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后偏听偏信,急于要替子侄夺功,虽然每道圣旨的措辞并不严厉,但这并不代表她肚里能容,再大能耐敢不听她号令,就是罪该万死。这次派来即将成亲的驸马,还邀请一个刚被诏安又抗旨四道,有拥兵自重之嫌的人,回去参加她女儿的婚礼。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敢不回,就是给脸不要,就是要全天下人都知道她对左忌已经仁至义尽,而左忌恃强欺君,杀他不冤。
左忌长叹一声:“孟孟怎样了?她还好吗?”
对于左忌临走前曾三托再请,求他好好关照的人,沈俊当然不会忘:“她挺好的啊,只是勾引太子被揭破,关冷宫里去了。”
“什么?!”左忌瞬间弹起,豹子样的眼神盯住沈俊。
沈俊不禁一怯:“满京城都知道,你瞪我何用?不是我不关照她,实在是人家自有门路,怪你自己看错了人!我还听说,就连那方帕子,她也不是单单绣给你的,人家太子也有一份!呵,我早说过,能和清河那种人玩一块去,会是何等货色?”说完不屑地冷哼。
清河公主婚前有孕,孟春枝她也确实,极想在路上与自己做成以换条活路,可是,她当真,会将相同的手段,转眼间又用去了太子的身上?
只要稍加设想,便觉得胸腔要炸!
“露水情缘而已,你不会以为她真心爱你?她不过是……”
“你闭嘴!”左忌按着自己的心脏,气得脸都憋成了猪肝色。
第83章 鱼目珍珠
◎近水楼台,意不在酒。◎
赵拓住去了太子东宫,太子不在,自然要先拜见太子妃。
李丽华身在病中,面容憔悴,也撑着样起来招待,他自知不便多扰,答完话便退了出来,独自满宫苑里溜达,走着走着,忽然看见东宫大门洞开,六匹骏马拉着一座假山大小的黄玉,由群人护进门来。
赵拓越瞧越惊,这不正是他与郭聪相争的那块!
虽然原本天然的黄玉此刻已经被精雕细琢,刻上了满面的青松翠柏,瀑布飞流,振翅仙鹤,但别说整体的形态、大小与从前相差无几,就单说这块玉本身,它绝无仅有的庞大体积和灿若朝霞的澄澈色泽,纵是化成了灰赵拓也绝不会认错!
所以说,郭聪替东家“林老板”千里迢迢,采买送京的黄玉,竟然出现在了太子东宫?
他和太子自幼一块长大,从没听说太子门客里竟有林老板这号人物。
赵拓犹疑着,不自觉便跟着那玉,跟着跟着,竟走入了金雪舞的院里。
金雪舞身边的赵嬷嬷正指挥众人,将那黄玉小心轻放,停于院中,又叫众人卸下马套,去饮喂牲口,还告诉他们都离宝贝远着点,别挨着、别蹭着。
赵拓全神贯注地瞧着,赵嬷嬷识得他,立即笑脸相迎:“鲁王殿下,早听说您回了京,怎么这会才进东宫?”
赵拓含糊应付一句“今日方才得空”,便直奔主题,追问道:“这玉乃我平生所见之最,不知是何人赠于金郡主的?”
赵嬷嬷笑着,先赞赵拓好眼力!又道:“这千载难逢的稀世珍宝,我倒巴不得能有人送于郡主,只可惜了了,这是我们郡主特意采来,送给清河公主的新婚贺礼。”
赵拓心里一震:“这玉,是我雪舞妹妹特意采来准备送予清河的?”
“是啊,清河公主如她亲妹妹一般,听说她要成婚,可把我们郡主给难坏了,虽说咱们不惜物力,可也只怕翻遍了世界却找不出这么好的东西来,也合该清河有这个福!巧叫我们给遇上了。”
“雪舞妹妹在屋里吗?我想进去看看她。”
“呃……在。”赵嬷嬷犹豫了一下,道:“只是我家郡主最近身子不爽……”
“那我更要去看看她!”赵拓满脸急不可耐,是赵嬷嬷好久没见过的热情:“劳烦嬷嬷,替我通秉一声。”
赵嬷嬷笑了一下:“是。”匆匆进到里屋,见金雪舞正气得摔东西、发脾气,赵嬷嬷急忙阻拦下,低声快速地诉说了鲁王拜访,就在门外的事情。
“不见,让他走!”哪知金雪舞竟然如此任性。
赵嬷嬷立即劝她:“小声些!人家现在可不是太子爷的跑腿子小跟班,是鲁王殿下了!还和太子那般要好,哪有上赶着登门都不见的?”
“他来东宫打秋风,找我做什么?我哪有心思招待他?你看看家里给我写的回信!我哥哥自从娶了我这嫂子,越发的没出息,简直脸都不要了!”
