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将掉落在地的烟头踩了又踩，皱眉问：“你怎么确定她是我奶的？她告诉你了？”他差点被这女人带偏了，关系好又怎样？他奶奶可是老年人中的战斗机，无缘无故怎么会把家里人的信息告诉一个认识不久的邻居？
“现在确定了。”桑离勾唇，她压根没问过阿婆这个问题，没礼貌也显得她像个人贩子，一切都是个赌局罢了，上头天花乱坠的铺垫只不过是下注而已，她在赌血缘的可能性，赌老天爷不会让她一直倒霉下去。
闻言，江川一副天塌了的表情，自己调戏过的小员工是亲奶奶的忘年交，现在还蠢到被套话套出了真实信息，他怀疑人生地来回踱步，桑离忍不住发笑，同时也不禁感叹，沪都的老破小真是卧虎藏龙，随便抓一个老人家都是大医院领导的亲娘。
江川问她要他帮什么忙，桑离笑得诡谲。
“我要知道，当年那场手术的具体名单。”她眸光转凉，桑离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将当年桑明谦的案子当作切入口，抽丝剥茧一层层揭开真相，最终引出顾千枭嫁祸自己的目的，再将肇事者送上法庭。
她猜测，那场手术如果不是父亲的失误，那必定是内部人员出了问题，再嫁祸给桑明谦背锅的，所以，桑离必须知道，当年为那个毁容女人做手术的，究竟是哪些人。
她话音未落，就被江川毫不留情地打断：“没门！你现在可是罪犯，让我帮你调卷宗？那我不是也要进监狱了？！”最近发生的事他多少有点耳闻，所以再清楚不过她口中的“手术”是哪一场，他要是帮了忙，不就等同于宣告全世界江川成为了桑离的战友吗？
桑离略带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低头掏出了手机，没办法，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查明真相握住顾千枭的把柄，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她自己跟裴旭的安全，所以她真的分不出精力去管那些所谓的道德论理了。
几秒后，江川的手机响了两声，他打开一看，发现是奶奶的消息。
【川川，我们做人要有社会正义感，小桑平时同我朝昔相处，她的为人处世我十分清楚，现在知晓了你们在同一家医院共事，就更应相互照抚，何况她此时深陷舆论风波，正是需要帮助的时候，若你伸出援手，积福积德，最终都会回报到自己身上的。】
江川将手机一扔，大喊桑离作弊，嚷嚷着要给他爸打电话，称这件事得让大领导批了才算，机房重地不是他奶奶讲两句大道理就能去的。
桑离两手一摊：“请便。”
他扭头就往天台边缘走。
几分钟后，江川灰头土脸地回到了原地。
“打完了？”桑离挑眉。
“……”江川一脸便秘的表情。
他跟他爸告状，以为那老古板肯定不会同意这种荒唐的请求，谁知说了半天只得到大领导一句：悄悄的不就行了？然后那位接下来的时间全在骂他没脑子。
江川愣了，老古板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乐于助人了？他甚怀疑那不是他亲爹，可下一秒对方就告诉他，他奶奶已经提前来打过招呼了，说帮了小桑这个忙就搬过来住。
江川没辙了，看向桑离的目光中都带了几分钦佩，果然，拿捏一个男人重要的就是先拿下他的老母。
他又打了个电话，这次是给档案室的小保安，叮嘱他关了监控，别让别人进去。
两人离开前，桑离还是忍不住问了句：“既然你们家这么有钱，为什么还让阿婆一个人住在那种老破小里？”
江川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跟我爹没想过办法？是她老人家不肯搬啊！我爹是白手起家的，以前就住在那，跟我奶一块儿，他们这种上了年纪的都恋旧，住惯了的房子死活都不换，我爹没办法，只好定期去看看她，给送点东西什么的。”
“你咋不送？”
“我有更重要的事。”
“泡妞？”
“不够重要？”
……
按照桑离的要求，江川把她带进了档案室，他们到的时候年轻的保安小哥已经在门口恭候多时了。
事情意外的顺利，在江川的一番操作下，桑离很快找到了对应年份的档案格，只不过具体哪一袋还得她自己一个个查，桑
离目不转睛地翻找着，期间还接到了裴旭的视频通话，她怕耽误时间本来想挂的，没想到隔了老远的江川忽然凑过来按下了接通键。
屏幕里的男人靠在软枕上，原本和颜悦色的脸在见到江川的那一秒忽然蹙起了眉头，眼看情况不对，桑离一把夺过了手机，试图扯开话题。
档案室里黑乎乎的，屏幕的亮光映照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衬得桑离多了几分破碎美。
