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道路不通,都会响起几声叫骂,不太文雅,但充满生活气息。
陈向松把空了的矿泉水瓶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与卢姐打了声招呼,去另一家帮忙卸货。
如果说遇见夏禾,让他有了直面失败的勇气,那这个承载着无数家庭和希望的地方算是给了他新生,所以在他觉得整个人虚无缥缈的时候,下意识的来到这里,来这里看看这些,为了生活辛苦奔波的人,来认证,他终于摆脱过去三年的阴霾,从头再来了。
陈向松回去时已经七点,一进门,就看见在院子里和涵涵一起跳绳的夏禾。
见两人看过来,他眉头一皱,夏禾起得早他一直都知道,但涵涵作为一个小孩子,怎么也起这么早?
“回来了?”夏禾问道。
见夏禾一点都没意外他的出现,陈向松就知道她应该是去找过他了,他也就没多作解释。
“我先去洗澡。”
自从和夏禾在一起,除夏禾单方面冷战那几天,陈向松每天早上都是和她以及刘姨祖孙一起吃早饭,他定期会给刘姨生活费。
对刘姨来说,一个也是放,两个也是赶,多陈向松一个也不过就是多一双筷子的事,正好她还可以趁着每天早上吃早饭的时间好好考察他。
陈向松洗完澡换好衣服下楼时,夏禾和涵涵已经坐在桌边等了,为了方便看摊儿,也方便休息,刘姨在靠近门口的地方摆了张桌子。
早餐还是一如既往的包子和粥,外加刘姨自己做的凉拌菜,只是今天比以往多了一个人。
见陈向松过来,原本还有些蔫头耷脑的方天挤出个笑容:“松哥,你又去市场了?”
“嗯”,陈向松点点头,看向夏禾,“今天忙些什么?”
夏禾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好像在问“不生气了?”
“大概是收拾一下明天要带的东西。”
“好,晚上我回来接你,我们出去吃。”
“行,那我等你。”
两人黏黏糊糊的样子看得方天悲从中来,深深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也能拥有甜甜的爱情。
说着他看了眼门口,他在这等了王老师一早上,结果她从后门走了!都放暑假了她为什么还这么早出门?是不是故意躲他?
“怎么了?”陈向松终于分给方天一点目光。
方天摇摇头:“哥,你今天还去市场吗?”
“你有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也想去看看,我现在觉得好累,生活没有希望,也许去那里看看那些为生活奔波的人,我就又有动力了。”
陈向松:“……”
夏禾:“……”
涵涵好奇地探头看着方天。
夏禾转过头用手挡住了脸,顺便把小孩儿的脑袋也转了过去。
陈向松顿时有点牙疼,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偏偏方天不放过他,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只能无情说道:“累了就去休息,少喝点鸡汤,你还年轻,不需要大补。”
方天:“……”
他默默离陈向松远一点,忧愁的样子就像被霜打了的小白菜儿一样,身上写满了为情所困四个字。
他这副样子看得夏禾也牙疼,更觉得王文文拒绝他是对的,男人一旦怨天尤人,真是一点魅力也没有。
方天的样子太可怜,陈向松到底看不过眼,建议道:“你与其在这里伤心,不如付出点行动。”
方天的身影更消沉了,他明明行动了,这两个人真是没有一点同情心!
夏禾踢了一下自己的男朋友,在他看过来时,她低声道:“闭嘴吧你,别再火上浇油了!”
陈向松老实地闭上嘴,早饭在刘姨的打量和女朋友的警告中愉快地度过。
吃过早饭,陈向松回去补觉,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和周航一起去了公司。
两人到公司时,除了一些人力资源和财务,公司还没什么人,主播现在排一个班,要下午一点才上班,运营两班倒现在还没什么人。
十点半一过,在班的员工全部到岗,第一件事,就是开会。
从第一场会议开始,就好像按下了什么开始键一样,整整一天,充斥着各种会议,期间陈向松和周航还见过三家意向客户。
这一天太忙,原本陈向松和夏禾约好的晚餐不得不取消。
168号院这边,夏禾晚上和刘姨祖孙一起吃的饭,吃过饭,她就拉着涵涵一起收拾要带去申城的衣服。
刘姨在旁边看着,心里一边高兴,一边酸涩。
刘峰自从上次回来以后,电话也多了,话里话外关心她的身体,她以为是儿子懂事了,结果发现可能是她自己想多了。
“你吴叔说通知就要下来
了,明年年底永安路这边就要搬空改造,以后可能会做个特色文化街区,不是居民区了。”
夏禾叠衣服的手停下,看向刘姨:“确定了?”
