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以打猎为生的村姑如何能陪得当朝首辅大人。
季明瑶心想父亲当年自负才华横溢,却屡次不第,便一气之下躲进了深山老林之中,却因消息过于闭塞,不知世事变迁,短短十年,裴家已然不是当年的裴家了,京城早就已经变了天了。
季明瑶捏着手里的那张泛黄的婚书,站在裴府门前,一身粗布衣裳与庄严肃穆的裴府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亦有些窘迫局促。
烫金匾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季明瑶只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但她并未因为身份巨大的差异而心生退意,而是勇敢地迎上前去。
她虽说只是个穷秀才的女儿,居于深山之中,也没什么见识,但那些猎户都夸她的武艺不错,善于弓马,巾帼不让须眉。
且她最重承诺,成婚是父亲的临终遗言,她一定说到做到,极力促成这桩亲事。她整理衣上的褶皱。
检查自己修剪的整齐的指甲,确认指甲上并无脏污。
便礼貌地上前,叩响了裴府大门。
不一会儿,裴府的管家前来开门。
见到季明瑶一眼,裴管家先是一愣。
季明瑶赶紧拿出了婚书表明了意图,管家客气地将她请进了府中。
说是如今裴府的后宅由老夫人掌管,领她先去见过裴老夫人。
季明瑶惊讶裴府之大,这一路走来,亭台楼阁,假山池水,布置得极为雅致,府中服侍的丫鬟小厮无数,他们各司其职,未听见有人交头接耳,低头闲谈之声。府中安静得不闻一声下人的咳嗽。
季明瑶心想裴府治家甚严,她更需得万事小心,不能出半点差错。
管家引着她走进一个幽静的院子,便是裴夫人的寿安堂。老夫人问了她几句,便让人带她去府中逛逛。
到了午时,便留她用膳。
直到用完晚膳,用过茶水之后,她才终于找机会拿出了婚书。
裴老夫人让人收下这张婚书,便让人带季明瑶去厢房休息。
她以为是大户人家的规矩,用完午膳便要午休。
可她更想耍一套拳,再练一会儿箭。
可入乡随俗,她还是照做。
可没想到她才眯眼,醒来时便已经在那燃着香炉,满目红绸的房间了。
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有人说“梳妆”“莫要误了吉时”之类的话。
可她却眼皮沉重,怎么也睁不开眼睛,直到在花轿中醒来。
以她的武艺,打晕了花轿周围的几个小厮逃跑根本就不成问题,但前提是她未吸入那些迷香。
她双手运劲,却发现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她引以为傲的武艺根本就施展不开。
她想找个离喜轿最近的丫鬟问问到底是哪家成亲,却身体发软,头似有千斤兄,重重地垂下,她再次阖上了眼睛。
她昏昏沉沉地睡了许久,迷迷糊糊间,她看到头顶是红色的纱帐,她正躺在一张极其柔软的床上,隐约间好似听到有人摸到了床边。
季明瑶的意识瞬间清醒,心中大骇,她先是被强行塞进花轿之中,不明不白地就成了亲,难道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让他人夺去清白了不成?
她拼尽全身地力气,暗自运劲,一掌朝那人劈去。
许是遇到危险,她的身体爆发出了极大的潜力,又许是那迷药的药效退了一些。
她终于能使上劲了。
却不料却被那人握住了手腕,可她身中迷药,力道不够,反被人抓住,手臂动弹不得,再也使不上力气。
她没有气馁,又猛地抬脚往那人踢去,那人却握住她的脚踝,再猛地往外一带一抬。
宽大的裙摆往下滑,一直滑至大腿深处。
那人有一瞬间的迟疑,手上的动作一顿,可那紧握着她脚踝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却反而下移,握住了她的小腿肚。
大掌那灼热的温度,让她腿上的肌肤都似要燃烧起来了。
季明瑶僵直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了。
那种痒痒的,酥麻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她浑身都像是过了电。
眼看着那手掌上移,就要握住她的大腿,她惊骇万分,高声道:“淫·贼,放手!”
那手的动作一僵,松开了她的腿,那人愠怒道:“你叫我什么?”
叫他淫贼?
