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说他心悦我_橘子味汽水瓶盖儿【完结】(131)

  她就是那个色令智昏,被吸干精气的可怜书生。

  “你怎么来了。”

  云棠洗漱后,摸了一杯凉茶,坐在窗边,慢吞吞地喝着。

  李蹊瞟了她一眼,“现在才问,是不是晚了点。”

  窗外张厉若隐若现,云棠就知道这人招了,放下茶盏摊牌。

  “好罢,是我不让张厉给京城传消息,但他不敢不传,又怕得罪我,所以传的消息总是缺胳膊断腿。”

  “为什么不让他传。”

  云棠惊讶于他理所当然的态度,“没有人会喜欢时时刻刻活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的。”

  “我喜欢,”李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如果你想看的话。”

  “总也要给别人一点空间和自由吧...”云棠试图说服他。

  毕竟再见到李蹊后,她觉的这人有些不同了,不似从前高高在上、独断专行。

  李蹊眼睛眯了眯,薄唇下压,“你要那些做什么。”

  得,讲不通。

  还是原来那个不听人话的阴暗偏执货。

  大概是察觉到云棠的不满,李蹊决定退让,只留下一半暗卫由她调遣,且承诺只往京城传她要传的消息。

  李蹊很懂得揣度人心,又贴心地主动提起谢南行,说他入了京后就自请去工部,如今正在西山为他督造皇陵。

  这差事还不错,云棠心想,谢南行心眼不多,干点能出彩的实事就行。

  李蹊将人拉到膝上坐着,宽厚的手掌握着她的腰肢,轻轻揉着为她舒缓昨晚的劳累。

  又问云棠,她喜欢什么样式的棺椁,譬如材质、花纹等的喜好。

  云棠觉得这人当皇帝当疯了,跟她这讲什么鬼话。

  不愿意跟他讲这些,她打算研制款春天的香包,想着陛下的审美品味一向不错,遂谦虚地请教他何种花材与春季更为匹配。

  陛下认真想了想,道:“木槿吧。”

  木槿吗?

  春天木槿很少呢。

  “等我制好,送你一个。”云掌柜为人一向大方。

  李蹊直直看向她眼底,仔仔细细揣摩她的神色和话语中的真伪。

  他家阿棠,心思一向玲珑,但于情丝一项上,确实有限。

  第89章

  曾经被带上京的那包木槿,陛下耍心眼留了下来并未给儿子。

  事后才知,谢南行那厮在进京路上早已调换了一包。

  胆大包天。

  陛下不喜,但又不能明着责罚,于是他将人打发去督建皇陵,让他亲眼瞧着自己与云棠的长眠之地,甚至主墓室四周的墙壁上都刻着他们青梅竹马、相携一生的厮守之情。

  这是陛下磋磨潜在情敌的手段。

  曾经他以为谢南行与贺开霁之流是一样的,抱着目的刻意接近、讨好,以云棠的心性,对这般居心叵测之徒,只会厌恶。

  但那一滴眼泪,好似一根软刺扎在柔软的喉肉里,时不时提醒着他,这人于她不同。

  即便并非出于男女之情,但这人既不干净,也不坦荡,凭什么能够拥有那一滴眼泪。

  李蹊想问个明白,却又不愿知道答案。

  云棠看着他在日光里的面容,青峻矜贵,只是眉心微蹙,看起来有些疲惫,她不愿他*总是这样奔波。

  房中书案上堆满两摞高高的奏折,他走到哪,朝务就办到哪,跟着的人辛苦,他更是舟车劳顿。

  于是真诚劝道,“陛下不年轻了,应当保重御体。”

  真诚刺耳又刺眼,“你又反悔了?不要我来了?”

  云棠并不全是这个意思,解释:“陛下御体系江山国祚所托,一念一息关乎万万生民生计,君父理当爱重自身。”

  李蹊撇过头去,透过镂空的窗棂,看着院中的那两把躺椅,“那我呢?我又在哪里。”

  很多年前,他跪在母后身前,直言不想当个孤家寡人,求母后成全他们。

  走到今日,他高坐明堂,威威煌煌,身边却空无一人,心中的牵挂远在江南,一点都不牵挂他。

  “谢南行走的时候,你难过地哭,我走的时候,你高高兴兴看裙摆,脚步翩跹。你就是恨我,厌我,现在还要用这些冠冕堂皇的言辞来拒绝我。”

  日光落进他黑沉、落寞的眼里,像只湿漉漉的小狗,如果他的手没有用力掐着她的腰的话。

  又委屈又霸道。

  云棠本不想与他分说,他爱来便来,等哪天他心里没有愧疚和不甘了,自然也就不来了。

  但看着他的眉眼,她害怕那时候她会难过。

  “陛下回京吧,此处陋室不是陛下当来的。”

