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浮生[女穿男]_双玉岛【完结+番外】(27)

  谢鞍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此甚好,你们婆媳二人一同操办,我也放心。”

  当日下午,王氏便差人请了京中有名的官媒张嬷嬷。这位嬷嬷常年往返于各大勋贵府邸,凡是经她手促成的婚事,无不圆满周全,在京中贵妇圈子里口碑极好。

  张嬷嬷匆匆赶到长宁侯府时,王氏与周氏早已在偏厅等候。见到张嬷嬷进来,婆媳二人连忙起身相迎,王氏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客气地说道:“张嬷嬷,今日劳烦你跑一趟,实在是有桩要紧事想托付给你。”

  张嬷嬷连忙行礼,笑容满面:“夫人客气了,能为侯府效力,是老身的福气。不知夫人有何吩咐?”

  王氏示意侍女给张嬷嬷看座奉茶,这才说道:“想必张嬷嬷也听闻了,我家老三谢琢,近日刚点了庶吉士。男大当婚,我们侯爷替老三相中了汝阳侯府的三姑娘,今日请张嬷嬷前来,便是想劳烦你出面,为两家做个媒。”

  张嬷嬷闻言连忙应道:“哎呀,这可真是天作之合!三少爷年轻有为,是翰林清贵;汝阳侯府小姐金枝玉叶,才貌双全,您两家结亲,真是再好不过了!”

  周氏在一旁补充道:“张嬷嬷是京中有名的能人,此事有你出面,我们自然放心。这是我们初步拟定的礼单,嬷嬷看看是否妥当,若是有不足之处,还请嬷嬷指点。” 说罢,示意侍女将早已备好的礼单递了过去。

  张嬷嬷接过礼单,仔细看了一遍,连连点头:“侯府办事就是周到,这份礼单既显诚意,又不失分寸,极为妥当。”

  王氏说道:“有嬷嬷把关我就放心了。这些只是初步的见面礼,后续的聘礼,我们还会再做添置。嬷嬷今日便可以动身前往汝阳侯府,务必将我们侯府的诚意带到。”

  “夫人放心,老身这就去办!” 张嬷嬷说着,便起身告辞,乘坐着侯府安排的青帷小轿,径直往汝阳侯府去了。

  依照侯府庶子娶亲的旧例,公中拨八千两银子置办聘礼,另合上四季绸缎十六匹,赤金头面两套,珍珠、宝石若干。

  晚间,谢鞍难得地在锦荣堂用了膳,问起提亲事宜。王氏一一禀报了,谢鞍沉吟片刻,道:“八千两……虽是旧例,但求娶的是汝阳侯府千金,未免显得有些单薄。从我的私账上,再拨三千两添进去。”

  王氏端着汤碗的手几不可察地一晃,汤汁险些溅出。她虽不能完全掌控谢鞍的私账,却也知晓大致的数额,三千两银子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谢鞍竟为了一个庶子如此大方!她强压下心中的不虞,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应了声:“是,侯爷考虑得极为周全,妾身明日便让人去账房支取。”

  谢鞍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放下手中的筷子,补充道:“午后我去给母亲请安,将琢儿与汝阳侯府三小姐的婚事跟母亲说了,母亲听后甚是欢喜,要从她的体己银子里拿出四千两来给琢儿傍身,让他日后成家手头也能宽裕些。”

  听到这话,王氏只觉得心口那股酸意几乎要溢出来,声音里也带上了尖锐:“母亲竟如此厚爱琢儿?这前前后后加起来,八千两公中银子,再加上侯爷您添的三千两,还有母亲给的四千两,总共都有一万五千两了,这都快要赶上当初珣儿娶亲的规格了……”

  谢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珣儿是嫡长子,当年娶亲自然规格高。可如今汝阳侯府这门亲事,对侯府而言是难遇的机遇,多花些银子又算得了什么?” 谢鞍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母亲疼孙子,愿意拿出体己银子给琢儿傍身,那是她老人家的心意,你做嫡母的,应当感念母亲的慈爱,而非在这里斤斤计较这些银钱数目。”

  王氏心中一慌,自知失言,强自转换了语气:“侯爷教训的是,妾身也是一时糊涂。妾身只是想着,琢儿如今身份不同,这住处也该重新布置一番。竹心院虽清雅,但陈设到底旧了些,当趁此机会好好修缮添置一番,新人进门也体面。”

  谢鞍脸色这才稍霁,点了点头:“嗯,此事你看着办吧。”

  接下来的几日,官媒张嬷嬷便成了长宁侯府与汝阳侯府之间的常客,往来奔走。汝阳侯府显然对谢琢本人颇为满意,并未在出身庶子上多做文章。纳采之后便是问名,问名即双方交换庚帖,请人占卜吉凶。

  数日后,张嬷嬷再次满面春风地来到了长宁侯府,一进门便高声贺喜:“侯爷,夫人,大喜!”

