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冉雾开始刻意躲着陈司煜。
她不再给他发消息求助,哪怕遇到再难的题,也只是自己一个人死磕。
周末他回家,她就借口去图书馆,一待就是一天。
她把所有的时间都填得满满的,不给自己留下一丝胡思乱想的空隙。
陈司煜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疏远。
他给她发过几次消息。
【在干嘛?】
【周末出来?】
【又遇到不会的题了?】
冉雾每次都隔了很久才回复。
【在刷题。】
【不了,作业多。】
【没有,都会。】
回复的语气,客套又疏离。
渐渐地,他也不再给她发消息了。
他们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她那句冷冰冰的“没有,都会”上。
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高考越来越近。
学校里拉起了各种各样的横幅,空气中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冉雾瘦了很多。
脸颊都凹了下去,下巴尖得吓人。
黑眼圈也越来越重,连厚厚的遮瑕都盖不住。
荆靖看着她,满脸担忧。
“雾雾,你这样不行啊,高考还没到,你先把自己熬垮了。”
“我没事。”
冉雾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怎么会没事。
学习的压力,和心里的那点不能宣之于口的酸涩,像两座大山,压得她快要窒息。
她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解不出的方程式,一会儿是陈司煜和那个白裙子女孩站在一起的画面。
她和陈司煜,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联系了。
他好像也默认了这种状态,没有再来打扰她。
也许,他正在和那个女孩,享受着美好的大学恋情吧。
想到这里,她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厉害。
周末,冉雾又一次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刷题。
外面传来敲门声。
是妈妈。
“小雾,阿煜来了,在楼下等你呢。”
冉雾握着笔的手一紧,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妈,你跟他说我不在。”
“说什么胡话呢,人家都看见你房间灯亮着了。”
妈妈的声音带着笑意,“快下去吧,别让人家等久了。”
冉雾磨蹭了半天,还是下了楼。
陈司煜就站在楼下的那棵梧桐树下。
还是那个熟悉的位置。
他今天穿了一件蓝白相间的条纹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一个月不见,他好像又高了一点,也晒黑了一些。
看到她下来,他掐灭了手里的烟。
冉雾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又抽烟了。
冉雾不喜欢烟味。他知道的。
除非是心情特别烦躁的时候,他才会碰那东西。
是因为她吗?
冉雾不敢深想。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
两人隔着两三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
空气里弥漫着沉默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
最后还是陈司煜先动了。
他把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朝她走近了一步。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过来。
“躲我?”
他的声音很低,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冉雾的心尖颤了一下。
“没有。”
她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鞋尖,“最近学习忙。”
又是这个借口。
陈司煜似乎是气笑了,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声。
“冉雾,你看着我。”
他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冉雾的身体僵了僵,还是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很黑,在路灯下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一个月。”
他伸出一根手指,“你用这个借口,躲了我整整一个月。”
“我没有……”
“没有?”
他打断她,又朝她逼近了一步。
冉雾下意识地后退,后背却抵上了冰凉的树干。
退无可退。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周末去图书馆一待就是一天。”
陈司煜的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树干上,将她完全圈在自己和树干之间。
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姿势。
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
“冉雾,你当我是傻子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危险的磁性,每一个字都敲在冉雾的心上。
她紧张得手心冒汗,大脑一片空白。
“我……真的只是——”
“只是什么?”
他追问,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只是压力大?只是想好好学习?”
“……”
“你以前压力大的时候,是躲着我,还是哭着给我打电话,让我给你讲题?”
陈司煜的话,像一把尖锐的刀,剖开了她所有的伪装。
冉雾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确实。
以前她遇到任何困难,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什么时候开始,她学会了躲着他?
是从看到那张照片开始。
从知道他身边,可能会有另一个女孩开始。
委屈酸涩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
在这一刻,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那你呢!”
她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瞪着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哭腔。
“你不是很忙吗?忙着参加联谊,忙着跟系花学姐搞活动!”
“忙着陪你的白裙子小仙女!”
最后那句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吼完,她就后悔了。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陈司煜脸上的那点戏谑和不耐烦,一点点凝固。
他看着她,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似乎在消化她的话。
“什么白裙子?”
他的表情是全然的困惑。
冉雾看着他,心里又是一阵刺痛。
他甚至都不记得了。
那个让他笑得那么开心的女孩,他转头就忘了。
“没什么。”
她别过头,不想再看他。
“说清楚。”
陈司煜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回头,正视自己。
他的力道有点大,捏得她生疼。
“你弄疼我了!”
“冉雾!”
他的声音里带了真正的火气,“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什么白裙子?”
他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冉雾被他这副样子吓到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就是……荆靖给我看的照片。”
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你在学校里,和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站在一起拍照。”
“……就为这个?”
陈司煜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然后,那抹空白,迅速被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谬感所取代。
他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抬手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我艹。”
他低低地骂了一句。
“冉雾,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他看上去是真的被气到了,又好像觉得无比好笑。
“那是我们学生会副主席,那天一起组织迎新活动,拍的宣传照。”
“宣传照?”
冉雾愣住了。
“不然呢?”
陈司煜没好气地看着她,“你以为是什么?一见钟情?私定终身?”
他的语气里带着嘲讽,但冉雾却听出了一丝别的味道。
她看着他,有点不确定地问:“所以……你跟她,不熟?”
“我连她叫什么都记不清。”
陈司煜答得飞快,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她连你头发丝儿都比不上。”
轰的一声。
冉雾觉得自己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子。
他……在说什么?
“就为了一张破照片,”
陈司煜看着她,眼神复杂,“你跟我闹了一个月的别扭?”
冉雾的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
原来一切都是她自己的脑补。
她因为一张捕风捉影的照片,躲了他一个月,还把自己折磨得不成人形。
“我……”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道歉?还是解释?
好像都不对。
看着她那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窘迫样子,陈司煜心里的那点火气,莫名其妙就散了。
只剩下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