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滨爱情故事[男二上位]_既见南山【完结】(6)

  乐队还有一个键盘手,一个鼓手和一个吉他手,几人无一不是一脸嫌弃地瞥着林思齐。

  键盘手也是明大毕业的学生,慨然叹道:“丢人丢到家了,居然在亲学弟学妹面前车祸。”

  林思齐白了他一眼:“都这会儿了,也找不到替补啊。不行你来唱?”

  键盘手闭嘴。他唱歌跑调,比倒嗓的林思齐还差十万八千里。

  几人绝望地静默了一会儿,忽然听见有人出声:“也不是没人。”

  郑澜正蹲在音响旁整理干花瓣,听见邵昱年冷不丁在背后开口:

  “你大一时,参加过草地音乐节。”

  不是疑问句。

  她慢慢地回身,讶异地望着邵昱年温和笃定的神色。

  他目光温沉,“郑澜,你要不要试试看?”

  她指尖一抖,碾碎枯玫瑰。

  殷红的粉末染红甲缝,遥远的海浪声渐渐震耳欲聋。

  第4章 幼稚她有男友的

  邵昱年其实早就见过郑澜。这是他后来才记起的事。

  那是五年前的草地音乐节,下课后他被室友强拉过来凑热闹。

  当年的音乐节办在湖畔,在南二教学楼到餐厅的必经之路上,邵昱年懒得驳室友的兴致,沿着曲径路过舞台时,他掀起眼皮,略略扫了一圈。

  “哟,人不多啊。”

  周六午后,按说是学生最有空闲的时候,但那阵子明市承接了电影节,各路明星纷至沓来,半个明大的学生都出动去机场、酒店或会场当志愿者了。

  校内的草地音乐节,反而稀稀落落没几个人。

  邵昱年和室友准备离开,这时有个乐队登台,主唱是个声线慵懒的女孩子。

  她一开嗓,黏稠的空气忽然流动,自海上而来的风拂面而过,在静止如绸的湖面吹掀开一阵阵涟漪。

  不少人驻足而望。邵昱年也不例外。

  那个女孩子一身蓝白扎染长裙,长发间编了几绺细顺的麻花,胸前垂着层层叠叠的银链。她微合着眼,沉浸在温热的声浪中,投入而美好。

  唱到末尾,女孩子忽然掀起睫羽,明净清澈的眸光破开浓洇的热意,轻柔地咬住邵昱年的思绪。

  一朵早开的凤凰花掉了下来,落在女孩子的肩头,又夹揉进发间。

  热烈的颜色,像在大声祝树下人光华灿烂,前程似锦。

  曲毕,志愿者凑上来,对他们介绍音乐节打卡活动:在朋友圈或者校园BBS发帖,可以免费赠送一张现场拍立得。

  邵昱年发了个帖,手里捏着那张渐渐显像的拍立得,与室友继续往餐厅走。

  室友:“刚才那乐队唱得不错的,里面还有我选修课认识的朋友。没赶上好时候,真可惜。”

  邵昱年没作声。从餐厅出来前,他主动去刷了两杯西瓜汁,一杯递给了室友。

  邵昱年晃了下手中的拍立得,失焦的背景里有一道清妩的侧影。

  他措辞很委婉:“刚刚主唱的女孩子,你朋友肯定也认识吧?”

  室友愣了几秒,直到邵昱年已经又走出一段路了,才爆发出一声:“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寝室一共四人,一个刚进大学就谈上甜甜的恋爱,一个安心做女神舔狗,一个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搞暧昧。

  只有邵昱年,表面对谁都温和客气,但私底下就没听他对提过任何女生半个字,连句礼貌的品评都从未有过。

  他长得好看,性格也好,同专业女生有不少明里暗里示好的,换旁人未必能处理得当。但落到邵昱年身上,这些秋波尽数被不着痕迹地化解,几句话的功夫,不尴尬,过后还能大大方方地打招呼。

  这是他头一回托人打听女孩子。

  只可惜出师未捷,室友刚对人家提了个名字,那边就快人快语地回了话:

  “你说郑澜啊?她有男友的,人很优秀,在国外念书呢。两人是高中同学,感情好得很,经常隔着时差打视频。”

