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枝颤_野火春风【完结】(120)

  比如郭聪不来,除了自己心仪老板女儿的原因之外,难道就没有一人跳槽全家失业的顾虑?

  赵拓越细想,越觉他这算盘打得真叫一个好!既叫无数个郭聪这等人感恩戴德的跑腿卖命一辈子,还兼赚了好名。

  赵拓越想越不甘心,话也就越说越刻薄:“与兄一见如故,休怪我多言,凭你之才,何不另起炉灶?若差本钱我愿资助,豁出去拼个几年,也照他的路数把生意做大,到时候想娶他女儿还不简单?总比现在,他连你是谁都不知道要强上许多。”

  郭聪却寒下脸面,撂了酒盏,起身拱手:“鲁王殿下,多谢你让爱之恩,抬举之情,我已经多说了许多,可是你听完,还对我最仰慕的恩人怀有这样的恶意,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恕我告辞了。”

  两个人竟就这样不欢而散了。

  赵拓的属下看不惯,想要出手教训郭聪,赵拓拦着没让。

  因为这是他唯一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位林老板的线索了。

  他对这位林老板实在是太好奇,简直到了抓心挠肝,夜不能寐的程度,派人乔装改扮追踪郭聪,赶巧的是,这次回京他一路走来,竟然与郭聪同路,他故意落后十几里,发现郭聪从鲁地采买了上等的黄玉之后,亲自押送这宝物匆匆赶来了上京。

  这黄玉原本赵拓想得,用以作为送给清河的成婚之礼,可是两相竞价,他出钱多,当地的老板却仍然要将黄玉卖给出钱少的郭聪,他一气之下发难,以老板不将他放在眼里之由将人下了狱,却没想到郭聪找上门来说和,还要主动让爱,两人谈着谈着,就连自己也被郭聪的翩翩风采所折服,不仅立即释放了玉行的老板,甚至推让了黄玉,这才有了后面一番谈话。

  赵拓知道郭聪采买黄玉,是在替他东家办事。

  所以林老板难道是上京人?

  上京的水真有这么深,竟还潜藏着他这样的大鱼?

  赵拓一边不敢置信,一边派人紧盯,同时琢磨遍了上京每一个人,甚至连林老板是岳后的人都怀疑上了,可是想想又不可能,岳后何等张扬,而林老板如此低调,所做的那些小买卖,也全是岳后不可能看得上眼的,仿佛故意要将自己隐入烟尘,行事作风实在与他认识的每个人都格格不入,所以他究竟会是谁呢?

  郭聪说他从没见过林老板本人,赵拓是不相信的。

  谁会为了一个不认不识的人死心塌地这般卖命?老板也不可能放心把这大宗的生意往来全权交付给见都没见过的下人,就是皇帝认命州官,还得宣召入京见上一见呢。

  几日过去赵拓倒还沉得住气,可那郭聪仿佛更不着急,他将那宝物搁置一店铺,竟就不管不顾了,每日游街串巷,交道着三教九流,其中也有几个姓林的与之来往,可惜调查一番,都是常人。

  换个思路想想,林老板既然如此低调有意掩藏身份,会不会根本就不姓林呢?

  赵拓想到这里走去案边,执笔写了“林老板”、“郭聪”五个字,顿笔片刻,又写“林老板女儿”、“从小会做生意”,然后心里算了算,又写“十八-二十岁,五六年前曾监造宫殿,会画图纸。”

  这些零零散散的字眼,被他日夜紧盯着琢磨,现在的鲁国最缺的就是林老板这样的人了,如能与他搭上,借他的路子走上一走,天下的钱财还不统统流向鲁国?何愁日子难过?最妙的是他既有钱还不显眼,招不来风惹不来雨的,闷声发财。

  若是能接管了他这路买卖,就是鲁国真被削藩了又怕什么的?还不照样风生水起。

  郭聪在此期间游山玩水,时而进庙烧香,时而湖边垂钓,吃东西是走到哪吃到哪,大酒楼敢进小摊位不嫌,住店也是随走随住,仿佛专心致志的玩了起来。

  林老板的身份还是没有眉目,清河大婚在即,太子再三催请,赵拓不得不去住入东宫,走之前,下人来报:“静慈庵的那位派人递话过来,想要求见殿下,问您和归寂师太的安。”

  “叫她老实一点!”赵拓突然震怒:“孩子没生下来,我也没答应与她结盟,有没有那个命看她造化,再敢无故找我,别忘了她弟弟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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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战以来虽然节节获胜,但除了最初的一战拼得过瘾之外,其余皆是左忌追、萧胡跑,一打就散的小战,给人一种势如破竹的错觉,但依左忌和身边人对萧天翔的了解,都断定至今仍差一场双方主力大军的最终对决,可惜这一点,岳泰并不认同。

