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伸手，从身后的双肩包里拿出一个保温饭盒，塞到她怀里。
“拿着。”
饭盒还是温的。
冉雾下意识地抱住。
“这是什么？”
“陈记的皮蛋瘦肉粥，”
他言简意赅，“你妈说你最近不好好吃饭。”
是她家附近那家开了十几年的老店。
她从小吃到大，最喜欢他们家的粥。
冉雾抱着那个温暖的饭盒，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原来……他都知道。
他知道她躲着他，知道她不好好吃饭。
他没有质问她，只是默默地买了她最喜欢的粥，在楼下等她。
如果她今天不把话说开，他是不是就打算把粥给她，然后什么都不问就离开？
“还有这个。”
他又从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打印纸，也塞给了她。
“这又是什么？”
“近五年的高考数学压轴题，我给你按题型和考点整理了一遍，后面附了三种以上的解题思路。”
他的语气还是淡淡的，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冉雾低头，翻开那沓纸。
每一页都排版得整整齐齐，重点用红笔标注了出来，解题步骤清晰明了，比任何一本参考书都讲得透彻。
最后几页，是他手写的笔记，字迹还是那么张扬，却又带着一种格外的耐心。
她可以想象，他坐在大学的图书馆里，戴着耳机，一边听着课，一边低头给她整理这些东西的样子。
心脏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托住，所有的委屈和不安，都在这一刻，被温柔地抚平。
“陈司煜……”
她开口，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怎么？”
“对不起。”
“嗯。”
他应了一声，不咸不淡。
“我……”
“行了。”
他打断她，“知道自己笨就行了。”
虽然嘴上说着嫌弃的话，但他却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了她眼角的一滴泪。
他的指尖有些粗糙，带着一点凉意，碰在皮肤上，却像是一簇小小的火苗，瞬间点燃了一片滚烫。
冉雾的身体一僵。
陈司煜也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了手，不自然地揣回了兜里。
“赶紧上楼，”
他别开脸，不看她，“粥快凉了。”
“哦。”
冉雾抱着怀里的东西，乖乖点头。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回过头。
“陈司煜。”
“又怎么了？”
他已经转过身，准备离开。
“你……”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逃课回来的？”
他今天不是周六，学校应该有课。
陈司煜的脚步顿住。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抬手挥了挥。
“啰嗦。”
然后，他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里。
冉雾站在原地，看着他高瘦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怀里的粥和笔记，都变得滚烫。
她知道，他又骗了她。
他一定是逃课回来的。
为了一个闹别扭的小妹妹，为了给她送一碗粥，送一份笔记。
冉雾低头，看着怀里的东西，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
而是因为，心底那份满得快要溢出来的，酸酸甜甜的欢喜。
那晚之后，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甚至比以前更好。
冉雾不再躲着陈司煜。
每天晚上，她都会把遇到的难题拍给他。
他也不再只是简单地发来解题步骤。
他会直接打视频电话过来。
屏幕那头，通常是他大学宿舍的背景，有时候还能听到他室友打游戏的吵嚷声。
他会把手机架在一边，拿着笔，在草稿纸上一边画图一边给她讲。
声音透过电流传过来，低沉又清晰。
“这里，辅助线做错了。”
“这个公式，你是不是又忘了？”
“冉雾，你是不是猪？”
他总是很毒舌，一边讲一边数落她。
冉雾也不生气，就托着腮，看着屏幕里的他，傻乎乎地笑。
有时候他讲完了，两人也不挂电话。
她低头刷题，他就在那边看书，或者敲代码。
耳机里是彼此清浅的呼吸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安静又温馨。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冉雾的数学，考了前所未有的高分。
148。
只差两分就满分。
拿到卷子的那一刻，她第一个想分享的人，就是陈司煜。
她把鲜红的分数拍下来，发了过去。
很快，他回了两个字。
【不错。】
隔着屏幕，冉雾都能想象出他那副不咸不淡，却又带着点骄傲的表情。
紧接着，他又发来一条。
【想要什么奖励？】
冉-雾看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咬着唇，手指在键盘上犹豫了很久，最后敲下一行字。
【等你高考完，来接我。】
发完，她就把手机倒扣在桌上，脸颊烫得厉害。
这算不算……一种暗示？
他会懂吗？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来。
屏幕上，只有一个字。
【好。】
一个简单的字，却像是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她所有的紧张和不安。
冉雾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手臂里，无声地笑了起来。
-
高考如期而至。
考场外的天气，热得像个蒸笼。
蝉鸣声嘶力竭，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冉雾穿着一身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站在人群里，手心紧张得全是汗。
“小雾，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
妈妈在一旁不停地叮嘱。
冉雾点点头，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在人群里搜索着。
他会来吗？
他说好的。
可是，从早上出门到现在，她都没有收到他的任何消息。
进考场的铃声响了。
考生们陆陆续续地往里走。
冉雾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果然，还是有自己的事要忙吧。
毕竟大学里的期末考，也很重要。
是她太任性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转身，准备跟着人流走进考场。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高大的身影，拨开人群，逆着光，朝她跑了过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跑得很急。
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他停下脚步，冲她咧开嘴，笑得张扬又耀眼。
是陈司煜。
他真的来了。
手里还提着一个透明的袋子，里面装着她惯用的文具，还有一瓶冰镇的矿泉水。
“赶上了。”
他走到她面前，把东西塞给她，声音因为奔跑还带着喘。
“怕你紧张，又忘了带东西。”
冉雾看着他，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鬓角，看着他因为奔跑而泛红的脸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围家长的叮嘱声，老师的加油声，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他。
“冉雾。”
他突然伸手，在她头顶上揉了一把。
“别紧张。”
他的声音，像是带着某种魔力。
“我在外面等你。”
这句话，比任何加油打气的话，都管用。
冉-雾心里所有的紧张和惶恐，在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她转身，毫不犹豫地走进了考场。
她知道，门外，有一个人在等她。
她要为他，也为自己，打赢这场仗。
-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
冉雾走出考场的时候，夕阳正把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
她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就靠在考场外的那棵大树下，身形挺拔，在喧闹的人群里，格外显眼。
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和任何人交谈。
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一直望着考场的出口方向。
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朝她走过来，穿过一张张或喜悦或沮丧的年轻脸庞。
冉雾也朝他跑了过去。
书包在身后颠簸，马尾在空中划出好看的弧度。
他们在人群中相遇。
“考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