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滨爱情故事[男二上位]_既见南山【完结】(7)

  她这才稍稍回过来神,盯着手里的颜料罐。

  毕业那年她爬上椅子,曾在留言墙最高处留下过一句话:飞跃两万五千里,不问归期。

  写下这句话时,她已经寄出所有行李,飞往伦敦的机票定在毕业典礼次日。欧亚大陆另一端,蒋铖在等她,那时她并不知道归期不远,不过两年而已。

  两年后的郑澜又一次踩上椅子。为了踩得高些,她一手撑墙,平衡着身子,悬空了三面椅脚。

  她摇了摇颜料罐,用墨蓝的色块涂上自己那句傻帽透顶的留言。

  刀剜腐肉。快意恩仇。

  她咬着唇,又补了一道。

  “丙烯浓度15%时就能引起中毒。”

  椅子忽然没那么晃了,郑澜低头,见邵昱年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替她稳稳扶着。

  他仰着她,仍是清清淡淡的神色,抵着她身下的椅子,像是适可而止停在脚尖的海浪。

  她跳下来。

  邵昱年松开手,撕开一片湿巾,替她擦拭着指尖染上的颜料。

  又来了。

  她烦躁地闭了闭眼,想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失态都会被邵昱年撞见。

  高铁上萍水相逢也就罢了,偏巧他们在一处兼职,偶尔的失态似乎统统逃不过他的眼。

  连今夜,她脑子一热冲进来涂掉自己傻里傻气的留言,都能恰好被他撞上。

  郑澜心里最初那点感激日渐消弭,转而升腾起无处可逃的难堪。

  她骨子里还是个要强的人。不想让人窥见自己这一面。

  特别是邵昱年这种人。

  这种心性清淡,一双眼就能平涛定海的人。

  总觉得自己这副样子像小丑。

  邵昱年嗅到了她身上酒气,不咸不淡地瞟过一眼,说出的话却不加任何指摘。

  “酒精先会伤胃,再是小脑,最后是大脑。”

  “看你刚刚还能在椅子上耍杂技,喝得应该还不算多。”

  郑澜憋着一股闷气,口不择言讥讽道:“邵博士是不是连接吻都要算pH值?”

  她如今心神虚弱得很,没什么力气吵闹,因而绝大多时候都是温和的,沉默的,收敛棱角的。

  除了发作时会像个刺猬,见人就扎。

  邵昱年回回都碰上,算他倒霉。

  但邵昱年显然没觉得是自己倒霉。

  隔着半米远,他目色不再清泊,像笼上一层灰蓝的海雾。

  他低头,沉沉地望了她一眼。

  从微拧的眉尖,到略略英挺的鼻梁,再往下就滚落到她的唇瓣。

  许是隧道里的灯晃了下,亦或是她喝多了有些眼花。

  郑澜似乎瞧见他的喉结微微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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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歌词选自《凤凰花开的路口》,陈熙作曲,楼南蔚作词,林志炫演唱。

  第5章 大话借我忘个人

  郑澜眨了眨眼。

  再定睛瞧时,对面高出自己一个头的男人仍是出尘淡静的神色。

  邵昱年没搭茬,声音温和:“要是喝多了,明早我替你代班。”

  他眉眼清淡,容忍地接纳住了她掷来的刺,四两拨千斤的一句,就能噎得郑澜喉咙发堵。

  邵昱年身后就是明大那幅著名的涂鸦,红色大字一笔一划写着:我爱你,再见。

  与她刚刚涂黑的留言相对辉映,讽刺得很。

  郑澜一刹那眼角潮红。

  刚才涂掉那句话时,她明明是痛快的。

  情绪反扑来得太过突然,连她自己都惊讶。

  上回也是如此。

  她前一秒还能风轻云淡地与蒋铖告别,后一秒就忍不住泪如雨下。

  而这几回,偏都有邵昱年在场。

  这个人究竟有什么磁场?每次在他身边,她总是脆弱,不堪。

  郑澜将涂料罐丢下,拔腿就走,笔直的长腿跨过隧道石板上,间或有咯吱不稳的声音。

  相比之下,跟在她斜后方的步声就沉稳许多。

  她扬起脸来,强忍着泪宣布:“其实我不难过。”

  邵昱年点了点头认同:“确实没什么必要难过。”

  郑澜觉得他这话听着有点怪,但并没心思计较。

  她又接着说:“我也不后悔——当初为了他去英国念书,现在没什么好结果又分手,都不后悔。”

  邵昱年静静地听,轻声:“嗯。”

  “分手确实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郑澜听得又蹙了蹙眉,仍然继续:“所以你没必要这么对我。”

