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下九流谁嫌弃谁呀_去码头搞点薯条【完结】(61)

  “霍小姐,走吧。”车夫提醒说,“附近怕是有袍哥盯着,不能久留。”

  黄包车嘎吱嘎吱地开走了。

  三天前。

  十一点半,天气晴朗,观众三三两两往漱金里走。人群虽热闹,漱金内部的气氛却低迷,先是师父去世,现在霍眉失踪,一个火盆在练功房外的空地上噼里啪啦地燃烧。

  然后王好运跑过来,塞了一封信给他,摸了摸鼻子说:“刚才有个人送到门房的,说给一个长得很女气的男嘞。”

  席玉麟板着个死脸接过拆开,里面只有一张大面积都是空白的纸,中间写了个“危”,右下角写了个“蔡”。

  他呼吸一滞,把信扔进火盆里。王好运期期艾艾跟着他站起来,“席师兄,其实不要的废纸可以给我。”

  “值班去。”

  他立刻回到寝室收拾行李,随即发现没多少行李,把床头挂的、床上堆的往箱子里一塞,拎起来就可以走了。但是应该走吗?刚好是在霍眉失踪的时候,哥老会又发现刀片一案的线索了?

  他心烦意乱地把玩着木箱上生锈的铜扣,王好运又进来,“席师兄,又有人找......你。”

  席玉麟的眼神凉飕飕地飘过来,他往后一缩脖子,却听见席玉麟问:“是说找席玉麟,还是和上一个人的描述一样,‘长得很女气的男的’?”

  “哎呀,席师兄,其实是和上一个人的描述是一样的。”

  仙人板板!他想,蔡行健告诉袍哥,袍哥找来了。打发走王好运后,他提起箱子从后门出了漱金,正往最近的一辆黄包车疾步而去时,眼前的阴影忽然撤去——宽檐帽被掀走了。

  席玉麟立刻转身连退几步,右手按在了腰上,那里藏着一把小刀。

  李五爷负手而立,居然没像平日里一样穿一身黑再戴副墨镜,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很文气的灰蓝色长衫。身后也没跟小弟。他将帽子扣在自己头上,礼貌地一颔首,“是叫席玉麟吧?请你喝咖啡。”

  片刻后,两人坐进咖啡厅。席玉麟的板凳离李五爷很远,身体也绷得很紧,盯着面前瓷杯里散发着苦涩气味的不明棕褐液体。李五爷开门见山地说:“霍眉在我们手里。她欠我们一些东西。”

  他抬起头。

  “你们关系很好,愿意一命换一命吗?”

  他们要她的命。席玉麟感觉五脏六腑上都扎着细小冰碴,没有哪处特别严重,但全都点点滴滴地渗着血。

  “愿意吗?”

  “......不。”

  他更加起劲地盯着咖啡看,因为不敢抬头看李五爷,他知道那双沉稳如菩提子的黑眼睛里必然会浮现出轻蔑——无畏者对胆小者的轻蔑。李五爷从公文包里翻出一沓纸,放在桌上,“你也在我们手里。”

  其中有霍眉缴费时填的单据,给他起了个名字叫王三;还有一名护士向融顺茶馆提供的手术记录和口供,再就是蔡行健的口供......

  “准确来说,你在我手里,这些东西只有我的人看过,尚未报给三爷。”李五爷很快把资料收起来,“我可以销毁它们,但是很麻烦。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如果席玉麟答应“一命换一命”,他就会销毁证据,以免人命官司找上漱金、找上王苏;如果席玉麟不答应,他会将证据交上去,在席玉麟必死的结局之外,还会多搭上霍眉和王苏两个人。

  席玉麟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手微微发抖起来,“你晓得那日行凶的是个女人,不是我。我——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这样逼我?”

  “你留下把柄了。”李五爷沉声道,“而且,我其实是个戏迷。你很会扮女人,再合适不过了。”

  因为把柄恰好是他的,所以王苏和霍眉欠哥老会的债,该他这个背时的还。席玉麟猛地抬起头,气愤到口不择言:“你们这群土匪流氓,真是好讲道理!”

  由此他也看清楚了,李五爷并无轻蔑,甚至在他抬头的同时低下头去。

  “抱歉,我一向不喜欢逼迫别人,人命也是没法比大小的。但抓人归案本是我的职责之一,若不是霍眉的缘故,我根本不会动销毁证据的念头,那么,现在你和真凶大概已经在融顺茶馆的地下刑室了。所以还是考虑一下吧。我不会做多余的事,等我离开后,你也可以选择继续逃跑。”他顿了顿,“有川人的地方就有

  袍哥,天罗地网,勿谓言之不预也。”

  席玉麟嘴唇颤抖着,没有反应。

  “周四我会来接你。”李五爷说着,将一本笔记扔在桌上离开了。他没有先看笔记,他把凳子往前挪了挪,先尝了一口咖啡。这东西闻起来这么苦,上流社会却爱喝,莫非尝起来是甜的?