  室友不无遗憾地将消息转述给邵昱年,却见他没什么波澜,清清淡淡地回了声“嗯”,后面再也没提过。

  室友耸了耸肩,觉得可惜。

  换作别人,他或许会大喇喇地劝一句“天涯何处无芳草”,或者腹黑怂恿“有男友怎么了难道有守门员就不进球了啊”。

  但对邵昱年,不行。

  邵昱

  年是个极不容易动心的人。

  也是个道德修养水平极高的人。

  只要人姑娘好端端谈着恋爱,哪怕是隔着半个地球一年见不了几面的柏拉图恋爱,邵昱年也不会染指半分。

  可是。

  但凡那姑娘恢复单身了,哪怕是上一秒刚分手,下一秒他就能往前一步,抽出原木浆纸巾递上去,抚慰人心地做特调饮品,一点点越靠越近。

  室友本科毕业就离开明大了。只知当初,不知如今。

  如今,邵昱年在台下操弄着鼓风机,将干花瓣准备就绪,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站在舞台中央救场的女孩子。

  乐队没有换key,她的音色亦比当初沉了许多,间或也跟着小军鼓哒哒的节奏摇摆着身躯。好在选的几首歌都耳熟能详,郑澜还算流畅地唱完,来到最后一曲。

  《凤凰花开的路口》,明大无人不会的曲子。

  键盘的旋律娓娓道来,轻盈的风掠过她的发梢,女孩子深深吸了口气,定在原地,一如当年般闭上了眼。

  她的嗓音混着湛蓝的海水味,半弦场安静下来。

  邵昱年站在台下,像是跌入久远的梦境,尘封许久的胸腔重又震动。

  『时光的河入海流,

  终于我们分头走,

  没有哪个港口是永远的停留,

  有我最珍重的朋友。』

  [1]

  橘黄花瓣在最后一段副歌冲天而起,洋洋洒洒地落在每个人肩头,仿佛一场盛大的凤凰花雨。

  二零二三年五月,春末夏初,红砖碧瓦的礼堂俯瞰着整个操场的学生,山海交映,替又一年的学子送行。

  有人抱在一起笑着哭,有人暗暗牵紧了身旁的手。

  郑澜唱完最后一句,将话筒挪开,偏着头。

  她眼含微笑,望着台下泪眼朦胧的青葱面孔。

  而后在心里冷漠讥诮地嘲了一句:

  都分头走了,谁他妈还珍重谁啊。

  有些人,毕业时就该分手的。

  纠缠个什么劲儿。

  真幼稚。

  她睥睨着台下,目光流转到舞台侧面,冷淡的笑眼忽而一晃。

  邵昱年正深深地凝着她,眸光似有重量,像是已经望了许久。

  -

  当晚乐队庆功。

  林思齐找了家深夜食堂,就在明大对面的渔港街区,招牌不起眼,但味道很好。郑澜从前就喜欢这家的烧鸟,一口气点了三十串鸡脆骨。

  做东的林思齐眼都没眨,又加了几扎果酿冰啤酒。

  乐队几人心照不宣,他们已经偷偷商量过,今夜不只是犒劳救场嘉宾,还要一鼓作气,邀请郑澜加入乐队。

  秦桃:“原来你是会上台唱歌的,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郑澜托着腮:“也就唱过那一回,后面就好好学习去了。”

  键盘手有意拍马屁,装模作样地睁圆了眼:“为什么啊?学妹你这把好嗓子,不玩乐队都浪费了,学什么习,暴殄天物。”

  他捧得过头了,郑澜轻拧了下眉,还是客客气气回答:

  “那会儿就……突然觉悟了呗。”

  “一开始整天都在玩,玩乐队,写影评,探店,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干过。后来觉得该干点正事儿了,就刷绩点,学雅思,找实习什么的。”

  键盘手听沉默了,举杯跟她碰了下,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郑澜说了一串话,正觉得口干舌燥,也借机喝完了一大杯。

  林思齐哑着嗓子:“你们明大的学生真上进。”

  鼓手没这么委婉:“你们明大的学生真变态。”

  他说着,顺手掏出打火机和烟,熟练地要点,被林思齐按住了,“出去抽。”

  鼓手耸了耸眉,出门去了。郑澜忽然觉得屋里闷,也跟着下楼,想透口气。

  入夜后的渔港街区比白日更热闹。

  这里毗邻明大,又聚集了海量新奇古怪的小店和美食,游客和学生都爱来逛。

  港口很窄,对岸的霓虹招牌错落有致,底下是一排店面,有精酿吧,有古着店,有海贝珍珠饰品的手工铺子。墙上有光怪陆离的涂鸦,天台上则有人在悠悠缓缓地弹着吉他,腥咸的海风随着潮水涨退,安抚着湿漉漉的夜晚。

  郑澜一遍又一遍望着对岸的灯火。

  恍惚能望见穿梭其中的女大学生,欢声笑语划过夜幕,整条街都听得见。

  她喝得猛了些,有点懵。

  但却忽然摇摇晃晃地起身,往另一个方向去。

  -

  郑澜站在明大的涂鸦墙前时,有人骑着电车疾驰而过,隧道里呼啸起了一阵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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