  谢鞍与王氏正在偏厅商议后续事宜,见她这般模样,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连忙让她坐下细说。

  张嬷嬷喝了一口侍女奉上的茶水,缓了缓气息,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侯爷,夫人,老身今日从汝阳侯府回来,带来了好消息!汝阳侯府那边已经应下亲事了!直夸府上三少爷年轻有为,是难得的佳婿呢!”

  王氏连忙起身,脸上堆着笑,说道:“嬷嬷辛苦,此番多亏了你从中周旋,日后这门亲事成了,侯府定有重谢!”

  “夫人客气了,这都是老身分内之事。” 张嬷嬷连忙摆手笑道,随即话锋一转,又道,“只是……侯夫人特意嘱咐,说是三小姐年纪尚小,他们夫妻爱若珍宝,想多留在身边两年,望府上体谅。这请期之礼,可否稍缓?”

  这便是有意将婚期定在两年之后了。谢鞍闻言,略一思忖,便明白了汝阳侯府的考量。谢琢需在庶常馆进修三年,两年后正好临近散馆,前程大致明朗。此时将女儿嫁过来,时机更为稳妥。他自然无有不允,笑着应承下来:“应当的,应当的。一切依侯府之意。”

  王氏也连忙附和道:“侯爷说得是,夫人疼爱女儿也是人之常情,咱们自然应当体谅。”

  张嬷嬷也松了口气,忙笑道:“侯爷与夫人这般明事理,实在是再好不过了!老奴这就回去给汝阳侯府回话,让他们也放心。”

  说罢,又与二人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了。

  至此,三书六礼已行过纳采、问名,纳吉之礼亦算完成,婚约已定,只待日后纳征、请期、亲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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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本心

  竹心院的书案上,摊开着庶常馆的课业,墨迹还带着未干的湿润,在宣纸上晕开浅浅的墨痕。窗外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聒噪得像是要钻进人的耳朵,搅得人心绪难宁。

  那桩已然落定的婚事,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看似波澜已平,可漾开的涟漪却在谢琢心头迟迟不肯平息。

  谢琢搁下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看着自己修长却分明属于男性的手指,指节分明,与女子的柔婉截然不同,一种荒诞的剥离感再次悄然蔓延。

  他起身,对侍立在廊下垂手待命的洗墨吩咐了一句:“我出去走走,不必跟着。”便独自一人出了侯府。

  他没有带洗墨,只身一人走在京城的街道上,此时正是午后,街面上行人往来不绝,叫卖声、车马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繁华热闹。

  可这些喧嚣与他无关,他踽踽独行,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相国寺的山门外。

  相国寺香火不及慈恩寺鼎盛,许是位置稍偏的缘故,却更显清幽古拙。古刹森森,苍松翠柏掩映着朱红殿阁,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檀香味,隔绝了市井的喧闹,让人不由自主地静下心来。

  谢琢沿着青砖铺就的路径往前走,穿过天王殿,径直来到大雄宝殿前。殿内几位香客正虔诚地跪拜祈祷,低声的呢喃与木鱼声交织在一起,透着肃穆与安宁。

  谢琢请了三炷清香,在佛前点燃。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宝相庄严的佛像。他手持香束,并未像寻常香客那般念念有词,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跳跃的香火上,心神却已飘远。

  白得个媳妇?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于这世道而言,确实是他攀了高枝,得了便宜。可于他林珂而言,这“便宜”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他该如何以男子的身份,去承担一个丈夫的责任?如何去面对那个只闻其声、仅见其影的少女,与她共度余生?这婚姻,于她是归宿还是牢笼?于自己,是顺应还是扭曲?

  他俯身,将香插入香炉,动作缓慢而郑重。他敬的不是漫天神佛,而是这方变幻莫测的天地,是这段离奇错位的人生,亦是想在香烟缭绕中,窥见一丝真实的本心。

  从殿内出来,阳光有些刺眼。他站在廊下,微微眯起了眼,试图将方才那些沉重的念头暂时抛开。

  “喂,那位兄台。”一个清亮又带着点好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谢琢循声转头,见是一个年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一身简单的靛蓝色武人短打,皮肤是健康的麦色,身姿挺拔如松,站在那里自有一股利落劲儿,双手骨节分明,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粗糙与力量感。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正毫不避讳地打量着他。

  少年见他回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我看你穿着体面,一看就是个富贵公子,怎么一个人跑来这寺庙里,还拜得那般认真?所求何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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