赵嬷嬷急忙展信去瞧,看完也叹气跺脚,原来金雪舞为给清河大婚采买贺礼,来之前就好说歹说磨破了嘴皮,才争取得定下了三十万两的用度,结果来之后,又发生了许多事情,她思虑几天,便执笔写信,求告父母兄嫂,催促他们将用度尽快入账,好叫她能支取出来做些活动,如能涨到五十万两最好,如不能,多那二十万两全当她借的,回去后再用自己的体己钱外加卖些私藏凑了还账,此次务必豁出这五十万两去!她脸上方能得光。
然而当她把这信六百里加急送出去,急成热锅蚂蚁,立等回复,结果竟然只等来了一个仅仅凑够二十六万两给她,多余的就算想借也没有的回复。
兄长亲手执笔,叫她体谅家里艰难,还说,这次清河大婚,不光雪舞要送礼,她兄长作为家主要送,她父母作为长辈要送,且还势必比她这个未出阁的闺女舍献大头,还怪她将调子起得太高,害得兄嫂及父母难做,要知道,清河大婚还不算完,后头陛下驾龙归天,太子登基称帝,哪样小于清河?又哪样能不更出钱、更出力,面上才能过去?嫂子细又算了她来之前采办衣裳头面的钱,常年恩养歌舞艺妓的钱,样样不是小数,说她一个月的花费都要赶上全家老小过一回年的了,叫金雪舞好自为之。
把金雪舞气得:“别人哭穷也就算了,咱们家干什么吃的?可是拿铜山印钱,直当金子花的!早看出我这嫂子穷抠鼻子细描眼,一脸败落的抠门相!没想到我哥也听她唆摆,竟与我这亲妹子算起账来!”她气得把那信纸撕成粉碎。
赵嬷嬷叹息一声:“郡主息怒,这说来道去,还不是咱几次入京,花销甚大,却始终没有当成太子妃的缘故吗?若你成了,莫说你哥哥嫂子再见你时,必换幅嘴脸!就是亲爹亲娘,见了也得下拜!”
金雪舞听了连连点头,觉得在理,又饮了赵嬷嬷递上来的杨枝甘露,才勉强顺下这口气去,赵嬷嬷继续道:“所以您更得收敛小性,鲁王殿下不仅是太子的心腹手足,来日打虎亲兄弟,还是太子的左膀右臂呢!太子没有嫡亲的兄弟,就只和他最亲,原本他不来,我还要找时机拜会,现在人都来了,您可千万不能怠慢!”
金雪舞想想也是,耐着性子整了整发髻,补了补脂粉,屋子里刚刚被她摔打损坏的东西都被收拾了去,她便由嬷嬷扶着,斜倚到了美人榻上,*原本手持彩丝飞凤团扇,想想又换成了与衣衫更配的孔雀羽扇,这才请鲁王进来。
赵拓丝毫没觉得怠慢,还边走边问:“我嫂嫂生病是遇刺受到了些惊吓,妹妹你风吹不到,雨淋不着的,怎地也病倒了呢?
金雪舞叹息一声,撑着身子优雅坐起,娇娇唤了声:“三哥哥,你只知道嫂子遇刺,就不知道我也落水?我若没生这病,还不早就过去看您了?”变脸如翻书。
“是吗。”赵拓笑呵呵的,他自幼长在皇后跟前,对金雪舞的心思心知肚明,从来懒得多理,可是今日见了这玉,再看见满室煊赫起居奢靡的金雪舞,忍不住就联想起她那富甲天下的娘家。
所以林老板是他们家的人?郭聪也是在为他们家办事?
他们家也确有实力做到这样的事情。
“盼你快点好起来,就给你带了些补品,回头叫随从送你屋里来。”赵拓看着金雪舞,仿若一朵娇艳欲滴的远山芙蓉,突然又冒出个念头,郭聪曾经一见钟情的“林老板女儿”,该不会就是她吧?
论模样,她的确美艳无双。看年岁,也刚好能对得上。
“瞧瞧鲁王多有心!做了王爷就是不比从前,好像一下子变成大人了,知道惦记人,会心疼妹妹了。”赵嬷嬷喜笑颜开紧着夸赞。
而金雪舞只是笑笑,幽幽道了声:“多谢三哥。”
她知道赵拓封地贫瘠,更在京里连处自己的行宫都没有。
赵拓端量着她,叹息一声:“从前也并非不惦记,只是你们知道我,我也不怕笑话,做皇子的时候就数我最穷,现今做了藩王也还是这样,能拿出手的最好的东西,也只怕妹妹根本瞧不上眼。”
“三哥说得哪里话?倒把我说成贪财忘义之人了,普天之下凭它再好的东西,有什么我没把过?那等寻常的死物里,又有什么,能及得上被人真心惦记之情?”
金雪舞说到这里,也是黯然神伤:“我与本家兄长,虽是一母所出,比起他来,倒和你们跟近。只是再亲的人只要开始算计东西,就没意思,只叫人越算越伤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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