“基本确定了,老吴儿子给的信儿,应该这个月就要公布了。”
夏禾看看她的脸色,问道:“您不高兴?”
刘姨叹了口气:“你说刘峰上次回来是干什么的?”
夏禾看了眼突然安静下来的涵涵,说道:“不管他回来干什么,终归是您的儿子。”
言下之意,就算您心里再怎么不舒服,到时候拆迁款下来,也还是会给刘峰。
“我以为他懂事了。”
夏禾来到刘姨身边,半搂着她的肩膀,说道:“我看您就是想太多了,您自己都是今天才知道的消息,刘峰在外地怎么可能比您还早知道?”
“他有同学……”
“刘姨,”夏禾无奈地叫了她一声,“就算他是提前知道了,到时候他跟您要,您会一分都不给他吗?”
刘姨看着夏禾没说话,做母亲的,对自己的孩子总是会心软的。
“您看,您也说不出话来吧?现在通知还没下发,刘峰也没跟您明确说过什么,您就不要自己给自己添堵了。”她招手叫涵涵过来,“把姑姑刚才给奶奶挑的裙子拿过来,咱们让奶奶穿给咱们看看。”
亲儿子不在身边,反倒是夏禾帮自己忙里忙外,刘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多亏有你。”
“那可不嘛,”夏禾把裙子拿给她,“没有我谁给你挑这么好看的裙子?”
刘姨嗔怪地看她一眼:“一天天就知道臭美。”
夏禾从刘姨家出来时已经快十点,陈向松房间漆黑一片,显然他还没回来。
回到自己家里随便拿了几件衣服扔进皮箱里,她拿着手机出了门。
打车到公司楼下,夏禾抬头向上数了数,20楼有几扇窗户里面还亮着灯,显然是火热加班中。
夏禾并没有上楼,她只是下意识地来到这里,到底来这里做什么,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去找陈向松,她也没想好。
四下看了看,没看到能休息的地方,她的目光落在了陈向松的车上。
她记得陈向松说过,这车哪都好,就是后座有一扇门的门锁坏了,只要用力一拽就会开。
她走到车边试了试,第一下没拽开,又去了另一边,几乎没怎么用力就开了车门。
弯腰坐进后座,想到陈向松可能会被她吓一跳,她就觉得有意思。
在车里坐了五分钟,夏禾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带一点酒过来,自从上次陈向松说过以后,她已经没有再抽烟了,原本她就没学会,所以也没什么瘾,酒就不一样了,酒虽然无聊,但是会让人头晕,晕了,她就有理由上楼找陈向松了。
20楼,陈向松还坐在办公桌前,电脑上显示的是直播间实时数据,一边看,他还时不时地在纸上写着什么。
“咚咚”
“进来。”
门从外面推开,周航探头进来,问道:“还不走。”
陈向松看他一眼:“等会儿走。”
“行,”周航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注意安全。”
周航离开,办公室再次恢复安静,如果仔细听,倒是可以听见一点点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没一会,陈向松的手机铃声响起,刚按下接听,就听见电话那边传来周航压低的声音:“卧槽老陈,好像有人要偷你车,你赶紧下来,我现在报警。”
陈向松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说道:“别报警!”
他刚说完,就听见那边周航惊叫:“夏禾?”
陈向松腾地起身跑出办公室,直奔楼梯间。
两部电梯都在一楼,一来一回对此时的他来说太慢了。
一路跑到一楼,到大厅时他突然停下,调整呼吸,由跑变走,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急切。
出了大门,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车边的夏禾。
周航见陈向松出来,对他挤眉弄眼了一番,又对夏禾说道:“你们聊,我先走了。”
夏禾摆摆手:“路上小心。”
陈向松站在门口没有动,直到碍事的电灯泡开车走了他才走向站在车边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