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声音将狭小逼仄的安全通道填得满满当当，桑离靠在门上瞪大了双眼，由于离得近的关系，所以她清楚地听到了每一个字节，打死她也想不到，表面上相敬如宾的未婚夫妇，在私底下竟是这般相处的。
联想到评职考核前姜霈那无所谓的态度，桑离没来由地一阵恶心。她紧咬下唇，胃部一阵翻江倒海，不是对谎言本身，而是对眼前这个曾经信任的人。她怎么也想不通，到底是怎样的利益，居然能让姜霈对相处十几年的朋友下手。
这段对话的信息量太大，桑离听得有些云里雾里，她打开手机录音，准备将这些全录下来，带回去慢慢研究。
另一边，顾千枭的嘴也没停，在被姜霈怼完后，他的用词更加犀利了：“之前因为她一点风吹草动就吓得要死的是你，现在把人搞了来兴师问罪的也是你，你到底什么意思？还是说，你希望我把整件事一五一十地告诉她，让她把我们都送去蹲大牢，你才满意？”
姜霈沉默了，楼梯间寂静了一瞬，桑离的心脏狂跳，把手机麦口往门缝贴了贴。
‘风吹草动’？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桑离陷入回忆，在此之前，要说她有什么举动引起姜霈反常的，就只有忽然开始追查桑明谦当年的案子这件事了。
如果故意制造医闹是为了阻止她继续追查，那么这样说来，姜霈和顾千枭果然和当年的事脱不了干系。桑离只觉得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她紧紧咬住下唇，舌尖泛起一丝铁锈味，强压着内心翻涌的愤怒与震惊。
可那是十多年前啊？那时的他们只不过是三个小毛孩而已，能翻起多大的浪？她不明白，到底是多大的仇恨才能从当年一直延续到现在？他们这么努力守护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种种谜团如汹涌潮水，将她的大脑彻底淹没，满脑子只剩一个接一个的疑问在疯狂碰撞回荡。就在桑离的心脏几乎快要跳出嗓子眼之时，姜霈终于开了口。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疲惫与挣扎：“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啊！原本只是想给她一点警告让她别再追查当年的事，谁知道你竟然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闻言，顾千枭冷笑一声：“警告？你当桑离是三岁小孩？骂两句就乖乖听话拍屁股走人？”
桑离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的双眼死死盯着门缝，眼神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姜霈长叹一口气：“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顾千枭不屑地嗤笑，桑离在门后却再没听到下文，半响姜霈忽然惊呼：
“你疯了？！”
这一声把她吓得够呛。
顾千枭的声音重新响起，男人诡谲的语气回荡在楼道里，像一只虚浮的幽灵：“不用非常手段，怎么解决非常问题？她要是真查出事情经过，危险的就是我们了。”
“妈妈——请你搞搞清楚，我们才是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我说过，别这么叫我。”姜霈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哦？那我怎么叫你啊？小三？还是……”
桑离被惊得捂住了嘴，‘小三’？姜霈出轨了？还是在顾千枭知道的情况下？事情的发展太出意料，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门后忽然响起“啪——”的一声，听着像是有人被扇了巴掌。
顾千枭“呸”了一句，嗔道：“装什么？都被我爸上过了。听他说，你当年被你亲爹送过来的时候，还是个小女孩呢。”他语调轻浮：“看看自己吧，跟抹布有什么区别？”
面对这种侮辱人的称呼，姜霈却表现得满不在乎：“别忘了，就算我是块抹布你也得娶我，除非你敢违抗你爹的命令，否则，你最好给我乖乖听话。”说完她似乎觉得不解气，又压低声音补上一句：“儿——子。”
门外，桑离的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大脑还在拼命消化刚才听到的惊世骇俗的对话。下一秒，门后突然传出窸窸窣窣的响动，意识到不能再继续待下去，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关上手机后弯下腰，慢慢退到了足够远的距离。