  云棠伸手去掰腰间的那双手。

  李蹊手上强硬不放,眼睛都气红了,嘴唇微张似想控诉她的冷情,却又不忍说不出口。

  最后只能恨恨地将人放开,气鼓鼓地走了。

  云棠坐在窗边,看着他白簪玄衣怒气冲冲地跨出门去,怔怔地看了一会儿空荡荡的院落。

  随侍的宫人轻手轻脚地进来,朝云棠行礼后,麻利地收拾好笔墨纸砚并那一摞摞奏折退了出去。

  云棠喉咙渴得冒烟,摸了杯冷茶灌了下去。

  这样也好,往后应当不会再来了。

  本就不是一路人,往后桥归桥、路归路,各自都清净。

  小菇在门口探头探脑,瞧着这一阵风似的,想问不敢问。

  “菇啊,想打马吊了。”云棠道。

  小菇立马鲜活了起来,从前谢先生在的时候,四人总是一块打马吊,昏天暗地,恨不得大战三天三夜。

  “小竹已经回来了,但咱们三缺一呢。”小菇有点烦。

  打马吊最讨厌三缺一了。

  “没事,不是还有狗哥吗,养兵千日就是用在此时。”云棠道。

  小菇想想也是。

  午饭过后,切了一大盘的红瓤西瓜,又洗了两串紫葡萄,再配上些果脯肉干,三人并一猫大剌剌在院中龙门开摆。

  狗哥有吃的,在凳子上倒也安分,只是眯着眼,十分萎靡。

  三人打得正酣,却听到一阵敲门声。

  小竹已经连输两圈,刚摸到一副好牌正在兴头上,冲去院门,“谁啊?!”

  院外站着的赫然是前县令,贺开霁。

  小竹的愤怒气焰萎了下去,转头喊:“掌柜的。”

  云棠在吃葡萄,腮边鼓鼓,回头看。

  稀奇,来了稀客。

  云棠朝他招了招手,“正好三缺一。”

  贺开霁早在去岁秋后就被罢了官,如今只能赋闲在家。

  但他想了大半年还是没想明白,他到底错在哪里。

  满腹经纶,一朝金榜题名,官拜御史台,任侍御史,年少成名、前程似锦,怎么就走到如今落魄地步。

  他想不通。

  “我不会。”

  贺开霁皱着眉,站在狗哥旁边。

  云棠将萎靡的猫抱到腿上,“也没人天生就会打马吊啊,学一下嘛,很容易的。”

  贺开霁依旧皱着眉,他也看不懂这人,好好的皇后不当,跑到这穷乡僻壤打马吊,不思进取、浪费光阴。

  但他坐了下来,生疏地摸牌。

  四人酣战,日头慢慢西斜,余晖从屋顶慢慢下落到矮墙,夜色又慢慢浮了上来,笼罩着这座平凡的院落。

  家家户户炊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香味。

  四人意犹未尽地收了桌,叫了一桌金楼的饭菜。

  贺开霁想和云棠说话,但她只是给了他一双筷子,“吃饭皇帝大,先吃饭吧。”

  他又不是来打马吊、用晚饭的!

  但他接过了筷子。

  他们吃饭格外热闹,吃到好吃的会啧啧称赞,还要抢来抢去。

  他们吃饭很爱惜食物,吃到尾声,就开始推诿责任,这道菜你点的,那道菜他点的,谁点谁吃完。

  贺开霁看他们这样怪好笑的。

  一顿饭而已,有什么值得高兴,又有什么值得吵闹。

  小夫妻吃完后去小巷里散步消食,云棠不想动,坐在小院的茶寮下,眯着眼晕晕乎乎。

  贺开霁坐在对面,煮水烹茶,白雾袅袅,茶香盈鼻。

  “殿下,当年之事,我不觉得自己有错,寒窗十余载,谁人不是为了鲤跃龙门、高官厚禄。”

  贺开霁边倒茶边道。

  云棠歪着头靠着椅背,“你今日是来算陈年旧账的?”

  “我只是想不通,我不该是这样的下场。”

  贺开霁盯着炉子里烧红的炭,他觉得自己就是那粒炭,从前被比自己官高一级的人烤着,如今被自己的无能煎熬着。

  “封疆入阁、名垂青史,才应该是你的下场?”云棠淡淡地看着他,反问道,“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凭什么就得是你。”

  “因为你爹是前户部尚书,还是因为富甲江南的崔氏?”

  贺开霁“唰”地站起来,气红了脸,“我并不是靠着这些中的科举!”

  “那又如何,历朝历代有多少的状元、榜眼都泯然于朝堂,你与他们又有何不同。”云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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