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去舞室。”
一大清早的,因为她手欠早早敲醒顾知妄,久违地体会到被人送去练舞的感觉,有点像回到了她爸妈还在的时候。
下车以后路过早点铺子,顾知妄顺手买了两份早餐。
命令云想:“都吃完。”
早餐分量有点大,云想还是乖乖吃了。
最后大半杯豆浆喝不完,她也没丢,拿在手里准备上楼。
进门之前云想回头看了一眼,顾知妄叼着半拉吸管朝她挥了挥手。
她莫名心情很好,转身钻进电梯。
看着人进去之后,顾知妄又买了两份早餐,回亦园毫不客气地叫醒了还在睡觉的周音华和顾睿明。
两人都挂着乌青的眼圈,看样子经历了彻夜长谈,看心情也知道是谈开了。
被他拿音响乱醒也破天荒地没发火,乖乖摆餐具吃早餐。
“你物理竞赛总决赛拿了金奖?”
顾睿明一口豆浆差点
烫到,连忙囫囵咽下去,惊讶道。
他和周音华还处于冰山消融的腻歪期,这两天都推了工作,难得清闲。
“怎么了,觉得我不配?”顾知妄没好气道。
周音华拍了他一巴掌:“说什么呢。”
“你爸是替你高兴,省赛很有含金量的,你到时候准备材料也有优势。”
她想到顾知妄当初还扬言不想出国,于是小心翼翼:“我帮你联系一下机构,你现在的成绩要上我母校努努力也能够得上,妈妈找老师写封推荐信给你,应该没——”
“我会自己选学校。”顾知妄说,“不用你帮忙。”
顾睿明跟周音华对视一眼,问他:“那你打算留在国内还是......”
“这个你们暂时不用管。”
顾知妄心平气和。
“什么叫我们不用管。”顾睿明皱眉,“你自己的规划起码也得跟我们说一下,你还没到自己管自己的时候。”
“我有手有脚有嘴,自己会处理。”
顾睿明吃了教训,不愿意再跟他起矛盾:“我先把副卡给你,再给你开个新账户。”
“不用。”
顾知妄忽然站起身:“对了,有件事要跟你们说一下。”
“成人礼的礼物,我折现了。”
“你把车卖了?”顾睿明难以置信,“你哪来的证件办交易手续?”
“我试出了你的保险柜密码。”顾知妄看了一眼周音华,“什么时候改成我妈生日了,怕自己记不住?”
“......”
“总之我有自己想走的路,不接受你们的安排,也不需要你们的钱了,那辆车就当是我迈向自由的启动资金。”
“以后的钱,我会自己赚,你们再也管不了我了。”
*
跟两人摊了牌,顾知妄下午又去了舞室。
结果没接到云想。
“云想一个半小时之前就走了。”
“去哪了?她没回家。”
“好像是去车站了,她说要去邻市。”
顾知妄给对方打了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又等了一会,对方才在微信上慢吞吞回了消息。
【等下就回去。】
顾知妄:【去看狗怎么不叫我。】
对面没回复。
顾知妄正打算拦个车去邻市,对面好像他肚子的蛔虫,接着发来。
【在回去的路上了,你别跟过来。】
顾知妄:【我才没想跟着你,我去NoAlcohol避避风头。】
云想:【避什么风头?】
顾知妄跟对方说了卖车的事。
对面似乎很忙,沉默了一大会才回消息,让顾知妄别去酒吧街,回亦园等她。
从黑名单出来不容易,彻底摊牌后又不用受周音华约束,顾知妄本着憋了多日的心情想多发几条消息,然而不知道对方神神秘秘地搞些什么,后面一句也不回了。
等他慢慢悠悠回到亦园,云想已经先一步到家。
顾知妄刚踏进玄关就听见后院传来两声熟悉的狗叫。
他穿过一楼露台走到花园。
一人一狗在草地上从同一个角度抬头看他。
“一起遛狗吗?”
云想朝他晃了晃手里荧光色的牵引绳。
顾知妄有点怀疑自己在做梦。
“你下午去邻市就是要把它接回来?”