她直起身子，脚步急促地朝着走廊的另一头小跑而去，路过一扇扇紧闭的门，心跳声在耳边愈发响亮。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桑离吓得浑身一颤，赶紧侧身躲进一个不起眼的凹角处，姜霈跟顾千枭走出了楼道，她屏住呼吸，待脚步声渐渐远去，才长舒一口气。
禾佳发来消息说再往她这边赶，桑离靠着墙壁，心情久久不能平息。
听完两人的对话，她完全无法想象姜霈在顾家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被亲爹送到顾父床上？桑离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大脑空白。
姜父是多么温柔儒雅的一个人，当年桑明谦死后是他一直帮助他们母女二人，尽心尽力面面俱到，到底是什么让他不惜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送
到那个老男人的怀里？
所以，顾千枭的那声“妈妈”，从来就不是什么小情侣之间的情趣，而是对姜霈惨痛经历的羞辱。
本以为自己已经对这场风波中的荒诞与丑恶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还有更惊人的内幕。桑离给裴旭发去了消息，她的思绪如乱麻，疯狂思索着这错综复杂关系背后的利益纠葛。顾千枭父亲与姜霈的关系，姜父犯下此等罪行的原因，这一切和当年父亲的案子又有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每一个念头都在冲击着她的认知。
裴旭在听完那段录音后让桑离申请调换病房搬本来跟自己同住，他那儿还有一张空床，顾千枭估计很快就会有下一步动作，两人在一块儿总归安全些。
桑离马上给主治医生发去了消息，她隐隐能感觉到，父亲当年的案子或许真的如她所想，是一桩彻头彻尾的冤案。线索如乱麻在桑离脑海交织，真相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仿佛就在手边却怎么也抓不住的感觉。
拿到禾佳送来的东西后，她去找了趟裴旭，医生还没回消息，桑离跟他概括了她的下一步计划，不料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不行！江川之前伤害过你，找谁都不能去找他！】裴旭打着手语，没控制住情绪，动作太大导致臂下的枕头都移了位，桑离把他挪回原地，耐心地解释他之前就找自己道过歉了，而且眼下最危险的是顾千枭二人，相比之下，江川最多不过是个纸老虎罢了。
“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再这么被动下去，情况只会越来越不利。”桑离将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她说，她有办法能让这位公子哥听话，眼下找到真相才是重中之重，她必须利用起身边一切强力的资源。
在桑离的鼓动下，最终裴旭还是妥协了，他现在躺在病床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痊愈，没法护着桑离，况且江川背后的势力确实可以利用，如果他同意帮忙，那么对他们的安全也有保障。
【万事小心，随时联系。】这是他最后留下的叮嘱。
桑离找到江川时，这位公子哥正在医院天台躲着抽烟。
见来人是她，江川愣了愣，还以为是桑离跟裴旭分手了，回心转意要来跟着自己呢。
“……”桑离朝他翻了个白眼，三两步走到江川跟前，等他掐灭烟头才开始说话。
告诉江川事情经过时，她特地隐去了一些，只挑了重点说，毕竟两人现在还没达成合作，这时候全盘拖出是最傻的行为。听完她的话，江川眉梢一挑，轻蔑道：“你凭什么认为我就会帮忙？我们很熟？”
桑离抬眼，眸中清明澄澈。微风轻踮脚尖，温柔地撩动乌黑的发丝，她一字一句：
“我认识你奶。”
第40章
络新妇让他离你远点
早在很久以前，桑离就发现，沪都阿婆口中的儿子十有八九是他们医院的邻导。
从京昭回来那次，他们正巧碰上单位审查，而那位“儿子”所在单位的审查时间跟和平医院的完美重合，当时桑离就怀疑，他很有可能是医院高层，知道内幕，所以开始提前筹备。
之后的结果也完美印证了她的猜想，视查提早开始，江川的父亲忙得不可开交。
但尽管如此，还是无法验证沪都阿婆的真实身份，出于好奇，在之后的某一天，桑离主动提出想看看他儿子的照片。
老人家很爽快地答应了，在看到相片上男人那张跟江川八分相似的脸时，桑离神色一怔，随即了然。
“哈？”此刻站在她身前的江川明显不信。
下一秒，桑离就翻出了她跟沪都阿婆的合照。
她将手机屏怼到江川眼前，上面是一老一少亲密地环臂而立，桑离挑畔地勾了勾唇，这照片是不久前她让裴旭拍的，当初只是想留念，没想到竟然还能派上用场。
“我靠。”江川吓得后撤步，眼睛都瞪大了，“你们认识？！”
桑离点点头，她告诉江川，她们不仅是邻居，而且是会互相送饭的关系，“你奶奶做饭很好吃。”桑离朝他竖起大拇指，回味地抿了抿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