  居然还是苦的。

  就在李五爷离开咖啡馆的同时,巴青城的另一端,一双皮鞋踏进了将军府的办公室,噔地一声合拢,行了个军礼。

  孙珍贻笑道:“千里来了。”

  他是个矮小的老头,坐在法式扶手椅里,脚几乎着不了地。办公室里弥漫着极其浓烈的烟味,到了搬个灶台进来就铁定会爆炸的程度。但不会有人搬灶台进来,于是范章骅摸出一根烟,也开始抽。

  两人对着吞云吐雾一阵,范章骅说:“我周五晚上出发,周五晚上,袍哥一定会跟来。那些金条装了半辆装甲车。”

  “以谁的名义?”

  “自然是你的。”

  孙珍贻哈哈大笑起来,“我半截入土了,不需要给自己脑门上再贴朵小红花,让我继续跟这个蛀了虫的巴青耗着吧。你呢,千里,你在前线时写信给我说,刘主席正眼也不瞧你。五十万元能买多少军火!他受了这笔赞助,定然会授予你官衔,到时候我见你说不准都得脱帽行礼。”

  “我没指望活下来。”

  孙珍贻敲了几下木头桌子。

  范章骅把烟灰弹掉,丝毫不怕烫似的,“行吧。正好这个‘展眉’从头到尾都是我的产业,最后收益也是由我捐给刘湘的,能把你摘干净。只要你别主动挑起事端,袍哥不会再找麻烦的。说起这个......我在军中真是长了见识,有许多小军阀本身就是袍哥,军队上上下下。我们一开始不该跟他们闹翻的。将军,不是我说你,过去王茂山治理防区的时候就没有天天半夜巷战。要是我们一开始干脆拜个关公跟他们称兄道弟,现在也没这么多事。”

  “是你过去写信给我说,王茂山的士兵都不听使唤。”

  “现在闹僵了,一样不听使唤。”

  “墙头草。”

  “我觉得有点劳民伤财了。天天放枪,卖了这么多烟粉......其实我的初衷是救国救民呢,这下闹得,实现目标的过程中好像都和目标背道而驰了......”

  孙珍贻纹丝不动,“慈不掌兵。”

  “我也没说非掌兵不可,我就想当个英雄。”范章骅大声说,“有点功绩就成啊!现在一点功绩没有,倒是惹了不少民怨。”

  孙珍贻觉得这话简直像小孩子说的,出发在即了,还这样幼稚!不过没关系,到部队里历练几年,渐渐就会懂的。有些道理不该人教,该时间教。他只是道:“闭嘴吧,闹得我心烦,滚去休息。”

  范章骅把烟头摁在他的烟灰缸里,整了整军装,又噔地一声并拢脚跟行了个礼。

  “将军,日后就你一个人了,珍重。”

  两人对视良久,孙珍贻的眼圈似乎是红了,挥了挥手。

  第58章 爆破车内,范章骅一手搭在方向盘……

  车内,范章骅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脸看着席玉麟钻进来,面色越来越阴沉,最后冷笑一声。不待席玉麟把门关好,便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席玉麟手忙脚乱地把门关上,“别乱来!我怀里有炸弹,几十米外有跟着袍哥的车,先跟你说清楚。”

  我他妈的当然知道。范章骅慢慢转着方向盘,颇有几分怜悯地想,霍眉什么都没告诉他。她怕说了,这瓜娃子就不敢来了。

  “把车开快点,我们只有十分钟的时间。”他语速很快,“你沿着钩河开,钩河上有座桥,过了那到桥、绕个弯,水流就湍急起来了。把车开到河里去,说不定可以逃走。”

  一边说着,一边把假发、跷鞋都脱了扔在后排,女式衣裤也脱掉,从手提包里掏出自己揉成腌菜的衣服换上。要是真的很不幸......他的尸体被捞起来的时候不能穿女装。后排座椅上高高的堆了不知道什么东西,被黑色防水布蒙着。做完这一切后,他靠回座椅上,死死攥着那个手雷。

  树木飞快地从车窗左右向后退去,黑云越压越低。这车不仅防弹,还隔音,车轮碾压沙石的颗粒声和呜呜的风声半点都没漏进来,车内静的可怕,只剩他明显的喘息。

  “唱戏的,你很怕死啊,居然愿意为她而来。”范章骅目视前方,“不过很可惜,她是个坏女人。”

  席玉麟决定不说自己是被逼的。范章骅已经够瞧不起他了。

  车真的是在沿着钩河开。范章骅说:“让你死个明白吧。钩河那边是另一个防区了,桥头有个检查站,阳奉阴违,已经都是袍哥了。我冲上去后,会有几辆袍哥的车跟着冲,检查站就会把栅栏全打开放行。这个时候,有一押运车会浑水摸鱼地跟上,过桥,把价值五十万的黄金一路送到岷江去。这辆车呢,会压着速度落后于押运车,拦住其他车,然后——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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