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下九流谁嫌弃谁呀_去码头搞点薯条【完结】(60)

  席玉麟突然把空饭盒重重扣在床头柜上,起身去了客厅。她仍坐在被窝团成的小窝里,用奇异的语气说:“你来救我,我却夸五爷,你生气了。”

  外面什么动静都没有。她骨骼剧痛,很快躺回去,浑身发抖不止;而在最后一丝光线也从木板缝隙里消失的时候,席玉麟进了卧室,刚在她特意空出来的半边床上躺了一半就惊诧地跳起来。

  他不可置信地用手去按床垫,床垫温和地凹进去,又有力地承托住他的手掌。

  这回是虔诚而缓慢躺下去的。他先拿了条毛巾扭成绳子,拦在中线处,然后开始在自己的那半边变换各种姿势,用身体的每个部位贴合、体验弹簧床垫。

  霍眉被身下的起起伏伏弄得睡不着。不过她本来就难受的睡不着,席玉麟在乱动,反而让她有了几分真实感。今天上午她还以为自己必然会被手雷炸得血肉横飞,血肉甚至要和范章骅那个狗东西的血肉拌在一块儿;但是她现在如此干燥、洁净、安心,夜色像摇篮,世界太美妙。

  就在她要确定这一切不是烟瘾弄出的幻觉时,席玉麟却消停下来。屋内黑的可怕,他一消停,就好像不存在了。

  霍眉伸手过去戳了他一下。

  他没睡着,打掉她的手,往远处挪了挪。

  她蠕动到中线处,又伸手戳他。

  “干嘛?”他语气很冷硬地问。

  她笑嘻嘻道:“脑壳有病。”

  那只手在他胳膊上画圈圈,但颤抖不止,指甲戳得皮肉有点痒。他又问:“你......身上疼吗?”

  “一般。”

  席玉麟又不理她了。她撇开毛巾,挪得更近,隔一会儿戳他一下。戳到第四下时,他默不做声地蹭过来,两人的额头轻轻碰到到一起。

  然后再度把她抱在怀里,抚摸她的脊背。

  不是那种轻飘飘的,他的很有手劲,顺着脊骨将两侧的肉都按得凹陷下去,然后上下捋动。霍眉觉得很舒服,她不想告诉他。她在很多人的怀里躺过,别人摸胸、摸屁股、摸大腿,就是没人这样摸她的背,好像对待一个珍宝。

  他的力度逐渐弱下去,直至不动,好像是睡着了。霍眉承认自己是个很坏的女人,大幅度地扭了一下身体。于是他眼睛尚且闭着,手又动起来,半个小时候重归静止。她再闹......等他按照身体里的钟摆在六点准时睁开眼时,叹了口气,和她毫无睡眠痕迹的眼睛咫尺相对。

  但因为室内光线仍暗着,两人又泡在松弛、舒适的刚睡醒的状态里,竟也没不好意思,仍然贴着。

  “范章骅晚上才来,没什么事,你再躺会儿。”她说着,拨弄他额前的碎发,“不认得这床垫吧,这是你的亲戚。”

  “啊?”

  “姓席,叫席梦思。”

  他揪着商标看一眼,笑了,“比你那个叫展眉的亲戚好多了。”

  霍眉仔细嗅闻他的气息。离得远时闻不到,这样近,就能闻到挥之不去的植物油和铅粉味,经年油彩覆面,酸涩味儿已经被揉进每一个毛孔。

  她抓起他一只手,他困得脑子发懵,很顺从。但是那只手突然陷入了极其光滑、软热的皮肉里,被她握着往前推,像是从香膏上掠过去。划倒膝盖处,手里骤然空了,掌心、指腹却似乎真的抹上了香膏,有幽幽的触感残留。

  席玉麟一下子头皮都快炸开了,猛地翻下床——甚至还在床沿处磕了一下脚趾,急喘着气儿瞪她,话也说不出来。

  霍眉这才用睡袍把大腿盖住,“给你点甜头嘛。再不喜欢我,也不会不喜欢这个。”

  “……你不犯点贱,心里就不舒服是不是?”

  她眯起眼睛。席玉麟以往已经开始怕她的尖牙利嘴了,现在却毫不退缩,举起枕头砸向她。一边骂道:“我是知道你有多好。别人不知道的,只看见你这个样子,真会把你当做**。你很喜欢被人误解?”

  “别人为什么会看见?”霍眉皱起眉毛,“你觉得我给谁都摸?”

  “不管你具体能给谁摸,反正现在这里,不能不明不白地让我摸。”

  “说得好,但是你立了。”

  席玉麟面红耳赤。他抓着枕头往她那边迈了一小步,随后改变主意,想离开卧室。转了半圈,又鼓起极大的勇气似的站定下来。

  “哎,你听我说,”霍眉抢在他开口之前说,“昨天还光着呢,现在没光着,做啥子反应这么大。咱们都熟到这个份上了,给你摸着玩玩,我不会少块肉;你不告诉别人,别人也不知道。说白了是你观念有问题,你觉得这种行为都是出于亵慢。”

  “还能出于——爱,你是因为喜欢我吗?”