  她站在暗红寡淡的“我爱你”和“再见”中间,薄薄的肩拉成倔强的直线。

  “没必要可怜我,照顾我情绪,想方设法让我振作……我清醒得很,分手是再难受也必须要做的事,我一点儿也不后悔,我已经很努力了,我也不遗憾。嗯,或许有时候还是有点遗憾的,毕竟那是一段持续了很多很多年的感情了,但我知道我迟早会好起来的。我在想办法,我在拉自己出来,我……”

  邵昱年听见她的声音又开始发颤了,下意识地就将手揣进口袋里翻纸巾。

  但她忽然站定,紧紧闭着眼,五官拼命地拧在一起,似乎在拼命压制情绪。

  几个深呼吸后,郑澜睁开通红的双眼,看着他,神色诚恳。

  “你不用把我看成一个不同的人。”

  邵昱年打量着她因为含泪而肿胀的眼包,似乎花了点时间琢磨了一会儿她这句话。

  良久,他审慎地说了句:“我知道了。”

  他知道了。然后呢?

  郑澜等他继续说,下一句应该是“抱歉以后不会了”。

  但邵昱年却惜字如金,没有更多保证。

  电话就在这时进来,邵昱年接起,是秦桃叫他忙完也去庆功宴吃点夜宵。

  邵昱年应下声,挂断前那头漏音:“诶,郑澜呢?难道是发现咱们想忽悠她进乐队,直接跑了?”

  郑澜诧异之下有些哭笑不得:帮忙救个场,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她的措手不及被邵昱年察觉,陪着她往外走时,他主动提起:“加入乐队,你是怎么想的呢?”

  喝了点酒,再做决定总没有那么理智的。

  郑澜克制隐隐的那股冲动,边走边说:“等会儿聊聊,再考虑几天吧……你觉得呢?这事儿还是你给我招来的。”

  邵昱年微微侧颌,唇边泛起极浅的笑意,他瞥了她一眼,没有推脱。

  他直言不讳:“我听过你唱歌,很动人。”

  他说完这话,忽然有些庆幸自己那个嘴贫的室友早就毕业了。

  否则一定会被凑上来多一句嘴:“你说的歌还是人呐?”

  郑澜:“下午我没开嗓,声音都是紧的。你还真敢夸。”

  邵昱年没驳声。

  下午那场已经很好听了。但五年前那场更甚之。

  他们沿着两排笔直招摇的椰树走出校门,等在人行道前时,邵昱年忽然在夜风中启声:

  “郑澜,你听。”

  她仰起头,不明所以地侧耳。

  22路公交车鸣着笛驶远。海风掠过椰王树时簌簌作响。

  再远一些,便是起起伏伏、模模糊糊的海浪声。

  他眼中似有温柔星辰,眸心却又凝着厚重的墨,幽深地落在她身上。

  邵昱年:“从深海中爬上岸或许并不容易。但你递出只手,岸上一定会有人会拉你。”

  郑澜微微地怔住,眼见着他双眼里无端驶来一艘安稳的船。

  像是要搭救溺水者上岸。

  绿灯亮起。

  邵昱年先跨出半步,见她呆在原地没动,伸手轻轻拉了下她的腕。

  温凉指尖搭上她一跳一跳的脉搏,带了她一瞬,便极有分寸地松开。

  “走吧。”

  -

  重新回来,桌上已经玩起了大话骰子。邵昱年被恩赦先吃点东西垫垫,而郑澜面前则被推来一个骰盅。

  林思齐:“输了喝半杯,还要真心话大冒险。”

  郑澜抿着唇,点头。

  大话骰是击鼓传花的玩法,她喊得巧妙,每回都安全下车。

  而秦桃连输五局,挫败至极,看郑澜的眼神都有些散了:

  “不是,你不好学生吗,这么会玩?”

  郑澜不忍,接过她的酒杯,替她喝了一局。

  “下酒的游戏,我都是从小玩的。”

  郑澜老家地处西北,酒桌风气极为彪悍,男女老少只要上了桌都是能喝半斤绝不喝二两。她平时藏得深,轻易不露实力,怕被灌酒。

  键盘手抓住时机,马上嚷:“不行不行,哪有只替喝的?真心话大冒险也得替了吧。”

  郑澜故意不戳破几人摩拳擦掌的小算盘,冷冷一笑:“我选真心话。”

  林思齐也不含糊:“为什么突然回明市,还找兼职干?”

  郑澜答得干脆:“分手了。回来休养身心。”

  酒桌静了一瞬。乐队几人纷纷都看向提问人。

  林思齐心想:我真该死啊。

  秦桃有几分酒醒,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她:“郑澜,你没事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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