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捉到对方发红的眼眶,周音华有些尴尬地看着顾睿明愕然的眼神:“没想到,我出事你还挺难过。”
顾睿明领带都歪在西服之外,错愕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没有看出对方丝毫受伤的痕迹:“你不是出车祸了吗?”
“我没出车祸。”
“那你怎么在这里?”心情大起大落,顾睿明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皱眉道。
“我也被他们骗了。”
周音华缕清了来龙去脉,对顾知妄怒目而视。
“都是你干的好事,把我们骗回来干什么?差点吓死人。”
顾睿明也肃起脸色:“这种事能拿来开玩笑吗,顾知妄,你这次太过分了。”
云想见对方真动了火气,连忙去拦:“叔叔阿姨,是我让顾知妄想办法把你们骗回来的,跟他没关系。”
顾睿明:“你们敢说这种谎,知不知道大人有多担心。”
“顾叔叔。”
云想低下头,小声道:“其实我们这么做,只是想让你们和好......你们已经冷战太久了。”
听她这么说,两人都默然无话。
云想鼓起勇气:“再继续这样拖下去,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只能用这种办法把你们骗回来了。”
“但是你——”
“少在这里用成年人的姿态教训我们。”顾知妄冷冷道,“你回去看看,亦园哪还有家的样子。”
“......”
“你们要离就离,要和好就和好,我都接受,我只想告诉你们,有心结自己好好沟通,别让我和云想夹在中间看你们脸色。”
他看了一眼云想:“好不容易才适应新家,你们还在她面前隔三差五闹冷战,我
都替你们惭愧。”
顾睿明眼中的火被几句话泼灭,取而代之的是复杂。
“爸爸给你们道歉……对不起。”
周音华安静地站在原地,垂目若有所思。
顾睿明转向周音华,声音也低了下来:“还以为你真出事了......”
可怕的事故都是谎言,回过神来才是后知后觉的庆幸。
反倒是好事。
周音华瞪了一眼顾知妄:“这回你怎么罚他,我都没意见。”
“算了,孩子们说的也对。”
有些情感羞于出口,拙于言辞,但不代表并不存在,他们向来不属于能够好好交谈的类型,在多年的对立中习惯了争吵。
然而在赶回崇城的这几小时煎熬里,什么是最重要的,已经了然于心。
顾睿明上前握住周音华的手,好声好气道:“本来就不该让孩子们为我们操心,回家吧,好好谈谈。”
顾知妄装作没看到周音华不好意思地把手往回抽,抱臂好整以暇。
“回家谈什么?谈离——”
“婚”字还没出口,云想立马捂住对方的嘴:“叔叔阿姨,你们先回去吧,我和顾知妄把这里整理一下!”
某张淬了毒的嘴终于安静下来,等到两人走后,云想才大大地松了口气。
“我们这算成功了吗?”她问顾知妄。
“这还不叫成功,难道你要亲眼看见他们在这亲一个才算成功。”顾知妄说。
“......”
云想:“有时候真希望你是个哑巴。”
顾知妄无所谓地伸手又揉了一下她本来就够凌乱的头发,似乎觉得手感不错,唇边也重新上扬起来。
云想也被感染地不自觉弯起唇角,忘了抢救自己的头发。
石鸣骕和纪伍越幽幽地出现在身后。
“有时候真希望我们是瞎子。”
“当我们不存在啊?”苏茗对云想恨铁不成钢,“都给你搓成爆炸头了。”
“见证完父母爱情,是不是又要见证点别的......”
庄渡也来了一句。
顾知妄心情格外舒畅,没跟这些人一般见识。
云想耳朵却莫名一烫,连忙把自己的炸毛捋顺。
“计划圆满成功,辛苦了,我请大家吃饭。”
“请!狠狠请!”石鸣骕一挥手,“我们可是拯救了一个岌岌可危的家庭。”
为了庆祝如此伟大的成功,石鸣骕在NoAlcohol开了轰趴,为了给顾睿明和周音华多点独处的机会,云想也没着急回亦园,跟着去了酒吧街。
“他们本来也没打算离婚,还不到岌岌可危的程度。”
音乐声炸耳,顾知妄对云想说:“要离早离了,要是没有一点感情哪能拖到现在。”
“那你还用这么激进的手段把他们骗回来。”云想把手中的饮料放下,不解地问。
“看你着急。”
顾知妄瞥了她一眼:“不是你求我帮忙的吗?”
