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下九流谁嫌弃谁呀_去码头搞点薯条【完结】(59)

  求生的意志把这副不听使唤的躯体拎起来,她听见自己哑声说:“三爷,我的任务完成了,放我走吧。”

  眼前的景象模糊不清,但裘三爷的脑袋应该是转了过来,说道:“范章骅的部队回巴青了。”

  霍眉的脑子又有些转不过来。

  她先以为范章骅这么一通布置,铁定是要及时通知今井撤离,但看这个形式,猫儿似乎得手了;那么范章骅争取的时间应该是给自己逃跑的。但他没有跑,回巴青了?他要干嘛?

  “城门已经被我们守住了。”裘三爷呷了一口茶,“城破之时,我们想要取范章骅性命,是因为曾经的王将军在最后关头传口信给我们,说其与日本人有勾结,怕有二心。你来都来了,再做一件事吧。”

  “什么?”她尖叫起来,“还要我干嘛啊?我欠你们的啊?”

  “你欠一条命和五十银元!”

  他的声音和样貌在霍眉记忆里从来没变过,好像在所有人生下来前,他就老的很有威严了;但等所有人长大后,他也没老到衰弱。眉毛、胡须长而有型,好像是神官在宣读天条。

  靠回椅背后,又以惯用的、在众人面前随和谈笑的语气道:“这还不算什么,当年你家盖房子,我出了钱;虎子上大学,我送了礼金;你要来城里,是我带你来的。都是乡亲,义字当头,我可以不算账,但你不能不记得。”

  霍眉本就穿着件宽松的青灰衣裳,袴子也是黑的,现在愣愣地坐在地上,像个游魂。

  一个小袍哥从外面拿了个盒子进来,裘三爷示意他递给霍眉。

  “范章骅的车是防弹的,从外面下不了手;身周也总有人,我不想再牺牲袍泽兄弟了。这周五,你将这枚手雷带到车上去吧。我会安排人开车跟着,若十分钟内你没有拔栓,便朝车上射击。范副官会知道怎么一回事的......望霍小姐好自为之。有什么想要的,现在提吧。”

  太阳快落山了,用并不猛烈的余热把天空烘成橙红。

  她本该感到无与伦比的绝望——她确实感觉到了,是沉重而黏腻的水,在胸腔里越漫越高,压得人无法呼吸。这是老百姓最合理的情绪。大家只悲伤,不愤怒,心理有落差者才愤怒,但他们的卑贱、不幸和人微言轻从来理所当然。但霍眉在心里总把自己当皇帝看的,她几近狂怒,有火从水底一路烧出来,黑烟冲天。

  她打开盒子,掏出手雷,食指轻而易举地勾在了铜环上。

  众人齐声大叫起来,霍眉真是觉得好痛快,暂停下来欣赏他们叫。下一秒,手却被攥住,她早有防备,仍捏着榴弹死死不放。李舟的墨镜已经掉了,露出纯净的黑眼珠,瞪着她。

  哦,是怜惜她这条贱命的男人。

  霍眉于是把榴弹还给他,早已满是湿痕的脸上又添了两道泪水。

  “我要烟土,我要洗澡。”

  她被送进一间豪华客房,不知道具体是哪里,房里的窗户都被木板钉死了,门口必然站着袍哥。屋内尖锐的物品并没有收走,裘三爷似乎对她的人品很有信心,知道她怕死,不到最后时刻不会放弃任何生的希望;又知道她很坏,就是真要死,必会拉范章骅垫背。

  刚才她作势要拉手榴弹时,裘三爷端坐在太师椅上,眼睛都没眨一下。他是她的老乡,他知道的。

  桌上搁着一杆烟枪,一块**。她爬到桌边,用双臂支着上半身,把**搓成小球粘在烟枪上,然后擦了根火柴一点,浑身的骨骼都吱吱作响地叫嚣着想要更多。但**很快烧没了,这种最初级的烟土,比半剂“展眉”还不如。

  她喊,哭,嚎叫,把玻璃桌子掀了,然后在满地的玻璃渣上打滚。她又怕自己过几天什么力气都没有了,于是立刻爬向浴室:没有浴缸,但是有淋浴,把手往左边抬是冷水,右边是热水。

  霍眉安静下来,拿胰子把自己浑身上下搓了个遍,用热水冲了很久。感到舒适后,到卧房里挑了条最漂亮的旗袍穿上,然后一屁股坐到桌子边,继续嗅闻空气中尚未散干净的大烟味儿。

  晚上有人敲了一下门,把饭盒摆在门口,她没有理会。

  今天是周二。

  到了周三,她的瘾愈发严重,整天只吃下去了半个馒头。外面市井生活的聊天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还有火车从很远的地方捎来的鸣笛统统听不见,全世界只剩下她的心脏在咚咚狂跳。