  他好大喜功,认为早将萧胡杀成了一盘散沙,再追没有意义。同时又不停的送出捷报邀功,岳后收到这些捷报,便接二连三,前后下达了四张召左忌回宫的圣旨。

  今日收到了第五张。

  圣旨的内容也愈发耐人寻味了,前面几张不是要他回去听封领赏就是要同他商量战局,勒令他打到哪里哪里为止,充满了来自上位者的审视和不信任,左忌一边愈发激进的穷追猛打,到处搜寻敌军的主力和萧天翔的下落,一边小心措辞拖延解释,可惜当他和岳泰对战场的判断各执一词时,岳后显然站在了侄子那一边。

  这第五张圣旨,已经明确看出岳后耐心耗尽,说他:既然追到此处仍不见胡人主力,说明主力已被赶出关外,就不必孤军深入继续追击了,命令左忌立即回京,还邀请他参加清河公主本月十八日的婚礼。

  左忌算了算时日,看着传旨钦差说:“清河公主大婚,您不就是驸马郎吗?眼瞅快要成亲的人了,怎么还亲自跑来战场传旨?”

  “你猜为何?”沈俊臭着张脸,跟满世界都欠他钱一样:“我亲自请命,替岳母大人分忧,请不回尊驾,没脸娶她女儿。”

  左忌蹙眉:“你不想娶人家女儿,就拉我挡箭?”

  “哼,我拉你挡箭怎么了?你这蠢才,不为我死也早晚蠢死,还不如死前帮了兄弟这个忙呢!我且问你,前面已经发下四道圣旨,你为何还不回京!你是功高震主了?还是恃才傲上了?你才刚被诏安,就敢如此轻狂!圣旨都召唤不动了?往后谁还敢用你!”

  就差没直接问他,知不知道你爹怎么死的!

  “您想多了,我这哪是狂?狂也得有狂的资本啊,仗打到今天,寸功没有,净追着敌人屁股后瞎跑了,我知上头早已不耐烦,可我也着急啊,你说我好不容易出来这一趟,总得杀了萧天翔,再与胡夷主力对决才算没白来吧?我就这么瞎跑一圈又回去了算怎么回事!”左忌一脸的憋屈相。

  沈俊听完左忌的解释,才知道岳泰一直在夸大战功,听了他的捷报,满朝都当左忌已经将敌军杀得片甲不留,却还在外头以寻找萧天翔主力为由拥兵自重。

  “赵靖前些天断了我的军粮,我带人杀过去,把粮草抢到手里,他说要参我造反,我便把岳泰夸功不实,仗还远远没有打完的事情对他说了,他没回去在朝里替我说清楚吗?”

  沈俊略一沉吟:“他对此事只字未提,甚至有大臣建议,说你不听调令,何不如断了粮草,逼你回来时,还被赵靖亲口否决了,他说那粮草不是给左忌一个人吃的,你还领着三十万大军呢,擅自断粮,万一把人逼得烧杀抢掠,岂不酿成更大的灾难?有人攻击他拿国家的粮草养叛贼,他便义正言辞,说他不相信三十万赵国男儿能被你左忌蛊惑几天就都成了叛贼,军队里还有不少官员的宗亲,急忙张口表忠,这茬便没人再敢提了。”

  “都怕步了宫家军的后尘吧?”主帅反叛,十二万大军尽诛,还牵连九族,这才过去几年呐?

  王野听出门道:“赵靖定是私下调查过,知道我主上说得是真的,岳泰急于将我主调回,是为了自己打完最后的胜仗,比起我主全胜,赵家肯定更不希望岳泰夺得这份功劳。”

  左忌在他手下日子过得着实憋屈:“我下方倒还安稳,只恨这个小人!”

  沈俊:“三十万大军现在都听你的指挥?”

  张川道:“武人简单,谁强服谁,我们在前头拼命,岳泰在后面唧唧赖赖,鸡蛋里面挑骨头,大伙都看出他心胸狭隘嫉贤妒能,也是想随我主一鼓作气,拼个显赫战功的人多,现在怎么办?真要回去吗?”

  沈俊:“回,必须回!回去把实话直说了,至于岳泰最终得到的究竟是大胜还是大败,看他自己的造化。”

  “对!如今这个局面,他赢了,赢不光彩,所有人都知道他抢功,赵家岂能放过?肯定攻讦。他输了,不仅贻笑大方,更是万死难赎!看他如何收场。”

  其实左忌心里清楚,一直做出节节溃败的样子,送给左忌势如破竹的胜利,为的就是今天,萧天翔得逞了,因为他摸透了朝廷,也猜中了岳后和岳泰的心思。

  “只可惜了这三十万个好男儿。”如果他们死了,左忌于心何忍?往后更拿什么去跟胡夷拼命?

  可是转念又一想,这毕竟已是他接到的第五道圣旨了。

  再不回去,就算打赢了仗,等待他的也只是兔死狗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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