那天晚上在亦鸣湖边,鬼迷心窍误解了对方的意思,还以为云想在说他们俩之间的关系,险些吐露心意。
顾知妄看她没喝两口就放下了冰凉的气泡水,自顾自走进吧台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他们和好了,你是不是还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云想接过水抿了一口,冰凉的胃也跟着暖了过来,手中杯壁热得熨帖,连带着言语也温软。
“我们好像也有误会。”
“什么误会?”
见云想一脸疑惑,顾知妄:“他们和好了,狗也找回来了,你为什么还生我的气?”
他的手支在吧台的木质桌面上,手上的疤痕还清晰可见。
云想挪开视线:“我没有。”
她心虚的时候无法跟人对视,吧台里的人扯着唇角笑了起来。
“说谎。”
第69章
他是最想跟你好好相处的……
“我真的没有——”
顾知妄当然不信。
云想见对方没有丝毫被说服的意思,简直百口莫辩。
“那你说说看,我为什么还要生你的气。”。
“我如果知道还会问你吗?”顾知妄摩挲了一下虎口处粗糙的疤痕,“还是你气我没去看你的演出?”
“其实我这段时间真的很忙,我在......”
“不是。”
云想打断道。
“不是这个原因,那就是别的。”顾知妄看向她,“你果然还在生气。”
云想卡了壳。
回答已经落入对方的陷阱,否定都变得苍白。
她听见对面的人沉吟道:“还是说......是那天在书房不小心——”
“我要回去了!”
云想胡乱拎起自己的包,从吧台高凳上下来,挤过摩肩接踵的客人往外走。
顾知妄来不及走出吧台,她的背影就消失在人流中。
顾知妄没继续追,店里人多眼杂,等晚点回到亦园再问也不迟。
“云想怎么正好好的就走了?”苏茗好不容易招待完手头的客人问顾知妄。
“她生我的气。”
顾知妄拿过云想留在吧台的杯子随手把玩,杯壁折射出五彩的光线,映照在台面。
“还是因为上次的事?”
“你知道是因为什么事?”
顾知妄敏觉地抓住对方的话头。
苏茗连忙闭嘴摇头:“不知道不知道,你们俩之间的事我哪知道。”
顾知妄:“那你说什么上次的事,哪个上次,云想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咄咄逼人的问题让苏茗举手投降。
“别问我,我只是个无辜路人!”
“再说了,就算我知道什么,也不能不征求云想的同意就告诉你。”
顾知妄瞥了她一眼:“给你发红包,能说多少说多少。”
“我可不是石鸣骕那种贪财的人。”不要白不要,苏茗掏出手机预备着收,“看在我们认识这么久的份上,给你透点儿底——”
“你想想最近说过什么得罪她的话。”
“......”
顾知妄表情变幻莫测。
拜他这张嘴所赐,得罪对方的话说得可太多了,一时半会竟然还有点数不过来。
他放弃:“你说的是哪一天。”
苏茗叹服:“合着您老没有一天不嘴贱是不?”
“在这里的某一天,我只能说到这儿了!”
“……”
见顾知妄还在琢磨,苏茗还是忍不住多嘴:“虽然云想性格是有点点敏感,但我觉得她不是那种爱计较的人,她会这么生气,应该多少还是有点在意。”
“在意什么?”
顾知妄若有所思。
“在意你的态度,或者在意你本人,”苏茗耸耸肩,“随便你怎么大胆理解咯。”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苏茗心安理得地招呼别人去了,留顾知妄一个人在吧台坐了许久。
*
不知道有人还在店里独自揣摩说过的每一句话,云想先一步回到亦园。
保姆放假回家,也不知道周音华和顾睿明正好好回来的事,云想回来的时候一楼空无一人。
她没着急上楼,而是去厨房把对方临走前嘱咐要坏了的水果洗好切了。