  周四时她出了很多汗,又吐了一次,然后往旁边爬了一点远离自己的呕吐物。似乎应该再洗个澡,但她难受的不想起来。盘算着,等到后天中午吧,出门前一定把自己拾掇干净。

  门被打开时,霍眉还以为送饭的送到屋里来了,但是没有饭盒落下,却走进一个人,背着个大包袱。

  她眼神聚焦片刻,发现来人是席玉麟。席玉麟在门口杵了五秒钟,然后奔过来,把她从地上提起来坐着。

  他近乎用和小孩子商量事的口吻说:“明天带你回家。”

  来不及思考席玉麟知道她在哪里、愿意避开那么多袍哥找过来、还能带她走有多不合理,以及他微妙的表情变化——霍眉太擅长揣摩别人的心思了。刚刚他用脚蹬开门时,比平日放松时的面无表情还要冷几分,应该是不打算对她说这番话的,至少不用这种语气;但五秒后,他的眉头压下去,情绪也变了。

  她怀疑自己出幻觉了,但来不及细想,一阵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等一下,你等下再说,先出去。”

  “什么?”

  “我叫你出去!滚!滚出去!”

  “你脑壳有病吧?老子走了就再不回——”

  两人都变了脸色。窗户都封上了,任何气味都闷在这团热空气中,很久才能散走。

  霍眉下意识地想跑,遂扶着身边的椅子站了起来。但这一站,被腿挡住的淡黄色液体就顺着木质地板的纹路开始流淌,她低下头,甚至还在赤着的双脚间看到一滩糊状物。衣服、皮肤上弄得都是,还在缓缓往下滑。

  她常常被认为毫无耻感,其实是不对的。床笫之间,听对方连喘带叫、看对方脸面潮红,她的眼睛会在黑暗中闪着嘲弄的光泽。这是一场游戏,谁先迷乱谁就输了,而作为性冷淡——没错,霍眉在这方面从来没有过感觉——她是掌权人,把摆布别人当个乐子。

  但是现在不同,事情完全脱离了她的控制,她憔悴、邋

  遢、精神崩溃,无助地被关在这里,现在还二便失禁。她在灭顶的羞耻中闭上眼睛。如果榴弹还在手中,她会毫不犹豫拉开的。

  第56章 抚摸“我叫你滚了的!你要怪哪个……

  “我叫你滚了的!你要怪哪个!”霍眉开始尖叫,把板凳往他的方向推,自己则摇摇晃晃退后几步,又抓住桌上的台灯砸向他,“不许说话!我求求你了,什么都别说——”

  琉璃灯罩落到地上,噼里啪啦地粉碎了;也就在世界裂为齑粉的声音中,席玉麟轻轻把人箍进怀里。

  她安静下来,身子也软了。

  “我给你洗个澡好不好?”他小声说,“可不可以?”

  霍眉死了一样的毫无反应,只是在流着泪。他自己得出答案了,帮她把衣裤褪下来,肚兜没好意思碰,但内裤完全脏了,非脱不可。脱了她的,他把自己蹭脏了的长裤、褂子也脱掉,只剩一条短裤。衣服全都暂时扔在客厅的地板上,抱着人进了浴室。

  她听出来了他是第一次进这么高级的浴室,敲了敲喷头,只转动把手而不往上抬,甚至开始拧水管的螺丝。但她羞愤地不肯说话,席玉麟也没问,捣鼓半天后,有极冷的水洒到她身上。水流又变小、又变大、终于变热,开始稳定地上下来回。往她身上抹胰子自然是不敢的,只敢隔空拿着喷头冲,冲了许久。

  她几乎要消融在温热的水中。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很晚,霍眉被套进一件宽大的睡袍里、摆在床上。从床头爬到床位,刚好能通过卧室的门看到客厅,地板上脏的地方已经被清理干净。她都不敢想象是怎么清理的。

  “席玉麟,”霍眉哑着嗓子叫道,“你的衣服放着,我来洗。”

  外面应道:“已经洗完了。”

  过了一会儿他走进来,手里捧着刚从门口拿的饭盒。霍眉看见他立刻畏缩一下,他的脸也红了(她怀疑他是仔细打量过自己身体的),只将半个屁股搭在床边,背对着她,“你吃不吃?”

  她摇摇头。于是席玉麟打开饭盒,把馍馍搁在盖子上,很自然地把饭菜吃完了。又奢侈地从皮质纸盒里抽出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五爷安排的。你先不要问,明天按我说的做,等回去后再把原委告诉你。”

  又是李五爷。

  她当初只略一试探,便知道李五爷不吃自己那一套,从此规规矩矩;而李五爷与她素不相识,又无所图,屡屡出手相护,只为一句“霍小姐是无辜的”。

  她尚未从劫后余生的虚幻感中反应过来,说:“李五爷真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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