这料子最为奇特的是行走间衣袂飘动,便如流水泛波。这般好物,乃是专供宫里的娘娘们使用的贡品,寻常官员家中,便是想要求得一尺半寸,也是难如登天,等闲可见不着呢!”

  “竟有如此珍贵?” 孙图南故作惊叹,随即又露出几分略带抱怨的神色,“这般排场,便是在京中勋贵府邸,也不常见。不知这几位贵人是何身份,竟能穿戴如此贡品衣料?”

  掌柜的脸上笑容更甚,带着几分炫耀的口吻说道:“二位公子初来苏州,有所不知也难怪。那位为首的夫人,便是咱们苏州知府赵大人府上的姑奶奶,今日是回娘家省亲来的,才有这般排场穿戴。”

  “赵知府家的姑奶奶?” 谢琢眉头微挑,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赵知府在苏州任职多年,素来以清廉著称,府中亲眷竟有这般气派?不知这位姑奶奶嫁的是哪家高门望族,竟能如此风光?”

  掌柜的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八卦的意味:“哪是什么高门望族哟!说出来二位公子或许不信,赵知府的这位姐姐,早年嫁去了外县,夫君不过是个小小的县丞。听说那县丞身子骨一向不好,上任没几年便告病赋闲在家,日子过得寻常得很。”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笑意:“可架不住娘家兄弟有本事啊!自从赵大人当了这苏州知府,这位姑奶奶的日子可就不一样了。隔三差五便回苏州小住,每次来咱们店里,看中的物件从不问价,花费这个数都不带眨眼的!” 说罢,他伸出右手,悄悄比了个 “千” 字的手势,意指每次花费都在上千两银子。

  “上千两?” 谢琢惊讶地重复了一句,心中却是一凛,一个赋闲县丞的妻子,竟能如此挥金如土,这背后的门道不言而喻。

  谢琢与孙图南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诧与了然。一个嫁与落魄县丞的外嫁女,仅凭娘家兄弟是苏州知府,便能如此奢靡无度,那赵德海本人的实际家底,又该丰厚到何等地步?这与之前暗中查探到的 “清廉” 表象,简直是天壤之别。

  二人不动声色,又闲话几句,便离开了宝蕴楼,匆匆返回府衙偏院,将这番见闻细细禀告了何青与方际阳。

  方际阳沉吟道:“这便说得通了。他们将赃银转移到亲眷名下,明面上自然查不到破绽。如今既然知道了这一线索,咱们必须扩大范围从他们的亲眷入手,尤其是赵德海的这位姐姐,她的花费如此巨大,其银钱来源定然与赵德海脱不了干系。”

  何青立刻下令,派出得力人手分头前往赵德海、王坤等人的原籍老家暗中探查。同时,命人重新仔细核查那些以“码头修缮”、“漕运损耗”等名目报销的单据。

  数日后,两边皆有回报。派往老家的人证实,赵德海、王坤等人在原籍皆置有良田千亩以上,庄园连绵。而账目核查方面,更是发现了一桩铁证:景和十六年上报的一笔高达两万两的“码头修缮费”,单据上仅有王坤的审批签章,却无任何详细的工匠雇佣名单、物料采购清单,更无工程验收记录,完全是一笔糊涂账。

  这些隐藏在账目虚名之下、体现于老家田产与亲眷奢靡生活中的巨额财富,被这偶然市井所见牵引出的线索,彻底掀开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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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暗流

  苏州府衙偏院,烛火彻夜未熄,在纸窗上投下两道凝坐的身影。何青袖口已被烛油溅上几点暗痕,他按着最后一本账册,笔尖悬在纸面之上,良久才沉沉落下,在页脚签上自己的名字。

  “账目已悉数核对,并无出入。”何青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他抬起头,恰好与对面的方际阳目光相撞。方际阳刚将柳存义的供词重新叠好,指尖还残留着朱砂印泥的痕迹,两人相视无言,皆目光凝重。

  “这些东西,串起来便是一条完整的贪墨链条了。”方际阳伸出手指,依次点过账册、供词、佐证与单据,“自虚报损耗起,至捏造工程止,层层中饱私囊。赵德海和王坤这一回,怕是插翅也难飞。”

  何青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与远处隐约传来的梆子声彼此应和。“话虽如此,可这二人毕竟并非寻常小吏。”他语气沉凝,“赵德海是正四品知府,王坤是从四品同知,官阶皆在我二人之上。你我不过临时受命查核漕运账目,手中并无实权。”

  方际阳脸色也沉了下来,他自然清楚其中的利害。“更要紧的是,赵德海在苏州任上已逾五年,王坤更是土生土长的江南人,二人于此地盘踞多年,门生故旧遍布。”他语气中带了几分忧虑,“此刻若是贸然撕破脸皮,公开拿人查抄,恐怕不等我们将人拿下,消息便已传遍苏州城。到时候非但难以成功,只怕顷刻间便会引来反扑。”

  “打草惊蛇的后果,我们承担不起。”何青接过话头,“他们只需暗中销毁余下的账目,转移藏匿的赃银,再买通几个关键人证翻供,我们手中的这些证据,便会变得孤立无援。到那时,不仅查案之事功亏一篑,你我二人的安危,亦难预料。”

  方际阳认同地点了点头,抬手将案几上的供词又压实了些:“事到如今,硬拼绝非良策。当务之急,是先稳住他们,不让其察觉我们手中所握实据。暗中查访不可中断,更要尽快找到其他涉案人证与赃银下落。”他话锋一转,“最重要的,是将这些关键证据密奏中枢,请阁老与陛下圣裁。唯有得到朝廷授权,我们才有底气与这两位大员抗衡。”

  何青眼中掠过一丝赞同:“此言甚是。我等位卑言轻,不可力敌,唯有智取。密奏之事越快越好,迟则生变。”

  当下,几名心腹书吏被唤入,就着摇曳的烛光,将账目涂改之处、柳存义画押供词、以及查访所得地方田宅证据,一一誊录清晰。足足忙活了两个时辰,天快亮时,所有文书才誊录完毕。两人各自取来印章,在每份文书的末尾郑重地盖下自己的官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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