“我去检查了一下它最近的学习情况,教官说它的坏毛病都改掉了,是个有素质有教养的小狗了,可以提前毕业。”
“周阿姨说我可以在亦园养它,我就把它带回来了。”
云想蹲下,朝裤衩伸出手。
“握手。”
已经从“黑抹布”蜕变成毛发顺滑的“拖布”,裤衩欢快地伸出舌头,把爪子搭到她掌心。
“坐下。”
狗坐得端端正正。
“转圈。”
“卧倒。”
那里的教官训狗很有一套,短短几个月就把狗训得焕然一新。
也可能是裤衩本身就是条好狗,在解除了对人类男性的恐惧和防备后,就袒露了温顺的本性。
一系列口令做完,云想拿出另一只手里的零食奖励对方。
“真棒,乖宝宝。”
“它还是个邪恶黑拖把的时候你就叫它乖宝宝。”
顾知妄不知道自己酸个什么劲儿。
“它在我面前一直挺乖的。”云想看他,“怎么,你是在吃醋吗?”
“我?”
顾知妄嗤了一声:“我跟一只狗吃什么醋。”
“我的意思是你羡慕它这么听我的话,你想到哪去了。”云想解开项圈,把零食袋子扔到顾知妄怀里,对裤衩道,“去他那吃吧。”
顾知妄把肉干放在手心里,裤衩伸出舌头卷走零食,顺便还舔了一下他蔓延到虎口处的咬痕。
“对不起,把你的手咬成这样。”云想看向他的手。
顾知妄:“你道什么歉,要道歉也是让你的乖宝宝来道。”
这人说乖宝宝三个字说的阴阳怪气,云想就举起裤衩的两只前爪,朝他鞠了两下:“这样可以吗?”
“原谅了。”
“这么简单?”
“不然呢。”顾知妄睨她,“你还真准备让狗给我磕两个?”
“那倒没有。”云想把狗爪子放下,“不过我可以让它认你当叔叔,允许你当它的半个监护人。”
顾知妄更是嗤之以鼻:“叔叔是什么鬼,要当就当爹。”
话音刚落他就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不自然地咳了咳,把一旁的牵引绳重新挂在项圈上。
“不是要遛狗吗,走吧。”
话题转的有些生硬,好在裤衩第一次来湖边,兴致勃勃拉着人往前跑。
从蘑菇灯小路绕到湖边,湖水一如既往地静谧,只是微微被风晃动涟漪,空气中丰富的植被气味钻进鼻腔,
狗兴奋地一路呼哧呼哧闻,要不是有栏杆挡着,甚至想往湖里跳。
顾知妄看着裤衩在湖边一丛草里打滚:“回去得给它洗个澡。”
云想看不下去,把狗从草丛里抱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和草种:“好啊,你帮它洗。”
“它会乖乖听我的话?”
“它不爱洗澡。”云想摇摇头,“得罪狗的活你来干。”
顾知妄就弯腰把狗绳解开:“反正都要洗,让它放开玩。”
整片湖边就只有他们,周围有围墙,狗也丢不了,裤衩在前面肆意狂奔,跑出一大段距离后在林子里绕一圈又跑回来迎走得慢的人类。
云想和顾知妄跟在后面散步。
不知道某人在旁边一言不发地想什么,云想倒是非常惬意,这个季节温度不高不低,脚边还有狗子撒欢,久违地让人感觉到幸福。
裤衩在林子里叼了根树枝,比它身子还长,咬在嘴里沉得流口水也舍不得放下,哗啦哗啦叼着跑。
云想弯腰捡了根更短更直的:“过来宝宝,给你这根,更漂亮。”
裤衩乖乖吐出嘴里的那根,跟她做了交换。
云想呼噜一把狗头:“真乖,你是世界上最乖的小狗。”
她拍了拍狗的屁股让它继续玩,把那根长长的树枝扔回树下,有点疑惑地看向顾知妄。
“你想什么呢,怎么这么安静。”
顾知妄:“在想,你要是能用跟狗说话的语气跟我说话,我死了以后尸体都能开出花来。”
“......”
云想笑出声来:“你又不是狗。”
“你是说我还不如狗?”
“没有。”云想道,“干嘛故意曲解我的意思。”
顾知妄把头转过来:“怎么想起来找我一起遛狗。”
“上次不是约好了,等它的腿伤好了,一起带它来亦鸣湖遛一遛。”
“我以为你不想跟我一起。”
“为什么这么想?”
云想停下脚步。
顾知妄也跟着停下:“因为你讨厌我。”
“狗讨厌我,是因为知道你讨厌我,狗丢的那天你是这么跟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