来的人正是裴家那位大公子,当今天子最信任之人,权倾朝野的裴首辅。
裴若初的一生可算是顺风顺水,从小天姿聪慧,因为太过聪明出色,是大燕历史上唯一一个连中三元的状元郎。
那年春闱的主考官是齐阁老,齐阁老看了他的卷子后,对他极为欣赏,赞他才学出众,将来必定有一番大作为,便收他为关门弟子。
裴若初于仕途之上有人提携,加之他自身博学多才,相貌俊美不凡,身受皇帝信任喜爱,一路平步青云,为官十载,齐阁老致仕后便推选了他接任内阁首辅之位。
无论是求学和做官可谓是顺风顺水。
但唯一不顺的便是感情经历。
他这般的天之骄子,照理说应该与书香门第之家的才女或者是世家大族的贵女来配,即便是公主郡主那也配的。
但偏偏娶了一位大字不识几个的乡野村姑。
据说有一次裴首辅被人追杀,重伤昏迷,被一村姑所救,又趁他重伤不能动弹之际,强占了裴首辅的身子,还迫他成了婚。
而裴首辅也是重信重诺,有责任担当之人,竟真的将那村姑带回了京城,不仅让那村姑进了裴家家门,还让她成了当家主母。
京城贵女的梦中情郎竟然娶了个乡野村妇,引得无数少女心碎神伤。
娶了那村姑之后,裴若初竟也不曾纳妾,都传是那村姑善妒不能容人,性格彪悍,将裴首辅管得死死的。
后来那村妇生下了一个女儿,裴首辅守着夫人女儿过日子。
但那村姑却是个薄命无福之人,入府短短三年,便留下了年幼的孩子撒手人寰了。
裴夫人一死,年仅二十七岁的裴首辅成了鳏夫,曾经因为裴若初娶妻觉得自己再无机会的贵女们死灰复燃,都盼着能嫁给裴若初当续弦。
可没想到裴若初竟然对那村姑痴情至此,竟然拒绝了与他人相看,只愿守着亡妻的灵位,独自抚养女儿。
一晃五年过去。
裴首辅如今已经年满三十二岁,却一直鳏苦至今,至今不愿再娶。
所有人都没想到裴若初竟然对亡妻痴心至此,竟为她守身如玉,洁身自好。
可他越是深情,那些痴恋裴若初的贵女便陷得越深。她们竟然想方设法打听到那村姑喜欢,学那村姑的言行举止,去接近裴若初。
但这一招果然奏效。
但凡学的几分亡妻几分神韵的,确实得到了裴若初的注意,还会同她们多说几句话,让那些贵女受宠若惊。
尤其是府中的下人,但凡五官相像或者神韵相似的,都被裴若初留在身边伺候。
近年来,那些女子模仿裴首辅亡妻的行为举动越发疯狂,甚至还有称是亡妻魂魄附体,要与裴若初再续前缘的荒诞举止。
近来,裴老夫人病重,裴大人最是孝顺,裴老夫人终于说服他与人女子相看。
那些都争着当裴若初的亡妻替身的贵女都蜂拥而至。
但裴若初虽然相看了不少,但却并无娶妻的打算。
裴老夫人见他迟迟不肯娶妻,见他狠不下心做决定,便决定帮他一把,下了猛药,将他直接送进了洞房。
这一声“淫.贼”勾起了裴若初的回忆。
在这个世上敢口无遮拦骂他淫贼的除了他的亡妻,便是眼前这个鲁莽刁蛮女子。
但他又很快意识到,定然是为了接近他,眼前的女人又扮他的亡妻。
他被那些女子缠得耐心全无,心中已是反感至极,他轻嗤了一声,道:“便是扮得再像,你也不是她!”
那淫贼终于松开了他,季明瑶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疑惑地问道:“什么不是她?”
回答她的只有两声带着嘲讽的冷笑。
扮成他的亡妻蓄意接近,这般拙劣的手段他见得太多了。
“蓄意接近,拙劣至极!”
季明瑶更是觉得莫名其妙,心想这人到底在说什么,是不是脑子不好?
但又想着方才她与他缠斗之时,难免会有身体接触。
男人身上那近乎灼烫的温度,季明瑶也便也已经猜出,他怕是中了春.药。
还好她奋力一搏,否则清白难保,而男子还会武艺。
若是她未中迷药,或许可与他男子较量分个高低胜负。
可如今却没有胜算。
既然打不过。
那当然便赶紧逃。
她却丝毫都没意识到自己和裴若初身上都穿着喜服。
而这房中的一应摆设皆是喜庆的红色。
房中还燃着大红喜烛。
这是她和裴若初的洞房之夜。
她顾不得这许多,赶紧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