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
冉雾下意识地拉住他的衣角。
布料柔软，带着他身上的温度。
陈司煜的脚步停住，他回过头，视线落在她拉着他的那只手上。
冉雾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松开手。
“那个……”
她紧张地绞着手指，“谢谢你。”
“只是说一句谢谢？”
他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熟悉的戏谑。
“那……我请你吃饭？”
“没空。”
“那我……”
“行了，”
他打断她，伸手在她头顶上揉了一把，把她的头发弄得乱糟糟的，“赶紧睡觉，明天不是还要上学。”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
冉雾乖乖地点了点头。
陈司煜转身，又像来时一样，利落地翻过阳台，消失在夜色里。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空气里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和奶茶甜腻的香气混在一起。
冉雾捧着那杯温热的奶茶，坐在书桌前，心里乱糟糟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已经被解出来的数学题，字迹张扬又凌厉，一如他本人。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陈司煜的聊天框。
上面还停留在她发过去的那张图片。
下面没有他的任何回复。
他总是这样，行动永远比说的多。
冉雾的心，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一点点变得柔软。
高三的疲惫和焦虑，在这一刻，被这个翻墙而来的少年，轻易地抚平了。
第二天，冉雾顶着两个浅浅的黑眼圈去了学校。
一晚上没睡好。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陈司煜翻阳台的样子，和他那句轻描淡写的“逃了”。
“雾雾，你看，这是不是陈司煜学长？”
同桌荆靖把手机凑过来，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大学校园，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走在一起，其中最显眼的那个，就是陈司煜。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微微低着头，似乎在听旁边的人说话。
阳光落在他身上，连发梢都染上了金色。
而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很漂亮的女生。
长发，白裙子，笑得很甜。
那个女生正仰头看着他，眼神里的爱慕，几乎要溢出屏幕。
照片的配文是：【校园男神和他的小仙女，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冉雾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顿时传来细细密密的疼。
“这谁啊？学长的女朋友？”
荆靖八卦地问。
“我不知道。”
冉雾移开视线，声音有些发紧。
“也是，学长都上大学了，谈个恋爱也正常。”
荆靖自顾自地说着，“不过这女生看着挺有气质的，跟学长还挺配。”
“嗯。”
冉雾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
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上课的时候，老师在讲台上讲什么，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
那个白裙子的女生，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很漂亮。
陈司煜……有女朋友了吗？
这个认知像是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口。
他昨天晚上，为什么还要回来？
难道只是因为习惯了她的求助？
只是把她当成一个需要照顾的妹妹？
一整天，冉雾都魂不守舍。
放学铃声响起，她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
荆靖凑过来，“雾雾，你今天怎么了？一整天都无精打采的。”
“没事，可能有点累。”
“高三嘛，都累。”
荆靖拍拍她的肩膀，“周末好好休息一下。对了，我听说陈司煜学长这周末回来了，你知道吗？”
冉雾收拾书包的动作一顿。
“不知道。”
她背上书包，逃也似的离开了教室。
走到校门口，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陈司煜斜斜地靠在一棵梧桐树下，嘴里咬着一根烟，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聊天，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冉雾的脚步顿住了。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他。
是该像往常一样，笑着跑过去，还是……装作没看见？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陈司煜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
他冲她招了招手。
冉-雾深吸一口气，还是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放学了？”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语气随意。
“嗯。”
“走吧，带你去吃饭。”
他很自然地伸手，想去接她背上的书包。
冉雾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
陈司煜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
冉雾把书包带子攥得紧紧的，“我自己背得动。”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陈司煜收回手，插回裤兜里。
“闹脾气？”
“没有。”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陈司煜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前走。
冉雾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
一路无话。
他带她去了一家新开的日料店。
环境很好，人不多。
冉雾没什么胃口，只是小口小口地戳着面前的鳗鱼饭。
“不好吃？”
陈司煜问。
“没有。”
“那怎么不吃？”
“我在想一道题。”
冉雾随便找了个借口。
陈司煜放下筷子，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就那么看着她。
他的目光很有穿透力，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
冉雾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陈司煜。”
她终于忍不住，鼓起勇气开了口。
“嗯？”
“你……在大学里，过得好吗？”
“还行。”
“那……有没有认识很多新朋友？”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
“有。”
“那……”
她顿了顿，心脏跳得飞快，“有没有……关系比较好的女生？”
问出这句话，她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陈司煜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突然笑了。
“有啊。”
他说得坦然。
“我们系花，天天给我送早餐。”
“还有隔壁外语系的，上次联谊非要加我微信。”
“哦，对了，还有个学姐，说要带我参加什么学术研讨会。”
他每说一句，冉雾的心就凉一分。
她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里。
“那……照片上那个呢？”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什么照片？”
“就是……你和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
陈司煜愣了一下，似乎在回忆。
“哦，你说那个啊。”
他恍然大悟，“我们学生会的，一起搞活动拍的。”
他解释得轻描淡写，没有再多说一句。
可这在冉雾听来，却像是默认。
一起搞活动……
所以关系很好。
所以就算她不是他的女朋友，也可能是……正在追求的对象。
冉雾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又干又涩。
“哦。”
她低下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那顿饭，她吃得食不知味。
回家的路上，两人依旧沉默。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陈司煜突然开口。
“冉雾。”
“嗯？”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他的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冉雾停下脚步，抬头看他。
路灯昏黄的光落下来，在他英挺的侧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她突然觉得很委屈。
凭什么？
凭什么他可以云淡风轻地谈论着别的女生，而她却要在这里一个人胡思乱想，辗转难眠。
她有什么资格呢？
她只是他的……妹妹。
“我没事。”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就是累了。高三了，压力大。”
她把所有的情绪，都归结于学业。
这是最安全，也最不会让他怀疑的借口。
陈司煜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沉默了。
“我知道了。”
他没再追问。
“早点休息。”
他看着她走进楼道，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