裴旭打着手语：【让他离你远点。】
他吃醋了，桑离被勾成了星星眼，裴旭自己都不知道，他只要一吃醋，红润的薄唇就会控制不住地微微上翻，她最喜欢他这副表情了，娇嗔薄怒，扭捏作态，让人看了心痒痒。挂断电话后，桑离一把推走江川，在后者无语的目光中加快了翻找的速度。
几分钟后，她从柜子里抽出一个牛皮文件袋，表皮干裂斑驳，边缘磨损起毛，提手处的缝线也快断开。
桑离蹲在地上，头顶的灯光昏黄，在她身上投下一小片光晕。纤细的手指钩起细线，拆开封口的瞬间，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她从里头抽出纸张，目光迅速扫过，出乎意料的，桑离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陈美郁。
江川还在一旁不明所以，桑离却已陷入沉思，女人的脸在脑海中渐渐清晰，彼时她十岁，桑明谦已经亡故几年，那天姜霈放学邀请她去家里玩，桑离记得，她刚进门，就瞧见客厅里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和姜父相谈甚欢，她拎着粉色的包包，浓妆艳抹，看起来比姜父小几岁。
姜母不在，姜父介绍时，只说女人是同事来家里做客，还让两个小朋友喊‘陈阿姨’。这位陈阿姨似乎很喜欢往姜家跑，桑离去那玩时见过她很多次，而每一次姜母又恰巧都不在，时间久了，她知道了阿姨的真名——陈美郁，美得像郁金香，确实很贴切。那时桑离还小，看不出什么端倪，也就没往那儿想，只是觉得姜叔叔看陈美郁的眼神很温柔，跟看姜母的不一样。
让她感到奇怪的是，这位‘陈阿姨’对姜家的布局和物品摆放似乎很熟悉，就像是生活在这里一样。那天桑离被姜霈拉着看不喜欢的动画片，听见饭厅里姜父忽然咳嗽了两声，她本就心不在焉，听到声响扭过头，看着陈美郁下意识地走进里屋拿了瓶药出来，动作之娴熟，绝非普通同事关系能做到。一旁的姜霈似乎毫无察觉，还在笑着看动画片，气氛一下子有点诡异，而直到现在桑离才恍然大悟，这所谓的“同事”，大概率别有身份。
她紧盯着档案页上的名字，倏地意识到，这似乎就是个巨大的突破口，姜父跟陈美郁的关系，或许跟他把姜霈送给顾千枭父亲的原因有关，桑离揉揉眉心，趁江川不注意偷偷拍下了档案页，随后将封口缠回原样放进柜子。
她站起身向外走去，现在看来，姜霈那时的表情也很不对劲，自己的父亲跟别的阿姨那么亲密，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桑离对保安小哥认真道了谢，起码现在可以确定她的方向是正确的，只要顺着这根绳子继续追查下去，就一定能有所收获。
江川走后，主治医生打来了电话，桑离以为是换病房的申请通过，想也没想就按下了接通键。
那头传来熟悉的男声，桑离叫了声“哥”，下一秒，电话中涌上的嘈杂声却让她心脏猛得一沉。
第41章
曼陀罗听得很开心？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昏黄的路灯透过斑驳的树叶，洒下点点光影，为病房添了几分沉重。
监护仪上的数字和曲线不停闪烁跳动，发出“嘀嘀”的轻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病床一侧站着两个护士，刚结束手术的医生靠在窗边，手里捏着手机，急切地同电话那头的人解释着什么。
下一秒，房门被“咔嚓”一声推开，桑离一刻也不敢停留，径直朝屋内走去，在看清床上躺着的男人时，她的心跳一滞。
各种粗细不一的管子直直插入他的身体，连接着监测仪和输液袋，像是一条条冰冷的蛇，缠绕在衰弱的身躯上。
听到声音，裴旭虚弱地睁开眼，他已经没力气再抬手了，只能用眼睛看着她。
桑离几乎是下意识地跪到他床边，她紧抿着唇，目光扫过裴旭，几天来本已好转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好不容易恢复了些许的精气神此刻也消散殆尽了。桑离将他的手捧在掌心，转头用锐利的目光刺向窗台边的医生，那通电话吓得她大脑一片空白，在全沪都数一数二的和平医院，竟然会发生恶意杀害患者的恐怖事件。
就在刚刚，她接到了裴旭主治医生的电话，对方告诉她，裴旭在睡觉时被人扯下了输氧管，导致导致大脑急性缺氧，心跳和血压急剧下降，生命体征极其微弱，幸亏护士发现的及时，在他陷入深度昏迷前立刻启动急救，将其推进了手术室，这才没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