  “就不能出于好玩?”

  “不能。”他愤然道,“不能!”

  “好好好,行,你先别急着跟我吵,去厕所解决一下吧,还翘得老高呢……”

  席玉麟砰地一声摔上了卧室门。她觉得无趣,抓过床头上放干了的馒头开始啃,啃着啃着又开始发热,钻进被子里睡着了。

  下午,席玉麟进来,拿着一根窗帘撕破后编成的绳子,往她腰上缠了很多圈,能不碰她就不碰她。

  酒店一般没有阳台,两人昨天穿的衣服都晾在室内的移动架上,在穿户而过的微风里轻轻摆动着。她寻着风来的方向望去,一处窗户上的木板居然被用烟

  枪生生撬掉了,外面的天阴着,云层像厚羊毛一样吸走了声音和光线。

  “一会儿有辆黄包车来接你,直接出城,不要再回漱金了。”他冷冷道,“行李都在上面,先用‘李红淑’这个假名暂时住到苍衣县上次那个招待所里去,等我找你。”

  “我好饿,你又把我中饭吃了吗?”

  “饿着吧,你等会儿就只用坐着。”他把她绑严实了,自己则躺会床上,翻了个面,脸朝下埋在被褥里,眉毛仍皱着。

  霍眉解读了一下,觉得在对自己的恨铁不成钢之外,他还有一层更晦暗的烦躁。等窗外传来一声狗叫时,她被一把薅起来抱到窗户边上坐着,看着他把绳子的另一端缠在自己腰上。

  “等会儿,席玉麟!”她抓住他的肩膀,席玉麟也抬起头,但是晨起时的氛围早已当然无存,两张脸的表情都绷着。

  “又怎么了?”

  她瞪着眼,“我要从这里下去啊?”

  “我慢慢把你放下去,又不要你自己踩着窗檐爬。”

  霍眉其实不是想说这个,还犹豫着,席玉麟已经握住离她很近的一段绳子示意她翻出去了。她身子前倾,死死抠住他的肩膀,“等等等等......”

  “再等车要走了!”

  她想说,我确实觉得五爷是真男人,那又如何,他死了,我不心疼的。我还觉得这个是雅贵公子、觉得那个是红粉佳人,他们死了我也不心疼。这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头衔。但你是我的......朋友,你若出了意外,我会有点伤心。

  她最终只是说:“快些来找我啊。”

  第57章 情愿事情进展地很顺利。她被缓缓……

  事情进展地很顺利。她被缓缓放到地上,解开绳子后,绳子缩了回去。上黄包车后,第一件事是开行李箱检查钱袋,应该剩十五块外加一袋子铜元,席玉麟嫌重,用两块钱换掉了大钱袋。

  她发了会儿呆,然后问:“小兄弟,你是袍哥?”

  车夫连连摇头,“我是五爷的朋友。”

  “麻烦在漱金对门停一下,我不下车,看看就走。”

  乌云越压越低了,巴青就是这样,四川就是这样,不是在下雨就是快要下雨了。没等多久,李五爷的车就开到了漱金的侧面,侧门开了,她看到自己从车内走出来。

  霍眉差点被恐慌捂死,又要以为是烟土带来的幻觉了。再定睛一开,那女人比自己高许多,只是因为坐在长椅上而不明显。这里又隔得远,她伸长脖子看了半天,不得不承认仅有的一种可能性:是席玉麟。

  其实是很好笑的,但她笑不出来。

  五爷到底有什么安排?五爷怎么把车开走了?霍眉又扭回头去看席玉麟。他穿着刚刚晾干的灰衣黑裤,都是宽松的,竟一点也不突兀。男性的下颌普遍比女性要宽,他没有那个方正的颌角,脸型尖而窄;肩膀也不够宽,随着他低头看地的动作而内扣,甚至显得纤薄。

  而最像的地方在于神态,她早发现席玉麟非常会演绎人物的神态。下车后他就走了两步,胯部有轻微的摇晃感——霍眉就是这样走路的,众人以为是风情,其实是走不稳。现在他又抱着臂、微微向前伸着脖子往地上看,时不时蹬一下脚后跟,很不耐烦的样子。甚至是小脚。

  霍眉曾在盔箱里见过跷鞋,在鞋中可以完全踮起来、以前脚掌落地,包裹前脚掌的部分也做成三寸金莲的样式。她拿去问王苏,王苏说从前旦角是要练跷功的,现在不怎么练了,也很少穿这个上台。

  现在席玉麟穿着跷鞋上台了,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像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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